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江湖再见》段青远

1、第 1 章

　　暮绍艾无聊地躺在草地上，眯缝着眼晒着太阳，手里攥着一个不甚精致的荷包。“哎~”深深一声叹息。
　　“呦呵~怎么了这是？自己躺这装死呢？”寻声望去，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正向暮绍艾走来。待走到身边，同暮绍艾一起并排躺在草地上，双手折叠垫着后脑，“怎么今天就你自己？你家如月呢？”
　　暮绍艾拿着荷包举在阳光下，闷闷地开口道：“昨天跟她姐姐去了七秀。哎~我说蓝皮，你说再过个几年，她还会记得我吗？”
　　那被唤作蓝皮的少年名叫蓝波，父亲是天策府的一名将士，前些年战死光明寺。同村的孩子都喜欢称呼他蓝皮，久而久之也就不再喊他大名。听到暮绍艾似乎是在询问，当下也没多想，“天天瞎想什么嘞，怎么说你俩这也算青梅竹马吧，说忘就忘了？不过话说回来，她什么时候跑出来个姐姐啊？”
　　暮绍艾晃荡着脑袋，“她本来就有个姐姐啊，小时候跟爹娘回家省亲，她娘被神策军的一个偏将看上了，后来怎么回事她也不太清楚，就知道爹娘被神策兵杀了，姐姐被掳走。然后就是被我娘给抱回来，那会都那么小，谁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啊。”
　　蓝波随手揪过一根草，叼在嘴里，“这都多少年了，她姐姐怎么找上门的？”
　　暮绍艾揉着眼眉：“前几日有几个七秀的姐姐路过咱们村，上门讨了口水，如月给她们端水时候有个姐姐看到如她手腕上戴的那个链子，说她们有个师妹有一条一样的链子，就问如月叫什么，结果那几人一听如月的名字很激动，还说什么传信啥的，然后昨天就又有几个七秀姐姐到我家把如月带走了。呜呜呜~~我说我也去，可是人家说七秀不要男的。”
　　蓝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你就自宫了去啊！”
　　暮绍艾愤怒地瞪着蓝波，“人家说了，七秀坊不收男弟子！人妖也不！”
　　“哇哈哈哈哈哈哈~~~~~”
　　暮绍艾一拳砸到蓝波身上，“笑笑笑，笑个屁啊！我媳妇都跑了你还笑！”
　　蓝波突然坐了起来，正色看着暮绍艾，“我听说七秀的弟子各个色艺双全，而且很多人武功都不错，如月现在去了七秀，过个八九年，估计也一身本领。你就没什么打算？在家接你爹的班做个木匠？”
　　暮绍艾挠挠脑袋，“做木匠挺好的啊，怎么着都能养家糊口啊。再说别的我也不会啊。”
　　蓝波听完直摇头，“哎！真是胸无大志！过几日我要去天策府投军，你跟我一起去吧。”
　　暮绍艾双手直摇，“我才不要去，当兵啊！万一打仗怎么办？小命丢了怎么办！不去不去，天大地大，小命最大！”
　　蓝波一脸不屑地看着暮绍艾，“一点出息都没有，好男儿战死沙场那是一种荣耀。”
　　暮绍艾更是不屑，“靠！命都没了你还荣耀个屁啊！荣耀又不能当饭吃，又不能当钱花。”
　　蓝波对暮绍艾相当无语，辩解又觉得没必要，但是突然想到一事，狡猾地笑了起来，“你说如月的爹妈是被神策杀了？”
　　暮绍艾迷惑看着蓝波，“对啊。怎么？”
　　蓝波笑意更浓，“你说如月学了武功会不会找神策报仇？她一个女孩子会不会有危险，你个怂包到时候一点忙都帮不上，如果有一个英勇威武的人出来帮她你说她会不会以身相许啊~等到了那时候你就坐旁边哭吧~~~~胆小鬼！”
　　暮绍艾小脸憋得通红，手指着蓝波，“你你你谁说我是担小鬼，不就是当兵吗！去就去！谁怕谁！”
　　蓝波看到暮绍艾那憋屈样，心里那叫个开心。
　　几日后，暮绍艾跟蓝波告别了父母，背着行李踏上了去天策的路。
　　其实暮绍艾很后悔啊，当初明明知道蓝波是在激他，可是自己还是太爱面子，就说出一起投军这样的话，但是怎么着也不能出尔反尔吧，说出的话要是再咽回来，自己都觉得恶心。算了当兵就当兵，天策不是被誉为东都之狼嘛，应该是很厉害的，好好学应该也没那么容易死吧。一路上暮绍艾都在自己安慰着自己，人啊，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两日后，蓝波跟暮绍艾到了洛阳，蓝波说去买些干粮，顺便打听下怎么投军，让暮绍艾四处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带的，去北邙山那路还是比较荒凉，到时候再用着什么东西也不方便去买。其实暮绍艾也不知道要买些什么东西，在城里转悠了一会，七零八碎有用没用的都买了一些，然后就到城外约好的一家茶馆等蓝波。
　　茶馆里人来人往，看来这皇城果然跟自己那小村子不一样。要了碗面，没吃两口就听见小二的叫骂声，“我说你这小叫花子，赶紧滚，这没东西施舍给你吃，要是冲撞了客人我要你好看。”
　　暮绍艾抬头望去，就看见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女孩被他推拒在地，委屈得直掉眼泪，周围虽然人来人往，但是却没人愿意多事。这年头，虽说还算天平，但总有些欺压百姓的主，或是权贵，或是军中的一些头头。可怜的老人、孩子太多，管又能管得了多少，慢慢也就麻木了。
　　暮绍艾看着那小女儿，突然想到如月刚到自己家时的样子，心里终是不忍，过去扶了起来，带她坐在自己旁边，重新叫了一碗面。小二才不管你是谁，只要有人给钱就成。
　　那小女孩看着面前的面也不动筷子，时不时瞅瞅暮绍艾。暮绍艾扒拉着自己的面，余光扫过，抬起头奇怪地看着旁边的小女孩，“你怎么不吃啊？”
　　小女孩低头不语，两只手时不时抓抓衣角，丝丝乱发遮住脸庞，看不清神色却掩饰不住她的心慌。暮绍艾看到了她的手，划伤后又再愈合的痕迹，略长的甲缝中藏着泥垢。摇了摇头，伸手把小女孩面前的碗又向她推了推，“吃吧，凉了会比较油腻。”
　　小女孩好似鼓足很大的勇气，矛盾胆怯地看着暮绍艾，“可是……可是我没有钱给你。”
　　原来是因为这个，暮绍艾拍拍小女孩的肩膀，终是笑了出来，“吃吧，不要你钱。”
　　看着他笑，小女孩才拿过筷子，小心夹着送向嘴里。还没吃两口，就被暮绍艾一句话吓得差点没哭出来。
　　“你做我小老婆就行……嘻嘻。”暮绍艾贱兮兮地支着下巴看着旁边的小女孩，“额……你别哭啊，我逗你玩呢。”好好的小姑娘被他弄得眼圈都红了，筷子重新架在碗沿趴在桌子上抽泣。
　　周围的客人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这边，暮绍艾那叫个郁闷啊，平时跟如月开玩笑习惯了，嘴边也没个把门的，口无遮拦想啥说啥。赶紧哄吧，“哎呀呀，小妹子你别哭了，你在哭我也哭啊！我真的真的是开玩笑，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我吧！呜呜呜……”说着还伸手抓了抓小女孩快要散开的小辫儿。
　　那小女孩见暮绍艾这个样子，自然抬起头，两道泪痕在脏脏的小脸上留下清晰的痕迹。又伸出脏手抹了把眼泪，不在说话，吧啦着面吃起来。
　　“嘿嘿，小孩真好哄。”暮绍艾又得意了，跟着划拉自己的碗。看着小女孩空掉的碗，又问“要不要再来一碗，饿了很久了吧。”这次的语气还算温柔正常。
　　“我饱了，不要了。”怯懦的声音。
　　“哦，好，那你回去吧。”
　　小女孩摇了摇头又垂下脑袋，“我没地方可以去。”
　　这次暮绍艾是真的头大了，她不会是要赖着自己吧！天啊！他敢对天发誓刚才自己真的是在开玩笑，这下可如何是好，还是先问清楚，“这个，我是要去当兵的，不能带着你啊，一会我朋友来了我就得走，你平时住哪里还是回去吧，省的有人担心。”
　　那小女孩很是坚定地摇头，“我没家没亲人了，爹爹死了娘亲带我来洛阳投奔舅舅。但是舅舅家容不下我们，还要把我卖了，娘亲带我逃了出来，后来……后来娘亲也病死了。”说着又哭了起来。
　　暮绍艾现在一个头有两个那么大，这小女孩是很可怜啊，但是自己实在是无能为力。带着去天策肯定是不行，要不带到洛阳的姨妈家？脑袋里飞速旋转，突然想到一个主意，让她去七秀坊吧，那里不是收留的很多都是身世可怜的女孩嘛。但是七秀坊好像很远啊，怎么办呢。“哎呀……”趴在桌子上叹着气，手扒啦着桌子上的茶杯，有意无意按着杯沿在桌上打转。
　　两人都不再说话，一个想的是怎么往七秀坊送人，一个想的是你去哪我跟到哪，这笨丫头就不怕暮绍艾把她给卖了。
　　冥思中，蓝波已经过来，看见发呆的暮绍艾，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想啥呢想得这么入神？我给咱俩都报了名，下月初一到天策府报道，还有六天时间，在路上得两天，咱们在洛阳住几天玩玩吧。不过今年只要三十人，刚才我看那花名册光登录的就快过百，估计到了北邙山还得一轮折腾。”说着突然发现旁边坐着个小女孩，又问道:“她是谁？”
　　暮绍艾尴尬了，弄了半天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坐直了看着旁边的小女孩，“额，你叫啥？多大了？”
　　小女孩也打量着蓝波，最后目光还是落在暮绍艾身上，“我叫辰梅，九岁了。”
　　暮绍艾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对蓝波说道，“她叫辰梅，九岁了，比如月还小一岁哦。”
　　蓝波捞过凳子坐下，拎了茶壶倒了水，一边喝着一边观察着二人，待茶饮罢，茶杯往桌上一放，“说吧，这是怎么个情况？”
　　暮绍艾揉揉太阳穴，把刚才的事情添油加醋讲了一遍，最后问蓝波，“你说怎么办？”
　　蓝波听后略一思考，开口道，“你给如月去封信。这里有信使通往各地，他们快马最多两天到七秀坊，顺利的话时间刚好够七秀坊来人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