《若回忆难以忘记》查无耻人

1、第 1 章 “分手

　　“分手吧。”川黛说。
　　她将颈间的项链取下，向泷本推了过去。“再继续下去也不会得到幸福的。”
　　明净的玻璃台面映出泷本愕然的脸。

　　高一那年春末，川黛到位于四楼的教室进行期中考试。从走廊望出去，远处高大的木棉开了满树红花，一派热闹非凡的样子。
　　学校为了杜绝作弊，安排两个年级的学生在同一间教室考试。同桌的全是同一名次但不同年级的学生。川黛去得晚，找到座位时同桌的学长已经趴在桌子上与前座的女生攀谈起来。
　　似乎是很开朗的学长，前座的女生说了句什么，他随即挠过脑袋哈哈大笑。
　　川黛走了过去。前座女生发现，扬起手唤她的名字。学长便随之回过头来看。
　　“啊！”学长十分惊讶地指向初次见面的川黛，“你初中是不是在二中念？”
　　短时一愣。川黛在随后抬起眼，确定他并非认识的人，顿了顿后才接口，“不是。”
　　“是在二中念的吧！”学长的语气更加惊讶，仿佛川黛对他撒了蹩脚的谎，“我见过你！”
　　是老土的搭讪手段吗？川黛在心中翻了个白眼。然而男生脸上的惊奇又过于诚恳，让川黛相信那不会是个玩笑。她只好尽量控制着语气：“确实不是。”
　　前座的女生这时也省起来帮忙澄清：“川黛她初中跟我是同学，在一中念的啦！”
　　“这样……”学长才放弃般点点头，“不是啊……”末了却又不甘心地补充一句，“可是你真的很面善。像是以前在哪里见过般，真的！”
　　惹得女生不自觉地蹙起眉头。

　　初次会面便完全没有好印象。
　　过于开朗的个性，以及自顾自的执著，这些都令川黛无来由地对男生感到厌烦。
　　前座的女生却恰恰相反，不仅在考试间隙与他聊得眉飞色舞，连放学后也在川黛面前用掩饰不了的赞赏口气说着“学长还真是个可爱的人啊”。
　　可爱？川黛回想起男生过于聒噪的个性，忍不住地皱了皱眉。
　　“他似乎挺喜欢川黛你呢……”女生略带妒意的话引得川黛脚步一滞。但她轻轻一笑便转过了话题，“可是川黛你喜欢的不是这型吧，他跟你的男友还真是截然相反的类型呀……”
　　说到川黛的男友，女生换上一副既向往又矛盾的表情。

　　川黛的男友叫久津，此时在外校念高一。作为高一级的级草，因为擅长打架而名声在外。
　　不过川黛所认识的久津却并非如传闻中那样张扬的少年。
　　她所认识的久津，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男生。小时候起他一直充当温和哥哥的角色，话不多，但静静地笑起来时，能让人瞬间忘却所有的语言，一心只想沉溺其中。
　　初中时一天放学，两人经过河堤边时天忽然下起雨，他拉过川黛的手跑到最近的屋檐。两人贴着墙边躲雨，握紧的手却不再放开。
　　“川黛，”他像平常一样静静地微笑，女生却敏感地察觉到笑容里掺杂的紧张。他紧了紧牵住的手，低头看向女生，“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女生的脸一下子涨红。手被紧紧握住，无法挣脱。只好尽量地埋低脸，轻轻点了点头。
　　就这样顺理成章地成为恋人。恋情里一直是两小无猜，风平浪静的甜腻。
　　持续的幸福直到初三，变故突然降临。男生的父母离异，由母亲抚养的男生随之搬了家。
　　两人的约会改在周末。但男生一下子变得更加沉默，再多安慰的话也于事无补。他时常忽然间就静静地走神，成绩开始一落千丈。
　　初三后的整个暑假久津无端消失，两人见不到一次面。高中开学时男生来学校门口接川黛放学，像往日一样提起嘴角微笑着说“唷”，仿佛一切还不曾改变。而女生在不自禁涌出的泪水中模糊看去，却发现多日没见的他长高了，棱角也愈加分明。
　　而后来从外校陆续转来的传闻中，听说他与不良少年混在一起，逃课打架越来越频繁。

　　川黛努力不让自己多想，专心地学习，成绩一直保持优秀，名次在前十名内变动。期末考试时她还坐在期中考的位置，意外地竟又遇上了上次那位学长。
　　女生还来不及表达自己的意外，一眼发现她的学长却已早一步用初次见面那诚恳而惊讶的表情喊出声来——“又是你？！”
　　再次见面的印象依然谈不上愉快。

　　考试到最后一天下午，是川黛不甚擅长的化学，做到四分之三时心烦意乱。偏偏同桌那位过于活泼的学长提前完成了卷子，也不核算答案，只在座位上左顾右盼，或者玩弄他桌上带来的文具，不得片刻安宁。
　　川黛又气又急，所有不满憋在心里，一不留神就将橡皮用力甩了出去。
　　目瞪口呆地注视着橡皮消失的方向，引来了男生的注意。他立刻将自己的橡皮递了过来。
　　没有客气的必要，相反，女生还颇带怨气地一把夺过橡皮，惹得男生不明所以地怔了怔。
　　女生忿忿地擦完，正要把橡皮还回去，却发现手指捏住的地方似乎有字。松开一看，白白的大橡皮上扭扭歪歪地写着“泷本”两个大字。
　　完全是小学生气的书写。川黛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心里满满的烦躁不安一下子如被刺破的气球，“嗤”一声放空。她转过眼珠想了想，翻过橡皮，提笔添上一行字。
　　接过橡皮的男生过了几秒才发现了那行字。脸上的表情由突然的吃惊慢慢转为好奇。他细细地盯住橡皮看了一阵，最后弯过嘴角笑起来。
　　“OK！”他笑着向女生默默比出这个手势与嘴型，随即趴在桌子上枕住手臂睡觉。
　　终于可以安下心做题了。
　　川黛间或瞥过旁边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男生，嘴角便浮出一丝微笑。

　　虽然是与久津截然相反的类型，但似乎有相似的可爱之处。或许他也并非十分讨厌嘛。
　　川黛想起橡皮上孩子气的“泷本”二字，垂下眼又笑了笑。

　　小学时曾经与久津当过同桌。
　　川黛在某一天丢了橡皮，想要借男生的一用。没想到男生刹时飞红了脸，支吾着向前座同学转借了橡皮递给她。
　　好奇的小川黛后来趁久津出去的时候翻他的课桌，在最角落里找到了他的橡皮。是川黛送的，橙子形状，还有橙子香味。一面写着“久津”，一面写着“川黛”，扭扭歪歪的大字。
　　这样的书写意味着什么，即使是小孩，也隐约地懂得。女生当时便迅速羞赧起来，慌里慌张地把橡皮塞还回去，半天不敢与男生搭话。后来却因此取笑了男生许多年。
　　那时候青涩可爱的小男生似乎一瞬间就成长为如今这个身材修长、眉清目秀的少年了。眉目间的羞涩逐日退隐，安静的气质与日俱增。当他愈来愈沉默时，脸部添刻忧伤的线条，反而吸引了更多女生的注意。
　　考试结束后的寒假，川黛依然难得与久津见面。某一次在市区里偶然碰见他，一大堆人热闹嘈杂地走着，一位长相甜美的女生亲热地挽住他的手臂。
　　不能移开视线了。直到久津向这边看过来，发现了自己。
　　没有太过吃惊的表情。或许是隔得远看不清也说不定。川黛眼里的男生只是略微停顿了脚步，片刻后，便以他一贯沉默的表情转开了脸。
　　之后直到开学久津也再没有露过面。

　　新学期开始，为了让自己看上去忙一点，川黛接受推荐进了学生会。结果却发现担任部长的人竟然是泷本。
　　真是孽缘啊。女生在内心叹息一声。
　　庆幸的是，相处下来川黛渐渐发现泷本其实不过是一个天真而善良的家伙。傻瓜般聒噪，而个性却是难得的真诚，工作能力出乎意料的好，对自己也非常关照。
　　每天最后一节的文体课，全校在运动场分区活动。偶尔能看见泷本学长的身影，跑步、跳远或者打篮球，都十分地认真。要是在场边休息，他会站起来冲川黛高扬起双手挥舞，傻瓜一样露齿而笑。
　　川黛则是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运动自然也是。大多时候她懒懒地跟在队末跑步，一有时间就去大树下休息。不知从何而来的篮球滚到脚边，女生连看也不看一眼。
　　“喂！”出来拣球的泷本好气又好笑地招呼她，“你有点助人为乐的精神行不行！”
　　女生转过眼珠瞧瞧，懒得弯腰，就抬脚把球踢了过去。
　　男生笑着接起，往场边跑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顿下来，喊着同伴的名字把球抛回去，转身回过川黛面前，气喘吁吁地从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喏，给你。”放在手心递了过去。
　　“什么？”女生随意接过。手上一条银色的项链，中间的坠子是五角星形，被穿过树叶间隙漏下的阳光映得通体透亮。女生不明所以地抬眼看他。
　　“送给你的。因为感觉很像你。”泷本抬手擦过额前的汗水，伸手指了指，“那颗星星。”
　　“……吓？”女生盯住他诚恳得像在开玩笑的表情。
　　“那我走了。”男生露出笑容，挥一挥手便转身跑了回去。
　　旁边的朋友戏谑着探过头来，“我看他一定是喜欢你哦。”没有回音，朋友发现川黛恍神的表情。
　　女生默默地握紧了手心的项链。
　　银质的链子因为先前主人的体温并不冰凉，锐角的边缘却依然刺痛着手掌。

　　说自己像星星这样的话以前也曾听过。
　　夏日的夜晚，风是暖的，出汗时被风一吹却又是贴着皮肤的凉。川黛跟久津手牵手走到家附近的河堤，在草甸上并排着仰面躺下。手心捂得粘乎乎，两人却不愿放开。
　　晴朗的仲夏夜，星星们错落有致地缀满了头顶的天空。久津举起手，像是要拨开星星，又像是要将它们摘下来似地张着手掌。
　　“感觉很像川黛你呢，这些星星。”男生边说边轻轻地笑。
　　“嗯？为什么？”女生小狗般转过头。
　　“你的眼睛，有像星星一样的光芒。”星辉之下，久津的笑容引得女生移不开目光，因此声音显得有点远了——“这样的川黛，我真是很喜欢呢。”

　　也是不久后，女生才反应过来噌地红了脸。夏日的暖风呼吸进去，竟能感到西瓜般的甜。
　　只是如今，当初少年在星空下完好无缺的笑容已经再也见不到了。
　　久津在开学的第二周出现，落寞地等在校门口，直到川黛停在他面前方抬起头来，勾起嘴角笑。有苦涩味道。
　　“对不起。”他开口说第一句话，声音带着喑哑。说完就伸出手臂，轻轻地抱住了川黛。
　　低沉的嗓音转而从胸腔伴着心跳声闷闷地传进女生耳中。
　　“寒假时我跟学校的同学一起玩。他们都是很危险的人物，我不愿意让他们看到你。”男生略微一停顿，拥抱的力度加重了些，“那个女生跟我毫无关系。川黛你别误会，好不好？”
　　等不到女生的回答。男生胸前的校服慢慢感觉到了温热的湿意。
　　他静静地抱紧了女生。

　　连最粗心的泷本也发现了川黛最近的低落。他连续几个星期地给女生发冷笑话短信，得到的回音无非是“别再给我发你的心情日记”。不过他努力地坚持下去了，并且相信她看到短信时总会有笑的一刻。
　　许是短信有了开启心扉的效果，川黛最后竟然问了他一个问题：“有没有什么失传的秘方之类可以停止对一个人的喜欢？”
　　这条短信泷本隔了好久才回，“没有”，他说。随后竟停止了短信的骚扰。
　　“没有办法。”
　　生而为人，许多事情都是没有办法的吧。
　　川黛回想起那晚哭泣过后，靠在久津的肩头观望暮色渐渐四合，她低声发问——
　　“难道一切不能停止吗？我们恢复从前的生活好不好？”
　　“没有办法。”久津只是怕冷似的将她揽得更紧，“川黛，没有办法停止哦……只有更大的痛苦才能让我忘记痛苦。……我们无法回到过去了。抱歉啊。”

　　仿佛为这些话作注脚般，几个月后川黛突然听闻久津的母亲去世的消息。据说是因为交通意外。而彼时川黛已经有一个星期没见到久津了。
　　她冒着大雨奔波了很久，辗转着去往久津的学校以及其他任何可以找到他的地方。最后却在自己家附近的小巷找到了他。没撑伞，被雨淋得一塌糊涂地蹲在墙角，双手环抱着膝盖。
　　感觉到头顶的雨变小，他扬起脸见到了川黛，苍白的脸上满是水。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男生虚弱地一笑，说“你来了。”然后川黛的泪水就连着线落下来。
　　在医院照顾了他两天。第三天一醒来，病床空空如也。男生又是无端地消失不见。
　　一个星期之后，有消息传来，说男生因群体斗殴而进了少管所。

　　连最后一面也见不上。男生从少管所寄来的信上只有寥寥数语，“非常抱歉”这几个字笔画扭曲，应该是手颤抖得太厉害的缘故。
　　川黛把信掏在口袋，在晚自习逃课到操场，坐着看星星。持续仰着头，脖子又酸又痛。但这样做就可以让眼泪不那么轻易地掉下来。
　　过于专注的原因，什么时候身边多出一个人也不知道。等到他开口，女生一下子吓得差点掉下椅子。
　　“又是你啊。真巧。”
　　黑暗中泷本的声音传来，相比于平日开朗的音调，此刻是罕见的平静与低郁。
　　“知道我为什么说你像星星吗？”他无端地发问。
　　女生擦擦泪水，还是接了口，“……因为眼睛像？”
　　“不是。”摇了摇头，“是整个人的感觉像。想想看，严实一片的黑暗中，透出一丁点光亮的感觉……无论是否微笑，也能让人远远就觉得周身散发出冷冷光芒的感觉。”
　　“……是吗。”跟久津所说的，相似又迥异。女生恍了恍神。
　　两人个静静地坐了一阵。星空虽然在闪烁，却像是一副永远不会改变的模样。
　　“没有办法。”泷本沉下头，声音低低地传来，“既然你无法停止对那个人的喜欢，可是又这样不快乐，那么，就让我来给你幸福吧。因为——”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勇气充盈心间般，“——因为我也无法停止对你的喜欢啊。”

　　以这句话为起点，夏天降临。
　　而生命到了夏天渐渐丰盛起来。
　　泷本因为川黛变得细心而体贴。每天的早餐变着花样买。喜欢的杂志新一期一出便送到女生手上。放学送她回家风雨不改。女生染上伤风感冒，男生带来一书包的药，摆开来可以开个药铺。在街上见到喜欢的饰品，女生斟酌再三放下后，隔天男生就会作为礼物送到手上。
　　所有人都说“好羡慕”。“嫉妒死了”。“川黛你真是幸福啊”。
　　周末时一起出去。逛街或者看男生打篮球。有时单是随便走走。一次经过男生初中的学校，男生带她翻墙进去。
　　指点着建筑向女生说明名称，一路走到运动场。男生带女生在场边台阶坐下。台阶下的跑道上，有人穿着白色短裤慢腾腾地跑。更远处足球场上红白两队人混杂着奔跑。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吗？”男生把手撑在背后，笑笑地望着前方。“我那时说你很面善，可不是搭讪的手段哦。是心里下意识的想法。”
　　“……呵。”女生抱着膝盖坐。风扬起发梢，温度刚刚好，让人懒懒地不愿动作。
　　“后来我在书上看到，说这就是所谓的，‘姻缘’。”男生还是那样的微笑，但他说着便伸出右手，将女生的手臂拉过，不由分说地握住了她的手掌。认真地盯住她的眼睛说，“是命中注定、无法逃脱的‘姻缘’哦。”
　　也许是因为当天的阳光温度与风都舒服得令人喜欢，女生默默地回应了一个微笑，最后也并没有抽出手掌来。

　　那是他们之间第一次牵手。短时间内女生于脑海中快速闪过片段的回忆。
　　想起与久津牵手，一直以来都是十指紧扣的姿势。因为女生说，那是心连心的一种方式。
　　而泷本，将她的手暖暖地包在掌心中。不知哪个心理测试说过，这是守护的牵手方式。
　　温暖的，被守护的感觉，女生觉得也是不错的。

　　就这样被细心呵护着度过了夏天秋天冬天与春天。再一个夏天到来时，泷本就毕业了。成绩优秀，被一所外省著名大学所录取。高兴之余又很舍不得与川黛分开一年。
　　女生用手拉扯他愁眉不展的脸，笑着安慰道“放心啦，我很快就会考到你的学校去。”
　　当下一个夏天来临，女生果然兑现诺言，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同一所学校。
　　其实这世上许多事情，无论过程如何曲折也总可以办到的，只要你有足够的决心与恒心。
　　并没有什么真正是“没有办法”的事。

　　高中的最后一个暑假，川黛在某一天出门，碰见一个人等在楼下。竟然是久违了的久津。
　　他还是像以前许多次等她时那样，手插在口袋，目光投向远远的天边。他静默地与四周景物浑融一体，像是画中的人。
　　“唷。”听到脚步声，久津回过头来，一如既往地提起右边嘴角笑。要不是头发变短，脸色也苍白了些，川黛还一时错觉以为一切都未曾改变。
　　“你……”女生迟疑着开口，话到嘴边才发现忽然忘记自己要问的问题了。
　　“我出来了。”意识到什么，男生轻笑着接口，抬手就要揉上一脸无措的女生的脑袋。
　　可是女生却下意识地躲开了他的手。
　　“对不起。”她愣一愣后，这样对男生说。
　　男生的笑容僵在脸上，抬起的手还以温柔的弧度停在半空中。
　　“我有新的男朋友了。”川黛尽量使自己的语调平静而自然，“他对我很好。暑假过完我就到他的学校去上学。”
　　“……”手慢慢放下，男生随之垂头，脸上便投下了无言的阴影，“是吗。”他轻声说。一边盯住女生挂在颈间的项链。五角星形的坠子晶莹得似少女的心。
　　夏日的阳光沛然直射而下，一时间两人都感到有点烧灼的晕眩。
　　静默了半晌，久津终于还是伸出手。他轻柔地揉过女生的额发，说，“这样的话，”他的眉眼间舒展出忧伤的微笑，“……那请你一定要幸福啊。”
　　泪水从女生眼中滚落，无声地砸到地上。很快又在烈日之下滋滋地蒸发干净。

　　许多曾经以为“无法”忘记的事，终究也还是在强大的时光面前败下阵来。

　　那天以后，男生就彻底地消失了。川黛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将与两人的回忆相关的物件收拾进一个大箱子里，上了锁后，连同自己往日的心意一起静静丢弃在角落里。
　　如此一来，消失的男生便似乎从未存在于世间一般。
　　川黛更加用心地对泷本好，两人在一起时，总是愉快的，吵架之类的事一次也没有发生。上大学以后因为有泷本的照顾，川黛适应得很快。大学生活也新鲜好玩。幸福像是近在手边，随便一回头都能看见。当初泷本承诺过的话一一地兑现。
　　夏天过去，秋天来临，校园的林荫大道上落满黄叶的时候，传来久津因斗殴致死的消息。
　　几番确认消息是事实后，女生“哦”一声放下电话，脸色平静得可怕。
　　没有掩面失声的哭泣也没有死去活来的悲痛，川黛照常上了半天课，下课后甚至答应了泷本的邀请一起去外面吃饭看电影。
　　大街上如往时一样熙熙攘攘，秋装混杂着夏装，怕冷的甚至穿上大衣。川黛先是看见了一件久津从前穿过的白T恤，不久后又发现了一个穿长袖套衫的背影，赫然像是久津。
　　不是说死了？果然是骗人的吧。
　　女生惊奇地瞪大眼尾随着寻过去。泷本不明所以地被拉着走。
　　那个背影走得极快。匆忙地走在汹涌的人潮间，一会儿被淹没，一会儿又出现。女生跟在后面越走越快，连泷本的手也不知不觉地挣脱。
　　等到女生气喘吁吁地快跑几步赶上，用力拍向那人的肩膀，“喂！”地喊出声，喉咙都已变沙哑了。
　　然而回过头来的人只是一张平庸的脸。与期待的迥然不同。川黛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男人看见川黛瞬间呆愣住说不出话，便疑惑地挠挠头转身走远。似乎要赶去赴一个迟到的约会。
　　而待泷本找到川黛时，她已经蹲在街上，把头低埋在膝盖，肩膀抽动着，应该是在哭泣。
　　男生吃惊地蹲下去扶她肩膀，却听到泄露出的哽咽声里杂着词语：“骗人……骗人！……”

　　终于再也欺骗不下去了。
　　掩耳盗铃，最终后悔的只有自己。女生觉得她再也没有力气继续自欺欺人地生存下去了。
　　可惜的是，直到久津死去，川黛才明白了这一切。
　　“没有办法”。
　　这世上有些事情，确实的是无论有多大的决心与恒心也是办不到的。
　　譬如“喜欢”。譬如“忘记”。譬如一起牵着手说“回到过去”便嗖一声时光倒退。
　　也譬如说，“跟不喜欢的人在一起能得到幸福”——这种事，也是永远办不到的。

　　参加完久津的葬礼回来，川黛将泷本约了出去。
　　“分手吧。”说话间她将颈间的项链取下，向泷本推了过去。“再继续下去也不会得到幸福的。”她说。
　　出门的时候，天空是秋日里爽朗的瓦蓝。清凉如水的风掠过高空。
　　女生回想起昨夜的梦里，昔日的夏日星空之下，美好的少年侧过头来，笑容灿然生辉。
　　“……这样的川黛，我真是很喜欢呢。”
　　——梦里的少年轻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