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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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江雨在元旦晚会前夕生了一场来势汹汹的大病。他先是遭遇了胃出血，之后又开始发烧，一直烧到离四十度只差临门一脚终于从死亡线被险险拉了回来。他躺在医院充满消毒水味的床上，脑海里一刻不停的翻涌着各种各样的回忆短片，一会儿是他还在老家那时跟着一群熊孩子风风火火的打雪仗，一会儿是金毛的项前进抱着吉他对他唱“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
不堪忍受这种精神污染的韩江雨挣扎着醒过来，感觉眼皮似乎有千斤重，他很是费力的从喉咙里逼出一个水字，旁边紧张得不行的朴灿烈赶快用小汤匙给他喂了些水下去，项前进也在这病房里，那人这会正紧张得不行的盯着他看，好像他一个不小心就要被阎王拉回去。
“嘤嘤嘤江雨你可算是醒了……我妈说你再不醒过来你就唔唔唔……”朴灿烈一句话没说完就被项前进堵了嘴。只好干瞪着眼乖巧的认错求放过，项前进扫他一眼，那目光温度太低太冷，刺得朴少年以为自己才是命不久矣的那个人，他哆嗦了一下，老老实实拿起手机出门。
“我去给妈妈打个电话，你们慢聊啊。”
于是韩江雨就跟项前进两个人默默开始了对视，对视了一会儿又觉得这样不妥，再尴尬的移开视线，过会儿再不约而同的移回来。
“你怎么不去盯着晚会那边啊，后天就要开始了吧。”韩江雨看了眼日历，在心里推算了一下他病的迷迷糊糊的这段日子，最后没话找话的开了口。
“那边有艺兴和言熙盯着呢，倒是你，病得这么严重，我不来看看我不放心。”
这话说的有些暧昧，韩江雨耳朵有些发红，他一双幼兽一般澄澈的眼睛对着项前进望过去，被看的人倒是也坦然。
“你……你快点好起来，我这次的节目,我希望你能看到。”
项前进不是空手来探病的，他每天都来医院打一转身，每日都带过来一本小说，这还是听朴灿烈说韩江雨立志要当小说家他才特地去找来的，每本都是精装本，贴心的用浅褐色的牛皮纸包着，摸上去是种粗糙又柔软的质感。
韩江雨把书拿过来，贴在脸上轻柔的蹭了蹭，那恰到好处的触感让他满足的叹了口气。
不论怎么说，这份礼物确实合了他的意。
醒过来以后，医院的说法是再留院观察一星期再出院比较好，但是韩江雨老实了一天就开始反动，坚持要溜出院去看学校的元旦晚会，朴灿烈看表弟难得这么对一件事上心，自告奋勇的提出要陪他一起偷溜。
这两人一路躲躲藏藏的从病房里偷跑出来，好不容易上了去H中的公车后，朴灿烈一脸傻笑的捂着胸口说“你觉不觉得我们刚刚就好像是猫眼三姐妹么……哎呀太刺激了……我觉得我们下次可以试试演007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韩江雨仰着脑袋看长得越来越高却似乎越来越不着调的自家表哥，最后有点悲哀的得出结论，长得高的人一般脑子都不会太灵光，第一次开始为自己一直不怎么见长的身高起了庆幸之情。
朴灿烈和韩江雨匆匆忙忙的赶过来，这会儿离开场还有大概半个小时。学生会那群人一个个都精神高度紧张的在核对流程和检查舞台，张艺兴远远地看见了一个面生的大高个儿，他拿不准这人是个什么来头，视线再往下一扫看见了一张小脸苍白得不行的韩江雨，于是更加不知所措了起来。他扭头对着正撅着个屁股在检查话筒线的项前进说：“你家小朋友好像带了个男人来砸场来了。”项前进被这句话刺激得脚下一个不稳，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张艺兴你讲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客观的抓重点！”小心翼翼的从幕布后探出个头去看“传说中被韩江雨带来砸场的男人”却发现那个给了他巨大危机感的男人就是朴灿烈以后，项前进捂着额头松了口气。
他带着点恶意从一堆线里拎起两根打结很是严重的卡农线塞给张艺兴，理了理领口跑出去会情人了。
张艺兴对着手上被强塞过来的线再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做重色轻友，他不爽的上手开始拆分，心里默默诅咒项前进不厚道肯定要栽跟头。
今天的韩江雨穿的不是校服而是便服，奶黄色的毛衣衬得他一张脸更加显嫩，乍一眼看过去还以为只是个初中生。项前进跑过来递给他几根荧光棒，两人说了几句后，他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转身跑开了，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一袋热气腾腾的小包子和温度正好入口的热牛奶。
“本来想给你买豆浆，可是那师傅说现榨可能来不及。”他似乎还有点儿歉意，韩江雨被这袋包子和牛奶的柔情攻势击中，他笑吟吟的抬头看他。
“没关系，我喜欢。”
然后项前进就一路轻飘飘的的回去准备了，脑海里一直都是黑体字加粗并且自带粉红色背景的“我喜欢”三个字。
这边坐在前排的韩江雨的包子吃到一半，看朴灿烈一直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心下有些不忍，厚道的分了两个给他，剩下的却怎么也不肯再给，只叼着牛奶一小口一小口的咽，乖巧的样子看起来让偷偷打量这边的项前进几乎要产生犯罪感。他在心里强调了三遍“我不是可耻的恋童癖”之后，最后跟金俊绵对了一次台本，然后伸手拉闸，熄了全场的灯。
这场高三狗的最后狂欢终于开始了。
其实原本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们暂时理解不了高三那群丧心病狂的学长为何像打鸡血一样亢奋，但是被这躁动的情绪一带动，也一个个都兴奋得不行。
这场晚会的主持是言熙跟金俊绵，两个人的服装都是自掏腰包，自然跟之前几届从影楼里租来的劣质礼服没得比。言熙穿着一件洛可可风格的繁复洋装裙子，颜色鲜嫩的裙面上缀着轻飘飘的蕾丝，像花朵一样绽开的裙摆下，少女两条笔直纤细的小腿看起来分外漂亮，她脖子上戴了条很高档的项链，项链坠子是块低调奢华的蓝宝，跟她脚上粉蓝色的高跟鞋相互呼应，一身着装都漂亮得像是童话里的小仙女。
韩江雨坐在台下看着全身上下似乎都闪闪发光的言熙带着笑意念开场白，他不能否认言熙真是个好姑娘，她是真的漂亮，家境也好，并且她对项前进确实是真的有那么点意思。少年闭了闭眼，张艺兴那天在天台上说的那句话在他脑海里又过了一遍。
朴灿烈似乎注意到了他对台上女主持的特殊关注，带着点玩味的笑打趣到“怎么，你喜欢她啊？“
韩江雨耸了耸肩，过了几分钟他开口。
“我在想……她也挺不容易的。“
然后他便闭了嘴不再多言，就算朴灿烈在一边旁敲侧击撒娇卖萌无所不用其极，也再不多说一句关于言熙的话。
朴灿烈看他这么果决，觉得再歪缠下去说不定这小子会炸毛，遂也悻悻然收了话题，老老实实的开始看节目。
元旦的节目单是韩江雨打印的，没记错的话开场后第四个就是学生会集体排的舞台剧，那是文艺部揽大头的一场剧，排的故事是睡美人，反串和恶搞这种新潮元素一个不少全都囊括，先前他看彩排的时候就觉得这场戏演出来可能礼堂要翻天，现在看来，他的预感果然神准。
其实翻天的期待值之所以这么高，主要是因为，这场戏的王子饰演者，是张艺兴，而那个女主角睡美人，好死不死在一众纯爷们儿里抽签时被倒霉催的项前进抽到手里。
韩江雨看着台上穿着长裙带着假发化着妆的项前进，他努力的分辨了好一会儿，在心里再三强调“台上的是个男人，纯爷们儿，玩摇滚的。“还是没能把掉到地上去的下巴捡回来。朴灿烈在他身后看得眼睛都直了，他很严肃的凑到韩江雨耳边说”你们学校那个演睡美人的妹子是谁，我们作为兄弟，你帮我要到她的联系方式我请你吃一个月的必胜客。“
朴灿烈这句话贴着韩江雨的耳朵说的，吓得韩江雨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神秘兮兮的把朴灿烈的肩膀按下去，同样用耳语的方式对他说：“表哥，那是项前进，就前些日子在我们家客厅里跟你交流把妹经那个糙汉。“
朴灿烈：“……”
糙汉当然不是真心话，谁对着项前进那张貌如春花的脸都没法说得出“长得难看“”糙“这一类形容词，韩江雨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又精进不少。
舞台上的剧情这会儿进行到金俊绵饰演的小气吧啦的恶毒仙女上来诅咒睡美人，这段戏之前排其实都进行得很顺利，可能是因为都没有带妆的原因。所以这会儿金俊绵在舞台上看着漂亮得让他移不开眼的项前进，一不小心台词就错了。
“国王的女儿在15岁时会被一个纺锤弄伤，美人你真的不考虑给我你的电话号码吗。”
张艺兴在后台换戏服时突然听到扩音器传来的这句话差点摔死，他莫名其妙的拉开一点幕布看向台上全部惊呆了的演员，最后目光定格在项前进那张羞愤难辨粉面含春的脸上，幸灾乐祸的想，红颜祸水，这就是报应。
台下一众不明所以的围观群众不乏对台上这个新鲜出炉的校花级“大美女”感兴趣的单身屌丝男，一时间“美人给电话！”“美人我们做朋友！”“美人我要给你生孩子！”的呐喊声此起彼伏，韩江雨默默捂着脸已经不忍看下去。
这时候金俊绵似乎终于回神了，他僵硬的开始在台上胡编乱造，连“你别看我穿着裙子，其实我是国家里唯一的男仙。”这种话都开始往外说，张艺兴绝望的扒着幕布想，这场戏精彩的程度简直令人发指。
文艺部足智多谋的一帮娘子军在后台紧急商量着改剧本，大有豁出去了的劲头儿发誓把犹如脱缰的野马一般乱跳的剧情拉回正轨。不料这这场让人跌破眼球的大戏后又出现了更大的戏剧偏差，这个偏差在于一个人。
一个男人。
他叫边伯贤。
边伯贤是文艺部的骨干分子，多才多艺，长得乖乖巧巧却是个性格跳脱得不行的人来疯。原定的边伯贤是去饰演十二位仙女里最后那个善良的解围者，结果之前他的戏服不知道怎么回事被拉了个大口子，于是憋屈的边少年只得穿着去年排小红帽的戏服上台，扮演那个被千万人唾弃的恶毒女配。
“然后被弄伤小公主会在她十五岁那年沉睡不醒！因为她是红颜祸水！我们要拯救世界不能让他留在这个尘世祸害无知少年！”
撂下这句话后，按临时改动的剧本走，活泼可爱的小红帽就该一蹦一跳的下台了，但是小红帽的长裙实在太长，边伯贤蹦跶了两下就脚下一滑，直挺挺的一把按倒了不明所以的刚自爆男巫身份的金俊绵。
这突如其来的神展开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最后以金俊绵机智的一句“你是怎么认出我是去年塞纳河畔的大灰狼”结束了这场闹剧。后来再演了什么韩江雨都不知道，他身边的朴灿烈简直快笑死过去，少年仇大苦深的皱着一张小脸，耳边除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就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简直就是噩梦。
幸好文艺部报的节目不少，这场舞台剧以睡美人被王子一锣敲醒的爆笑结局落下帷幕让高冷文艺部的招牌碎了个彻底后，张艺兴的吉他弹唱和剩下几个姑娘们的钢琴小提琴协奏多多少少也算拯救了一下快被丢光的文艺部的脸。
韩江雨记得文艺部的最后一个节目是项前进亲自上阵，那个排在倒数第二，压轴。他没想到项前进这次选择的居然是唱歌。也许是看着在学校多多少少还是得收敛些，那人只是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带着几个兄弟架起乐器，就这么站在冰蓝色的舞台射灯下开唱了。
他唱的是林肯公园的numb。
少年的嗓音清冽，唱起这首演唱难度不低的歌曲时却仍显游刃有余，他抱着吉他，表情看起来冷静得不得了，韩江雨从他的眼角眉梢一寸寸看过去，忽然间就理解了他的压抑，和他身体里面快要爆炸的疯狂。
“I’ve become so tired so much more aware”
“I’ve becoming this all I want to do”
“Is be more like me and be less like you”
这首歌他唱得投入，几个高音拉上去都卡在一个要破不破的危险边缘，可就是凭着这份\"险\",才恰到好处的表现出了一股倔强刚强的少年心性,那是同麻木完全不符合的抗拒和不屑，配着他自始至终都冷静自持的表情和歌声里汹涌到快具象化的感情，听得台下的人全部不自觉的安静了下来，只沉默的挥着手示意。一曲结束后全场躁动，巨大的掌声里项前进用一个几乎只能用锋利来形容的笑跟坐在看台的韩江雨遥遥相望。
竟是彼此无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