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丧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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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宁静的庄子笼罩在黑暗之中，突然有几声微弱的咳嗽透过沙沙的树叶声从院子里传出，在这寂静的夜晚尤显突兀，吱呀从屋里走出一个端着痰盂的丫头，张嬷嬷披着外衫急急忙忙的赶来。
“夫人又吐血了？”
“嗯”丫头回答后又问。
“这都一个多月了，那边怎么还没消息？”
“是啊，那边姨太太都纳了这个数了，情分早就没了，要不也不会这么多年不管不问的。”张嬷嬷边说边伸出大拇指和食指。
“夫人到底犯了什么错？至于侯爷这么狠心，连小小姐也不管不问。”莹心是后来到庄子里伺候的，第一面就觉得夫人是个神仙一样的人物，自己看了都忍不住怜惜，得要多狠心的男人抛弃这样的娇妻，再说小小姐也长得粉雕玉砌，可爱的紧。
“这是我们下人该问的么？忘了规矩了？不想要命了？”张嬷嬷立即训斥道。
莹心不说话了，其实莹心心里知道，这个院子里伺候的，没一个是那边跟来的，就是防止一些人知道什么。这些个大家族里，哪个没有秘密？要是被自己知道了，还真说不准会怎样。毕竟草菅人命对于有权有势的侯王府来说，实在是太容易了，何况是自己这样乡下来的小丫头。她就是心疼夫人和小姐，她们人那么好。
想着想着莹心的眼圈就红了。“小小姐以后可怎么办啊？眼看就到议婚的年龄了，夫人现在这个样子，侯爷再不管不问的……”
“唉，也是可怜啊，堂堂的侯府千金……”
想了想张嬷嬷又说：“夫人的情况还是别告诉小小姐了。”
“嗯，我知道了”说着，莹心就端着痰盂走了。
张嬷嬷望屋里看了看，可怜…，世上可怜的人还少吗？唉，明天还是再去那边问问吧。
晨曦初露，东升的红日把缕缕落寞笼罩在庄子上，阳光下，沧桑古老的小道上长满了青苔，道旁倾斜着被暴雨冲洗过的荒草，几竿竹子半黄不青的立在古老青砖砌成的房屋之外，窗纸在风中呼呼作响，像是在哀怨的诉说着淡淡忧伤。
“母亲，你看，这是我昨天绣的帕子，好不好看？”，一个身穿青色棉裙，模样清秀的女孩边推开吱吱作响的板门边朝里说。
“咦，母亲，你怎么了？”女孩进屋以后见母亲身着白色中衣，云鬓未梳，一副梦中初醒的样子愣了一下，母亲一向早起，很少这个时辰还未起床，且脸色也苍白的吓人。
“没什么，就是昨晚睡得晚了会，都多大的姑娘了，还这么一惊一乍的，来，我看看你绣的怎么样？”杨氏赶紧掩饰的说。
李瑜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母亲既然不想说，她就不问，反正一会问莹玉、莹心也是一样的。
“嗯，不错，不过这个地方用压瓣的绣法就更好了，藏针藏得也不够精妙……”杨氏拿着李瑜绣的手帕评论着。
听着母亲的绵言细语，李瑜不禁思绪如潮。从她记事起，她就跟母亲生活在这个简陋的庄子里，听他们说母亲是被父亲禁足在这里的，李瑜看看母亲，如柳般的秀眉，湖水般清澈的眼眸，□□精致的鼻子，樱桃般小巧的嘴唇，笑容中荡起的淡淡漩梨，无不展示着女子的万般风情，虽然羸弱，但一点也不妨碍她的美貌。李瑜不明白这样集千万风情与一身的女子怎么就得不到夫君的怜爱。
看着杨氏面带疑惑的望着自己，李瑜赶紧收回心神。
“当然不能跟母亲比了，谁不知道母亲的刺绣了得。”
李瑜虽不了解母亲的过去，但也隐约听张嬷嬷说过母亲的刺绣曾名满天下，多少名门豪客为得母亲的一付绣品而一掷千金。
“贫丫头，净说好听的。”杨氏摸了摸李瑜的头，若有所思的说：“这么蕙质兰心的丫头，一定招未来夫君的疼爱。”
李瑜以为母亲又想起了父亲，忙岔开话题，“母亲，我才不要夫君疼爱，我只要母亲的疼爱。”
“母亲不能跟你一辈子，总是要离开你的，你要学会讨夫君的欢心，不要像母亲……”杨氏面上带了些忧伤，她这一生倒没什么可遗憾的，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女儿，府里老夫人不喜自己，大夫人又视自己为仇敌，也不知道以后女儿一个人在侯府怎么生活。唉，希望那个人能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对女儿有所关照。
“不，我才不要离开母亲。”
李瑜扑到母亲怀里撒着娇。李瑜看着母亲的神色有些担心，但她不会把这担心表现在脸上，她在母亲面前呈现的总是那个无忧无虑，娇俏可爱的女孩。
“傻孩子。”
杨氏宠溺地抚摸着李瑜的头，神情有些疲惫。
“小姐，夫人累了，让夫人歇息会吧。”
丫鬟莹玉说。
“嗯，那我走了，明天我再来看母亲。”
李瑜见杨氏面色憔悴，忙答道。
“好，去吧。”
说着杨氏又昏昏噩噩的睡着了。
李瑜朝莹玉使了个眼色，莹玉无奈跟着李瑜走出了小屋。
“母亲到底怎么了？说之前想想我是能顺便能糊弄的吗？”
李瑜一边拿手帕轻轻擦拭着自己的指甲一边淡淡的说，声音不带一丝起伏。
莹玉抬头看了看李瑜，她知道小姐的雷霆手段，外人绝对想不到看着这么柔弱无辜的小姐有一颗那么冷硬的心，若不是三年前发生那件事，她也以为小姐是个善良的人，但是……
既然她那么想知道，告诉她就是，凭什么像莹心说的为了不让小姐伤心，不告诉小姐。她伤心，她巴不得呢。
“夫人吐血了。”
李瑜听后身子一晃，莹玉看着李瑜的神情，又加了一句：“已经一个多月了。”
“你很得意？”李瑜目光凌厉的望向莹玉。
“好好照顾夫人，不然……”
李瑜的声音依然平和的不带一丝起伏。
莹玉脸上立即变得扭曲起来。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非得这么折磨我？”
“杀了你？杀了你谁来照顾母亲？你知道侯爷是不会再派丫鬟给我们的，再说，我怕你跟人说我什么？有人信么？毕竟我对你和你的家人那么好。”
李瑜特地加重了“你的家人”这几个字，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你就是个魔鬼，他们都瞎了眼，以为你是好人。”
身后传来莹玉声嘶力竭的指控，李瑜略停了停。
“好人？我要是好人，三年前就死了。”
“大夫人……”庄嬷嬷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
“还有什么事？跟我还有什么话不能说？你都跟我多少年了。还不了解我？”说话的是一位穿著富贵的中年美妇，大约三十五六的年纪，润红白皙的面容，娇嫩光滑的肌肤，无不显示着她的养尊处优。
庄嬷嬷心想就是因为了解你，所以才知道提谁你最膈应。
“庄子里又来人了，说二夫人快不行了。”
庄嬷嬷边说边看于氏的脸色，果然一提到庄子于氏沉下了脸。
“哦？侯爷还不知道？”
“嗯，四姨娘拦着不让说。”
“那你怕什么，又不是咱们不上报，被人拦下了，关咱们什么事？哼，小贱人，仗着那张脸嚣张的无法无天，看那位若死了，爷还宠不宠你？”
于氏想想笑了。那天张嬷嬷来报，正好侯爷休息在梁氏那里，于是她就让庄嬷嬷去传话，又让嬷嬷侧面说些侯爷对那位的看重，她就不信梁氏那个蠢货不拦着。
“打发她回去。”
“嗯，奴婢明白了。”
于氏看着外面快要变了的天，好戏快要开场了，自己好久没有看戏的心情了，有时候觉得自己都老了。
烈日当空，白花花的光照在宣平侯府的院子里，丫寰们三三两两的倚在院墙上嗑着瓜子，闲聊着，不时望一望院中站着的人。“她是谁？穿的这么寒碜。”“不知道，听说是庄子里来的。”宣平侯府是京中有名的名门望族，家中富贵，就连她们这些不入流的丫鬟也都穿戴不凡，自然对府中出现穿粗布麻衣的人感到新奇。
张嬷嬷有点头晕，她已经在这站了两个多时辰了，她抬头望了望，又低下去，这个动作她重复了好多次，每次都是失望。
“吆，这些丫头真不懂事，怎么能让嬷嬷在太阳底下站着呢，还不快请进屋。”
庄嬷嬷领着个衣着鲜艳的丫鬟从走廊里姗姗走来。那几个聊天的丫头一见赶紧散开离去，恐怕庄嬷嬷看见自己。
“不用，不用，怎敢劳烦庄姐姐亲自过来，叫个丫头过来传个话就行了。”
一个丫鬟竟比我们小姐穿得都体面，张嬷嬷十分震惊，她以为以前给她传话的穿得已经算好的了，张嬷嬷不知道的是这只是大夫人身边的二等丫鬟，以前给她传话的都排不上号，是最末等的丫头。
“唉，这丫头不懂事啊，妹妹来了也不及时汇报，问她她还有理。说什么看我跟大夫人正忙着，你说，就是再忙也不能怠慢妹妹不是。回去就教训她，不分个轻重。”庄嬷嬷一边说一边指着那丫鬟。
“别别，老姐姐，这样我可成了罪人了，看在我的面子上，饶她这回吧。”庄嬷嬷说到这，张嬷嬷脸上的汗就开始往上冒。
“听见了么？还不快谢谢张嬷嬷。”庄嬷嬷呵斥。
“谢张嬷嬷求情。”那丫寰忙向张嬷嬷行礼。
“不用不用。”她是大夫人身边得脸的人，张嬷嬷哪敢受她的礼，忙把她扶起来。
张嬷嬷着急知道结果，面带焦急的给庄嬷嬷使了个眼色。
“下去吧。”庄嬷嬷也不再卖官司，吩咐道。
丫鬟下去后，张嬷嬷忙问：“老姐姐，怎么样？”
庄嬷嬷叹了口气说：“都报告给侯爷一个月了，可侯爷什么指示也没有。”
“啊，怎么会？是不是没传到？”张嬷嬷惊讶道，就是真不看重二夫人，打算不管不问，也得有个指示啊。
“这话怎么说？我亲自传的话，妹妹这是怀疑我？”庄嬷嬷摆起了脸，面带不悦的说。
“不，不，不，我怎么会怀疑老姐姐，我就是……”张嬷嬷的汗又开始往下滴。
“你也知道咱们侯爷的脾气，我也不敢去催，要不妹妹先回去，等侯爷想明白了自然会去看二夫人的，毕竟是夫妻，情分还是有的。”
“也只能这样了，麻烦老姐姐了，那我先回去了。”知道再等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张嬷嬷也不敢久留，那边二夫人还需要照顾，于是张嬷嬷在街上抓了几服药就匆匆忙忙地赶回别院。
“母亲没事的，对不对？”李瑜面带着急地问。
“瑜儿……”，年轻男子有些为难的看着李瑜，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不是号称神医的么，难道连这点小病都看不好，算什么神医。”
李瑜也知道自己有些蛮不讲理，但躺在床上的是自己的母亲，自己最亲近的人。
“瑜儿，我医术再好也医不了心病。”
“我不管，你必须医好我母亲，不然，不然……”
李瑜激动地身子微颤。
“瑜儿，你别这样，你看你现在的样子，哪像十多岁的孩子，你心思太重了。”
“你懂什么，不这样我怎么有机会得到父亲的怜惜，母亲怎么有机会回去。”李瑜自嘲的说。
想了想李瑜又说：“不行，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母亲，母亲若走了，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心病是不是？我去劝劝母亲，对，劝劝母亲，劝劝母亲……”
听着李瑜语无伦次的话，王琰那句“你母亲已心力交瘁，大罗神仙也无能为力”始终没说出口。
“母亲，你看，这是父亲让人送过来的，他说过几天就过来接我们回去。”说着李瑜拿出了一些上好的人参和燕窝，她怕母亲不相信，特地拿的极品人参和燕窝，她虽然不太知道行情，但一般人家绝对拿不出，也只有大家族里珍藏些。
“丫头，跟母亲说实话，你想回去么？”杨氏看都没看李瑜手里的东西。
“我想和母亲一块回去。”李瑜好像听出了杨氏的话外音，赶紧接口道。
“转眼间，丫头也大了，该回去了。”杨氏停顿了一下又说。“瑜儿回去后不要再像在庄子里这么任性，要听侯爷和老夫人的话，要乖巧，不要顺便跟人争执，不要……”
杨氏唠唠叨叨的说了很多，李瑜一直点头，但她一直在想如何能让父亲来接自己和母亲回府，也没入心杨氏到底说的什么。
她不知道的是，这是她最后一次听到自己母亲的声音，否则她会很认真，很认真的聆听。
后来李瑜每次想起都后悔不已，但很多事情错过就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丧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