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女子奋斗手册》罗伊轻舟

2、雪炉夜话

　　天暗沉沉的，雪越下越大，飞雪逐渐隐匿在漆黑的天空中，只有廊下忽明忽暗的灯笼映出小小一片莹白。荣安堂内，银霜炭盆带来融融的暖意，正中有一个精巧的茶水炉子，两个头发斑白的老妇人围坐在茶水炉子前，一边品茶一边说话。
　　上首的一位老妇人，鹅蛋脸，柳叶眉，身形微丰，虽两鬓斑白也难掩气质高贵，她穿着墨绿地织金纱通肩柿蒂形翔凤对襟长衫，头戴万字不断头翡翠绢丝抹额，手里捧着雨过天晴汝瓷小茶盅，缓缓的对下首的老妇人说到：“胜哥儿可是明天到京城？”
　　下首的妇人约莫四五十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紫色遍刺折枝小葵花立领褙子，除了左手带着一个冰飘翠绿翡翠贵妃手镯，头上一根银簪外，再无半点饰品，她看起来麻利精干，忙躬身笑着说：“回老太太的话，胜哥儿因着大雪阻道，这紧赶慢赶，也得明日上午才能到。这云姨娘就等着胜哥儿回来就可以下葬了，只是太太，还是称病不出，这下葬一事......”
　　老太太叹了口气，说：“左右是个妾室，就让刘管家和下头婆子们看着操持吧。”
　　李妈妈又道：“那老爷呢，会不会有什么意见？”
　　老太太道：“老爷只在云姨娘闭眼那一晚哭了一场，后来可又出现过？现在还不是夜夜宿在梅姨娘屋里，你可见他去看过悦丫头一眼？悦丫头受了惊吓，亲姨娘又没了，病了这么久，也没见他去看过，只是打发丫鬟婆子去问一下，送点东西罢了。他这是恼了云姨娘，她哥哥抄家流放的事虽不至于影响他的官位，但对升迁还是有影响的。他虽不至于厌弃云姨娘那一房，但照顾是万万别想了。”老太太冷笑了一声，接着说道：“都到我这儿子是个深情重义的，我看他倒是个唯利是图的。”
　　李妈妈道：“老太太，老爷好歹是您儿子，您下半辈子还要指望老爷。”
　　老太太道：“他我是不打算指望了，本就不是亲娘，何必相看两相厌？我替他娶了媳妇，又拿出银子帮他疏通仕途，也算是对得起我死了的夫君和和他们老何家的列祖列宗了。我好歹是伯府小姐出身，虽现在娘家式微，但棺材本儿还是厚着呢，等看着这几个丫头出阁，大哥儿娶了新妇，我们两个老不死的就搬到京郊别苑的庄子里，一概不操心。”
　　李妈妈捂嘴轻笑：“您说不操心，为啥还把云姨娘的铺子产业收拢起来，白白惹得太太不开心。”
　　老太太笑道：“我这不是心疼我孙子孙女嘛，虽然云姨娘把他们养的骄纵，可都是小孩子，又老爷不疼太太不爱的，胜哥儿还好，老爷自会照顾，可是悦丫头是女儿家，太太又深恨云姨娘，我不给她收拢点嫁妆，对她看顾一二，这丫头可怎么过下去呀？”
　　李妈妈道：“话说三小姐近来懂事不少，婆子丫鬟们都说她不吵不闹是被吓得呆呆地，可我看不像，下午我去佛堂，看她正在拜佛呢，那神情，根本就不像一个八九岁的小孩，许是受了刺激，一夜长大了。您看，要不要把三小姐接到您身边，看顾一二？”
　　老太太沉思了一会，说道：“再看看吧。接到身边，可不只是看顾一二。我已经老了，并不想再对一个生命负责，说不定她还没长大，我就已经走了，白白折腾她。再说，就她以前那脾性，也不适合在我这荣安堂。”
　　李妈妈道：“老太太您说什么呢，您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老太太望着杯中升腾起的丝丝白烟，突然笑了起来，说道：“我是荣华富贵都享尽了，也没有个亲生的儿孙拖累，既然老天爷不收我，我就有一天活一天，即不为儿孙，也不为家族，只为我自己爽爽利利的活着。”
　　李妈妈忙道：“老太太您终于想开了，想当年，您和老太爷举案齐眉，走遍大好河山，自从老太爷去世后，您一直自苦，吃斋念佛，老奴看了都心疼，那老太爷在天之灵也不忍心看您这样啊！”
　　老太太道：“这些年我一直不知道是对是错，不叫夫君觅封侯，结果他志不在仕途，只爱游山玩水，一直到去世都只是个六品官，又早早死在任上，留下我们这孤儿寡母的一群，幸而我这个庶子，不似父而肖似祖，这些年日子才渐渐好起来。”
　　李妈妈说：“老爷是个能干的，对您也孝顺。”
　　老太太道：“我这个儿子啊，是个有志向的，大面儿上是不会错。罢罢，云姨娘的事我还是少操心，只必要是看顾悦丫头一二罢了。”
　　第二日，二少爷何柏胜归家。三日后，大雪，云姨娘下葬。下葬后第三日，二少爷搬至外院方德院居住，三小姐何晴悦独居云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