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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丧气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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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起在这长安城里，我的名号也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爹娘生了一副好皮相倒也是其次，能让连早间吃了什么都忘记的忙碌京都百姓记得，全凭的也是我自个儿的本事。先不论这城外的那些佳眷是否由我一手促成，单就着这长安城里，十对里绝对有九对佳话模范夫妻由我殷媛包办。这落下的一对，想必一定是我从不接手的龙阳之好。说这半天各位也该从字里行间琢磨到我是何身份了，诚然，我就是坊间传的神乎其神的年少媒婆，殷媛。
“殷姐姐，丧气鬼今儿个脾气不好，您还是称病避开吧！”
这日一早，我正梳理好装扮跨出房门，阿尤便从楼梯拐角走了过来，弯着腰毕恭毕敬的摸样真是做足了奴才该有的卑微。我屈指理了理胸前的青丝，又扯了下淡青色的衣摆。回过身进屋拿起放置在梨花圆木桌上的绢丝团扇，一边摇着一边出门下了阁楼的朱红楼梯，软丝淡青色的绣鞋踩在红梯上发出粗噶的声响。
阿尤见我对他的劝解不予理会，也深知自己讨了个没趣，默默跟在我身后再也不曾言语。我抚着扇骨，终于叹了声，道：“这个丧气鬼算是我在长安城里一道心结，左右给他匀了三个姑娘。真真是，空有皮相家世地位，娶妻却一波三折，嫁过去的都活不过七日。全长安除去我，还有谁敢与他接近，帮他牵线搭桥？”
“殷姐姐着实是个菩萨心肠，只是这丧气鬼委实是个不争气的。便是全长安的女子都盼着同他有个什么，碍着他那克妻的命格晦气，也只能梦里想着了。”阿尤赶忙接着我的口，言语中竟是抬高了我的为人，贬低了丧气鬼的人品。眼见着快至前厅，他也算是极为通透的压低了嗓音，将最后一个字说完。
如阿尤所说，那个丧气鬼身居刑部侍郎一职，算是一个家底殷实的。至于模样，若是说长安城里姑娘们最齐心的一件事是何？大抵就是可以和丧气鬼一夜风流。不过风流是风流，自然打死都不肯嫁进丧气鬼家中的。毕竟这天煞孤星逮谁克谁的命格，真不是随随意意就拿小命挑战的。
入了前厅，抬眼便见一玄衣男子正端着茶思量。侧面是刀刻一般俊俏刚毅，睫毛也不算是太长，但在于浓密，也足以让我看见，薄唇紧抿似是因着内心烦忧。下颌的弧线完美呈现，顺着他滚动的喉结，我甚至能听到口水咽下的声音。诚然，这个声音是我身后阿尤发出。我对于丧气鬼元鹰的样貌，着实是在相亲数次后有了抵御。不过说起相亲成亲屡次失败元鹰对我造成的打击其实都不大，最让我无法接受的便是他那倒过来就跟我闺名一般的名讳。
想必是阿尤咽口水的声音委实不雅，惊扰了沉思中的元鹰。他朝我这边望来，因着逆光的原因稍稍眯了会儿眼。正待他恢复后要站起身作揖时我走了过去，摆手道：“你也无需同我这般客套的，诚然你也知我这人是个热心肠，若是别的媒婆碰到你这样的主儿，早不知收拾包袱跑到哪里去了。”
元鹰对我这话中刻薄倒也不气，只是坐下用茶盖拨了拨水中茶叶，温声温气的道：“殷姑娘确实好心肠，只是……元某福薄，命犯孤煞也就罢了，还白白搭上了三个好姑娘的性命。”
颇为头痛的用尾指揉了揉额角，这元鹰实在是个难对付的。若是帮他，长安已无姑娘肯以身犯险救他与孤独终老的命格。若是不帮，先不论我的姻缘招牌给打了，就是他每每生无可恋的模样都让我忧心的紧。诚然，这厮抓住了我爱惜皮相的软肋。这是自小我娘传授我的本性，但凡是模样俊俏的，就得护着捧着爱着。伤了毁了弃了，那就是暴殄天物，要遭五雷轰顶的。
“这般吧！明日我去你府上看看，我爹对风水有些造诣，所以自小耳濡目染我在这方面也算有点研究。这命格的东西还是信不得的，可能是你府上风水不对，不然怎么连命硬的克死五个丈夫的郭氏都被你给克死了。”
这话刚一落下我也未觉不妥，只是端起茶盏时无意间一瞥，却见元鹰脸色陡然苍白，双手紧握杯盏眼神空洞。我才知，乖乖，我又戳了他死穴……
好在这厮脾气委实是好，只是片刻便强扯着嘴角勉强笑着道：“有劳殷姑娘了。”
他客气的回以一礼，我尴尬的笑了笑赶忙喝口水。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我清了清嗓子，也想说什么缓和一下方才的出言不逊。没成想在我开口前他倒是先道：“殷姑娘，在下一直听闻姑娘为她人做媒，却不知……姑娘是否有……”
“你想作甚？我命可经不起你折腾，且我也有了未婚夫！”
话一落我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巴掌，明知如今这个元鹰就跟只剩下一口气强撑着的病患了，我还忒禽兽的补了最后一刀。
他面色尴尬的掩唇咳了一声，淡淡道：“姑娘想多了，我只是想着姑娘模样不错，怎么还成日抛头露面为别人婚事着急。”
一听这厮是夸我，我也乐了。再执起团扇一本儿正经的摇了起来，清着嗓子道：“你到是有眼光，说来牵线搭桥也算是我的习性。促人好事也算是给我自个儿积德不是？”
元鹰点点头，嘴角牵起一抹浅笑，看着我道：“不知哪位公子这般好运，能有幸娶得殷姑娘？”
我怔愣须臾，炸了眨眼，看着手中绢丝团扇上绣着的大簇瑰丽牡丹。半晌我才想起他问的话，淡淡抿了口茶，道：“翁晨之……”
一听我说出翁晨之三字，元鹰也愣住了。他抬眼看着我，不知是否错觉，我竟在他眼里看到几分幸灾乐祸，在一眨眼又恢复了一股淡漠深邃。
“殷姑娘若是要嫁于翁晨之的话，委实是屈了。”
“这是自然，我这般惊才绝艳，样貌家底都不屈居于人下的。那个翁晨之，怎能配得上我？不过是儿时婚约，不可违逆。”
“原来如此……在下还有事尚未处理，就不叨扰姑娘了。”他若有所思的说完便笑着站起身，拂了拂袖摆对我拱手道。
“我送送元公子吧！”我也站起身，陪着他出了红线阁的大门。看了眼他随行小厮已然将马牵了过来，我笑着道：“公子，今日我还有事，明日差不多午时便登府造访。”
“也好，明日午时我来红线阁接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