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12345678

3、第 3 章

　　徐灭，卫立。
　　卫国大将军霍杨战功卓著，被赐战神候。
　　时光流转，转眼又是一年七夕，白羽静立在岸边，望着河中那一盏盏花灯，默然无言。
　　没错，白羽死了。死在齐国皇宫被攻陷的那一天，但是却没有下黄泉，因为没有鬼差来勾魂引路，她找不到下去的路，索性只好在人世间游荡，谓之--鬼。
　　白羽怔然，心中翻覆的都是霍杨曾经揉着她的脑袋，说着的那句话：“真是一个淘气的丫头，等天下大统，我便带你去放花灯。”
　　谁也想不到，等到天下大统时，她却与他竟是生死无话。
　　这一年中，她守着他，每日用膳、入眠，甚至觉得这段时间比她生前与他相处的时间都要多。没有人看的见她，她可以自由的穿梭于他存在的任何一个地方。
　　她正想着，忽见豪华画舫上的灯火暗了一些，宴会似乎结束了。不一会儿，一行身着便装的人自画舫走出。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她的执念——霍杨。
　　霍杨还要去哪里？白羽好奇，一路跟上。
　　他去了城内的夜市。七夕之夜，都城内灯火通明，道路两边摆满了卖花灯的摊子，集市上熙熙攘攘的皆是携手相偎的情侣。
　　他信步走在前面，凑着热闹，专门往人多的地方走去，后面的侍卫一阵心急，即使现在天下统一，但是大卫初建，百姓还尚未安稳，百姓中仍有不少贼人，侍卫有点担心怕他们隐藏在人群中伺机对将军不利。
　　但霍杨似乎完全没有顾虑到身后那些侍卫，专门就往人多的地方凑。
　　白羽不禁失笑，霍杨私底下就是这样任性的一个人。
　　灯光流转，从身边走过的人们脸上皆是温暖的笑容，熙熙攘攘的让白羽有点怔愣。
　　是什么时候拥有过这种温暖了？白羽思绪渐渐飘远，那时是她生前最好的时光。
　　出身白家，自小受的教育都是忠义廉耻，她从小就肩负起保家卫国的使命，这是白家的使命，也是她的使命，无关她是否愿意。父亲在她很小时，就战死沙场，母亲伤心过度，亦早早追随父亲而去。唯剩兄长白起和她相依为命。兄长白起亦兄亦父，从小就请师父，教她习武，无论寒暑，然后盼着她成长为一代巾帼英雄。
　　她的确做到了，放弃了自小喜爱的医术，为了兄长，为了白家世代的忠义之名，背负着徐国百姓苍生，潜心习武。
　　奈何徐国国君听信奸佞小人谗言，误国误民，徐国一蹶不振。天下纷乱，各国诸侯逐鹿中原，百姓民不聊生。她也曾怀疑过，这样忠诚于一个昏君，究竟是对还是错？
　　卫国国君励精图治，国力强大，先后灭掉其他诸国，等到最后时，它终于把矛头对准了徐国。
　　她曾经劝过兄长，放弃徐国国君，不是大逆不道，这反而是为了天下苍生。兄长带着她到了白家祠堂，“小妹，无论徐国国君如何荒唐昏庸，我白家世代忠良，决不可做忤逆之事。”
　　她望着这个从小相依为命的兄长，忠义是白家将的灵魂，即使是愚忠，那也必须忠着，白羽无言。也在那一次后，白羽再不多言，家国都逼着她必须忠义，别无它法。
　　于是，在一次卫徐两国交战后，卫国将军被羽箭所伤，白羽遵从兄长计策，乔装成卫国村妇，等候在卫国士兵后退的必经之路旁，于是情理之中的为卫国将军治了病，并顺利的潜入卫国，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唯有一件没有在她的预料中，那就是---她爱上了霍杨，爱上了这个敌国的将军。
　　那段时间，是她最快乐的岁月，没有战争，没有痛苦，只有温暖，那是她从来都不敢奢求的，那样的岁月仿佛就在昨日。
　　突然熙攘的人群中传来一阵吵闹。在白羽的恍神间，霍杨早已消失在人群中，白羽急忙跟上。
　　等到白羽找到霍杨的时候，他正在出手教训一个纨绔男子，一位少妇在霍杨身后，面色惊慌。
　　原来是这纨绔男子看少妇姿色俏丽，想要调戏。
　　围观众人纷纷唾弃纨绔少年，调戏良家妇女，当真是狼心狗肺，该打！但是看到后来，大家的脸色渐渐变了，面露恐惧。
　　原来霍杨下手狠辣，招招致命。他眸中戾气阵阵，白羽知道，他动了杀心。
　　霍杨在战场虽是铁血将军，但是自从天下统一后，他在朝中向来隐忍，断不会因为一些小事便动杀心，这纨绔少年究竟是做了何事竟将他触怒成这样……
　　看着少年鲜血吐了一地，少妇吓得腿一软，摔坐在地上，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拍打着胸脯，撕心裂肺的干呕起来。此时，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举着一盏花灯急急忙忙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娘子，娘子！怎么了？可还安好？”
　　“相公！”少妇顿时感觉有了依靠，趴在男子胸口轻轻啜泣起来。男子一脸慌张：“可是哪里疼痛？是否动了胎气？”
　　白羽这才注意到少妇一手护着的肚子有些许隆起，因为衣服宽大，要不是细心观察，还真看不出来。莫非霍杨看出来了？
　　霍杨一脚踹开晕死过去的少年，回眸盯着那对夫妇。那两人被他的目光盯着脊背发寒，书生弱弱开口道：“多谢这位……勇士出、出手相助。”
　　霍杨没有理会书生的话，他的目光定定的落在了女子的腹部，眸光变了几许，轻言问道：“几月了？”
　　“快……快四个月了。”
　　霍杨的神色一时变得有些恍惚：“有身孕可辛苦？”
　　少妇一呆：“只是没甚食欲，容易疲乏。”
　　霍杨恍然记起那些岁月，即使他每日都想要极力的忘却，但是却仍旧记忆如新。她就像一把强韧的剑，没有半点女子的脆弱柔软，带着让男子也为之震撼的倔强，不顾自己，不顾孩子，近乎绝情的选择了与江山共存，与社稷同亡……
　　当真是一个巾帼不让须眉的英雄！
　　那为什么还要怀他的孩子？！她不是恨他入骨吗？！为什么还要孕育他的骨肉？！
　　霍杨恨得咬牙，而汹涌的恨意背后却有一道撕裂胸口的隐伤，每夜都灌入刺骨的冰冷，每夜都让他痛的窒息。
　　他转身，不再看那对恩爱的夫妇，决绝的离开。
　　白羽捂着脸，只余一声微颤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