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陆吾姑娘

1、繁华的都市。住在六楼的女孩

　　南方繁华都市的夏天，热气蒸腾的几乎要将人燃烧起来。八月中旬一场疾雨，终于有了一丝凉爽。立秋。

　　城市中央有一片很旧的居民区。这片九十年代初期建立起来的小区曾经是这座城市的第一个成熟社区，现在因为年代久远已经老旧，大多是一些老人居住，或者一些刚出校园的大学生因为经济原因不得不暂时租住在这里。

　　许宁是在一个晚上搬来的。八月初这座城市最热的那几天。逼仄狭小的楼道里甚至连灯光都没有。他提着行李箱一口气爬到六楼，暑气沸腾，他觉得好像被放置在一个蒸笼里，甩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简直快要被蒸熟了。

　　拿出钥匙开门，拖着行李箱进去打开灯。房间里空荡荡，仅有一张床以及一张简易的木桌，屋顶只有一只灯管，灯光刺眼将周围一切都照得白茫茫。白墙上面许多污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脚下的水泥地堆积厚厚的灰尘，脚踩上去灰尘飞得到处都是。许宁心底一阵苦笑。将自己埋藏在尘埃中。

　　半个月，仿佛过了很久。他每天喝很多的酒。房间的地面上扔了许多酒瓶，满屋子的酒气。床上的被褥揉乱纠缠成一团，散发出莫名的味道，与酒气混在一起令人作呕。洗手间的墙壁上，被灰尘蒙住的镜子里照出他油腻结成块状的头发，胡子拉碴，这是一个过度酗酒的男人。不仅酗酒，而且颓废。

　　这很糟糕。酗酒实在不是一件好事情。可是，现在看起来，他不过是俗世一个寻常男人。中年失意，借酒浇愁。镜子雾蒙蒙的，照不清他的眼睛。用冷水冲了一把脸，拽过旁边挂着的毛巾擦了两下，随意扔在地上。

　　在许宁的认知里，一个人，一个男人，失意时消失并不是逃避，而是在清空自己，清除那些惆怅的、牵引情绪波动的不必要的东西。他将这些东西称之为自卑。

　　是的，自卑。他的成功将他的出身过往掩盖，他在灯红酒绿繁华热闹时可以暂时遗忘，可是他永远不能抹去。他从低处爬到高处，但凡有一点差错，这卑微便如冲破闸口的洪水向他袭来。他将自己隐藏。用以积蓄更强大的力量。釜底抽薪并没有什么不好，只有在绝路上才知道什么叫做无路可退，除了往前走，再没有其他的道路。是以，这半个月来，他将自己藏在这栋老旧的楼房里，纵容自己。这是一次大风浪后的放逐。

　　对面的房间发出一阵声响，开门的声音，接着又是关门的声音。有人下楼，轻微的脚步声。

　　许宁在一个阵雨的午后终于从发霉的被褥里醒过来。迷迷糊糊跑进卫生间冲澡，仔细清洗头发，刮干净胡子，换上舒服的棉质衬衣，准备出门。推开门的一刹那，阵雨过后的阳光正好照进楼道里，将逼仄的楼道照得明晃晃。他与一个女孩在楼梯口擦肩而过。一个很瘦弱的女孩。她眉目低垂看不清面貌，头发很长并且浓密散落在背后，与浅灰色的连衣裙映衬在一起，极致的素净。一个高大的男人跟在她的身后，衬衣领带，手工西装，考究的衣着俨然并不是会出入这里的人。他看清了男人的面貌，沉稳的面庞棱角分明，竟是认知的人。

　　男人跟女孩的身后，眼睛盯着女孩挺直的脊背，眸光闪烁意味不明。男人并没有认出他，跟着女孩进到了房间里。“嘭”的一声，门关上了。门内是一个寂静未知的世界。

　　成熟英俊的男人原本便招女人喜欢，更遑论这个男人不仅相貌占了好处，并且成功多金。许宁尚年轻的时候就已经结婚，家里的安排自然是门当户对，是个温婉得体的女子，她叫训德。只是十几年过去了，商场上的应酬向来是男欢女悦，不过是逢场作戏。

　　他与训德是父母之命。训德对他亦是相敬如宾。为他生了一儿一女后，与孩子长年居住在加拿大，对他在外面的事从不过问。只要他不危机婚姻，她自是安心相夫教子。他在外面自然是有相好的女子的。那时一个极年轻的女孩。十七岁便跟了他，现在已经有五年，刚刚大学毕业。他在城南的高档社区买了一栋复式公寓，落了女孩的名，亮雪。他时常去那里，在外面亦时常是逢场作戏，红颜知己不断。亮雪不过是他固定的一个伴侣，她的身体新鲜活泼。他们很契合。

　　只是那个男人是少有的严谨，商场上很少听到他的绯色新闻。在这里碰见，这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