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疑点重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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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长，树影斑驳；花露重，寂寞深墙。
平日里最是冷清的玉安宫如今被各种人进进出出。已经到了夜里，赵婕妤仍是昏迷不醒的躺在榻上，下人们煎药的煎药，端水的端水。
“放肆！”一声夹杂愤怒的呵斥，让玉安宫里的人都是心头一震，随后齐刷刷的跪了一地。
秦连商眉头紧蹙，用冷冷的目光扫着屋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叶则仪脸上：“皇后，此事交给你，好好给朕查，若真有谁存心在宫中下毒，必当严惩！”
小皇帝甩下那句话后就怒气冲冲的出去了，留下叶则仪一个人烦着。
上午席间，赵婕妤的饮食被人下毒，险些蹬腿去了，这说到底也有皇后的责任，毕竟来蓬莱园赏戏这事是她张罗的。今日多亏赵婕妤福大命大，经过太医的全力抢救，好歹脉象恢复了正常，现下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
叶则仪回宫后，虽躺在床上却整宿未睡。
次日一大早，她便耷拉着昏沉沉的脑袋坐在桌旁，眼睛一动不动盯着面前的几个盘子，那里面盛着险些害了赵婕妤性命的东西。
说起彻查赵婕妤中毒一事，就算小皇帝不吩咐，叶则仪自己也是要查的，可宫里头养了这么一大伙子人，该从哪位查起啊？
虽然这事棘手，但叶则仪静心一想，在深宫里，一个妃嫔若是遭人毒害，原因不外乎以下两个：其一，这位嫔妃正得圣宠，其二，下毒人与她有仇。不过……叶则仪眉头一蹙，这位赵婕妤现下不但不得宠，而且连皇上都鲜少才见上一面，原因一排除；再者，赵婕妤性子高冷又寡淡，平日里连门都懒得出，多说一句话都嫌累的慌，倒还真难猜测她是能与哪位结下梁子。
门口守着的雅福嗷的一嗓子：“皇后娘娘，太医院的柳善求见。”
可算来了！叶则仪噌的一下直起身来。
说起这个柳善柳太医，别看他如今医术超群、妙手回春，在几年前，他还只是叶府的一个小小马奴而已。当年，叶府的夫人，也就是叶则仪她亲娘偶然路过马厩时，发现这个柳善正用一块死沉死沉的大石头绑着那马的后蹄子，拿着一根银针往它圆咕隆咚的臀部戳上去，那倒霉催的小马叫了几声倒是小事，可它却不肯罢休，愣是一屁股把那柳善撞到了一旁的木柱子上，当时柳善那额头上的血就稀里哗啦往下淌。
叶则仪她娘亲心眼儿好，当时便火急火燎的唤过来几个小厮，让他们把那被撞昏的柳善抬进屋里，并吩咐其中一个出府请个郎中为他诊治，花了些银子好歹把柳善脑门子上的伤情稳住了。
——但是，叶夫人心善，叶老爷可不是！
叶谦那日心情不错，一路上哼着小曲儿下朝回府，进门了却听说自己那匹一直舍不得骑的爱马居然被柳善这小子当针靶使，他登时火冒三丈，无论如何都坚持要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马奴用家法伺候伺候来解气，幸得被活菩萨叶夫人好说歹说给劝下了。
叶夫人宽厚，对待下人也向来仁慈，这次不但让柳善免受了皮肉之苦，还在叶谦面前为他美言，说是什么她看这小子平日里总爱在月光下捧着医术，总爱拿府里的阿猫阿狗鸡鸭鱼虫练练针灸，保不准是个可塑之才。
叶谦的眼珠子骨碌一转，抚了抚长着黑胡渣的下巴，突然觉得自己这老婆说的也并非无道理。他身为丞相虽一手遮天，但确实在太医院里还缺个眼线照应着。是以，由叶谦亲自出银子，不但给柳善买回来好几车的医术，还专门请了师父教他学习医术，这柳善倒也争气，仅仅用了两年时间便学有所成，一举考入太医院。
如今，身为太医的柳善为了报昔日丞相的抬举之恩，自然在后宫中要帮一帮皇后。
柳善一进嘉兰宫的门，便抬眼瞟了瞟坐在桌前的叶则仪，她正满面愁容的盯着几个盘子。
“微臣柳善参见皇后。”他低身见了个礼。
叶则仪点头：“你来了，本宫正在这儿候着呢，昨日让你查赵婕妤饮食中的毒，如今可开始行动了？”
柳善浅浅一笑，脸上透着胸有成竹的表情：“皇后娘娘吩咐的事情，微臣自然不敢怠慢。”
叶则仪眼睛一亮，笑容绽开：“本宫的父亲当初果然没有看错你！这么说，柳太医是查出些什么了？”
“谢娘娘赞誉，不过，微臣什么也没查出来。”柳善一本正经。
“……”什么也没查出来你在这儿叨叨个屁？叶则仪白了他一眼，到了关键时刻，果真没一个靠谱的人。
“不过……”柳善话锋一转，“微臣在昨日赵婕妤的桂花糕里，发现了一种叫云梅的味料。”
云梅？
见叶则仪不解，柳善及时作出解释。这云梅是生长在西南地区山上的一种野果，形小、气香、味甜，将其果肉捣碎后可做成调味佐料，加入食物后能增加香甜的味道。但云梅每年的产量却不多，粗枝大叶的云梅树更是鲜少一见。
听罢，叶则仪不以为意：“可这云梅虽非易得之物，可它既能做味料便证明其可入食，与赵婕妤此次中毒又有何干系？”
柳善抬起头答话：“皇后娘娘有所不知，云梅制成的味料偶尔添入菜肴可助女子养颜，但日日食用却会损脾伤胃，时间久了甚至可在不知不觉间令食用者油尽灯枯，夺人性命，其虽可入食却不能常食。”
原来如此。不过被柳善这么一解释，叶则仪更奇怪了。虽然云梅常食伤身，但那是日积月累的事情，现下赵婕妤是在赏戏时好端端吃着喝着突然吐血……不对！叶则仪眉心一蹙，转而看向眼前的柳善，严肃的问：“柳太医的意思是，赵婕妤已食云梅多日以致昨日毒发，欲置赵婕妤于死地的人是图谋已久了？”
“不，微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几个意思，倒是快说啊！这个柳善，说话比绣花还慢，拐了几个弯都没到点子上，简直能把人活活憋死。
“云梅日日掺入饮食导致积毒身亡是不知不觉的，不会像赵婕妤那般突然吐血。娘娘，依微臣所知，久积的云梅之毒与鹅肉混食，倒易因热气攻心而吐血，且诊脉时会有毒发的脉象。”
鹅肉？
是了，那日叶则仪给众妃准备的菜肴里确实有一道叫什锦烧鹅的。
“这么说，想害赵婕妤的人本意是想让她因常食云梅而死，却不想因这突发事件提前暴露了？”叶则仪竟有些诧异，后宫险恶她知道，嫔妃争宠她也知道，但为害死一个人而如此煞费苦心，她倒是不曾料想。
柳善闪人以后，叶则仪微抿着嘴思考。她实在琢磨不透，究竟是谁能与赵婕妤结下这么深的仇，非得用这阴毒法子要了她的命才肯罢休。
看来查案这事，还真是任重而道远！叶则仪想了想，决定先从嫌疑最大的御膳房和玉安宫入手。
赵婕妤喜食桂花糕，这点宫中人人皆知，所以在很久以前小皇帝就吩咐过，御膳房要日日将上好的桂花糕送去玉安宫一份。仔细一想，若有谁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每天将云梅下在赵婕妤那份香甜的桂花糕里却不被察觉，那这个人要么就是出自御膳房，要么就是在赵婕妤身边伺候的。
是以，第二日，叶则仪先命人通知御膳房，无论哪个宫的膳食今日一律停工，又下令封了玉安宫，所有人员禁止出入，因为她堂堂皇后要正儿八经的查案！
声势搞的倒是挺大，不过折腾了半天却丁点收获没有。
先是审了御膳房，那胖主厨一脸冤枉，再三表示近期西南地区并没有上贡云梅，所以他们纵使有人想害赵婕妤也缺乏物质性条件。又去查了玉安宫，发现那一院子的人，从主到仆都是安安分分不争不抢的性子，委实难以分辨哪位有不轨之心。
这可就棘手了。正当叶则仪愁眉不展，一向机灵的琳琅一语惊醒梦中人：“小姐，会不会是桂花糕从御膳房送到玉安宫的途中出了什么差错？”
叶则仪瞪了瞪眼，立起身子。别说，还真有这种可能性。
琳琅传了信出去，将最近给赵婕妤送过桂花糕的宫人一律逮了起来，赶进一间小黑屋里，一共三人，都是女婢，分别叫小野、小菊、小花。
待叶则仪身着一身正红色宫装进了那屋子，里面关着的宫人皆是抬起了眼。
“本宫只问一次，可有谁私藏了云梅味料入宫，暗地加进了赵婕妤的饮食之中？”
面前的宫人们只是用惊恐的眼神相互看着，却无人应答。
“很好，”叶则仪嘴角一扯，表情却变的严肃起来，随后吩咐身后的雅福，“该带的可都带了？”
外面是雅福的声音：“回娘娘，都带齐了。”
“既然如此，便抬进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疑点重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