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天下》江南的冬天

12、第十二节

　　军部的特务机关的审讯室是阴森森的，到处都弥散着一股腐朽和死亡的味道。饶是胆子再大的人走在这里心里也会发毛的。
　　幽暗封闭的审讯室内，只剩下挽秋和浑身是伤的林牧清一。苏挽秋怎么也不会想到，时隔几年她再见到林牧清一竟会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挽秋将从家里带过来的食盒打开，端出一碗尚带着余温的饺子放他的桌前道：“吃吧。”林牧清一盯着眼前的碗筷，似木雕一般不言不语。苏挽秋见他这样，就像平常似得道：“这饺子是昨晚我连夜包的，我记得以前你最爱吃白雪姐包的香菇韭菜馅的饺子了。”
　　林牧清一听到这，原本僵硬的脸上终究闪过一丝痛苦的表情。他缓缓道：“白雪，她过的好吗？”记得那个时候她总喜欢笑，总喜欢捉弄他。最后一次他鼓起勇气去柳老师家提亲，得到的消息竟是她已远嫁他乡。他恨这姓柳的一家，若不是他们逼着白雪，她怎么可能会嫁于他人？他死也要柳传文陪葬。
　　苏挽秋从手袋里拿出一根玉簪子递给他，轻声道：“这是白雪姐临死前留下的，原……”
　　林牧清一抬起头瞪着血红的眼睛道：“你胡说什么？”
　　“白雪姐死了。因为你，柳伯父、柳伯母、白雪姐都死了。”苏挽秋迎着林牧清一嗜血的眼睛，缓而轻一字一字的顿道。
　　“因为我？”林牧清一重复道。
　　挽秋忆起往事心如刀绞一般，她顿了顿才道：“那一天你来我姐夫家提亲，柳伯父把你骂走后，白雪姐便跪在院子哭求着，姐夫也在一旁帮衬着，柳伯父刚开始自是不答应，后来伯父见你们俩是真心相爱也就应了，只是白雪姐打小便订了娃娃亲，因为战事起了两家才断了联系，伯父说无论如何也得到对方家上门赔礼，结果去的那天遇上你们这群日本的魔鬼……。挽秋说到这，已是泪流满面，她哽咽许久，才道：“我姐夫和姐姐得到消息赶去的时候，竟没有一个活人。姐夫发了疯似得才在废墟里挖出白雪姐，当时她已经给糟蹋了。”说到这，挽秋自是泣不成声。那是她第一次面对人生中的生离死别。
　　她吸了一口气道：“白雪姐回家后便神志不清起来，不久就用簪子割了自己的手腕，她临死前留书说这事千万要瞒着你，若你再来提亲就说她已嫁人有负于你，让你断了念想。”
　　林牧清一攥紧手中的玉簪子竟似自言自语道：“这支簪子是我送给她的，是我们的定情之物。为什么会这样？我情愿你是嫁人生子，让我可以好好地恨你一辈子。”说到这林牧清一似受伤的野兽嚎叫了起来，他从来没有想到是这样的一个结局。
　　挽秋见他这样大声的怒斥道：“恨？林牧清一你有什么立场去恨？若不是你们日本人跑来侵略我们国家，我姐夫一家怎么会死？那么多的中国人怎么会死？他们也是有亲人的，可怜白雪姐到死都为你着想，你竟连她唯一在世的亲人都不放过。”
　　他望着挽秋道：“我想再见一见白雪可以吗？挽秋，求你成全我。”他见挽秋久久不语，心中打定主意，握紧手中的玉簪子道：“只要你答应让我去见白雪，我便说出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