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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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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收拾好行装准备启程回家的晚上,任远之突然打来电话——
“安安,小桀离家出走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
“小桀离家出走了,你帮忙找找他,我已经对不起他妈妈了,我不能再失去小桀了。”
男子在电话那头哽咽出声,已近不惑之年的他,哭得像个孩子。
我忽然想起六年前的那个雨夜,我也是接到这样一个电话,匆匆赶去,却见了那个女人最后一面。
“小妹妹,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她可真美,是我此生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有成年女子的温柔和婉,还带着少年女子顽皮的通透,她轻轻摸我才及肩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一只猫咪,“唔......你住在行之这儿,不会是他的小女朋友吧?”
“不知道萧北从哪来弄回来的孩子,跟个宝似的捧在手心里。”
任远之在旁边接话,他走过来站在女子身边,在我看来,郎才女貌,不过如斯。
“难不成是童养媳,行之太过分了,小妹妹还没有成年吧。”
她促狭地笑着,眉眼弯弯,惊艳倾城。彼时我已经19岁了,大学二年级,做为交流生来到苏州。
后来我才知道,她叫楚鱼雁,楚楚动人,沉鱼落雁,萧北说起她的时候,眼睛里是醉人的星光,就像是任行之这个名字,都只有她可以叫,从不用改口。明明萧北,厌极了这个名字。
明明我,也应该厌极了这个女子,但是她那样美好,那样骄傲,那样的,为爱情奋不顾身。
哦,对了你,她爱任远之,爱到可以为他去死。
多年以后我都在赞叹,那真是一个勇敢的姑娘,比如独力生下任桀,再比如,独自奔赴死亡。
除了我,没有人知道她已经死了,她做的那么严密,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在国外重新嫁人生子,她是笑着走的,她说,安安,你看,我多勇敢。
楚鱼雁和萧北同年,比萧北略略早生几个月,她和萧北,任远之三个人是青梅竹马,千金小姐的姑娘,长到25岁还像十七八岁的小女孩儿一样,自从认识我之后她常常约我出去逛街,好像是突然找到了做姐姐的感觉,但是那时我却不是很喜欢她,我看不起那些不谙世事的大小姐,更何况萧北爱她至深。
她却视我为知己,悄悄告诉我她爱任远之,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爱他,倾心十几载。
那样娇媚的女孩儿 ,常常牵着我的手,笑的比日光都灿烂。
我看着她,心脏一点一点柔软下来。
突然有一天她约我去喝咖啡,然后告诉我她怀孕了,是任远之的孩子。
我惊讶,问她:“你们在一起了”
她回答:“没有,那天我们都喝多了,远之不知道这个孩子的事,但是我决定生下他。”
眉眼间都是初为人母的慈祥,美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后来分开之后便许久未见,我以为她会去告诉任远之,任远之因为萧北的原因一直没有和楚鱼雁在一起,她以为是任远之不喜欢她,但是她这样美好的女子,怎么会有人不喜欢。现在她有了孩子,两个人在一起,不是皆大欢喜吗。
但是几个月后,却收到任远之订婚的请柬,女方不是楚鱼雁,那个女子站在任远之身边,远不及楚鱼雁的风姿绰约,我打电换给楚鱼雁,她在那边说:“安安,我很好呀,你看,其实我很勇敢。”
傻姑娘,若是勇敢的话,你为什么要哭呢?
又过了几天,传来楚鱼雁出国的消息,我以为她打掉了孩子,去寻找新的生活了。
然而她没有新的生活,也没有生的希望,那是风雨交加的夜晚,我接到一个医院打来的电话,护士冰冷的声音在那边说道:“请问是楚鱼雁小姐的家属吗,请您马上来一趟xx医院,楚鱼雁小姐早产,需要马上手术。”
赶过去的时候楚鱼雁已经昏厥过去了,医生把手术同意书递给我,明确告诉我产妇有先天性心脏病,并且怀的是双胞胎,很有可能撑不过手术,在我犹豫的时候,楚鱼雁醒过来,由于阵痛,她的面孔都微微扭曲,那双漂亮的手擎着笔,在手术同意书上落下一行歪歪斜斜的字。
半夜的时候,手术室的门推开,医生告诉我,楚鱼雁想见我最后一面。
她生下的是一对龙凤双胞胎,但是却只活了一个。
“安安,我把宝宝托付给你,你好好照顾他们行吗?”
我点头,那时候,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宝宝已经有一个先她一步离开这个世界了。
“男孩儿叫任桀,女孩儿的名字你来取好吗?你和行之那么好,就让他们做你和行之的孩子好吗?远之要结婚了,我不想我的宝宝叫别人妈妈。”
晶莹的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那让我羡慕不已的好皮肤现在像纸一样苍白,她已经瘦的像一把骨头架子了,却那样坚强。
“大家都以为我在国外,我写好了几封信,到时候你帮我寄给我妈妈,告诉她我已经在国外结婚生子,再也,再也不回来了......”
“安安,你瞧,我多勇敢,他们,他们还说我像个孩子……”
“那个女人漂亮吗?她配得上远之吗……”
我没有落一滴泪,看着这个在生命最后一刻终于长大的女子缓缓瞌上双眸,她还是那样美丽,长长的睫毛卷而翘,像是一双黑色的蝴蝶。
这翩翩美丽的蝶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我走出手术室的时候,医生告诉我存活下来的是一个男孩,很健康。
先天性心脏病,男孩遗传的机率是50%,而女孩遗传的机率则是100%。
楚鱼雁捐献了器官,我拿到她的骨灰的时候只有小小的一团,和着那个未曾谋面的女婴的骨灰,被我埋进了苏州郊区的公墓。
墓志铭上,我留下这样一句话——勇敢的女孩儿,伟大的母亲,楚鱼雁。
这真是一个勇敢的女孩儿,自己孤单死去,让爱她的人们,都知道她得到了幸福。
我遇到楚鱼雁的那年,她的父亲刚刚去世,身为家中独女的她,并没有学会怎样经营一个偌大的家族企业,所以她转手了那个公司,得到的遗产多半存进了她母亲名下,剩下的那部分,她告诉我是宝宝们的生活费,她留下一盒名贵的首饰,说是给女儿嫁妆,但是很遗憾,她的女儿不会长大,也不会有机会结婚生子,那盒首饰,永远沉睡在她女儿的墓里。
那个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的女孩,我取给她的名字是——任楚楚。
“安安,安安!”
任远之在电话那头粗暴地打断了我的回忆,我立即回答:“我去找小桀,一定能找到,你等我消息。”
我终归还是没能把任桀当自己的孩子养大,彼时我才大学三年级,带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告诉萧北,他把那个孩子抱去给了任远之,他说,孩子的母亲已经不要他了,总不能连亲生父亲都不在身边。
那双好看的凤眼中,尽是哀恸。
我没有告诉他楚鱼雁已死,他们都以为是楚鱼雁从国外回来,扔给我这个孩子又匆匆离去,从此再无联系。
后来我把那几封信寄出去,他们都知道那个美丽的女孩儿有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幸福。
大概她在天国,也是幸福的吧。
其实我应该感谢楚鱼雁,若是她临死前见的是萧北,那么她便会活在他的心里一辈子,做他心里一辈子的雪莲花,然后任何一个女人都不能再走进他的心里,包括我,包括宋以姗。
在光福机场找到了任桀,小孩子趴在长椅上睡的正香,眼角尚挂着眼泪,一个安保人员坐在他旁边,一脸的焦急无奈。
我跑过去,安保人员问我:“你是这孩子的家长?”
“是,给给您添麻烦了。”
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百元大钞,我心疼地塞给那人,心里想着等任桀醒了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他推辞着不收,嘴上却教训着:“这孩子怎么也不肯告诉我他家人的联系方式,非说要等他妈妈来,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就给丢这儿了,要是出意外怎么办?”
“孩子跟家里闹脾气,这前您拿着喝茶,您也不容易。”
安保收了钱走了,我拍醒任桀,孩子看见我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安姨,你说我长大了妈妈就会回来的,我都这么大了,妈妈怎么还不回来?”
我过去抱紧这孩子,心里止不住的难过,任桀去年问我他妈妈在哪儿,我告诉他妈妈去了国外,等他长大了就会回来,还顺便拿了地图指给他看,说他妈妈会从福光机场回来。
然后他缠着我带他来过几次机场,没想到他居然记住了。
“因为小桀还是太小了啊,等再大一些,安姨带你去见你妈妈好吗?”
我微笑着抚摸孩子软软的头发,把他抱坐到我的膝盖上。
“真的吗?”
“真的,好了,现在可以告诉安姨你为什么离家出走了吗?”
“爸爸让我叫那人妈妈,可是安姨那说过,我不能叫别的女人妈妈。”
“小桀做的对,但是以后不可以离家出走了知道吗,要是爸爸难为你,就给安姨打电话。”我微笑着说,但是心里却在吐槽任远之,果然男人的话都不可信,当年信誓旦旦向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任桀叫别人妈妈,这才几年就变心了。
“安姨,我可以叫你妈妈吗?”小孩子抱着我的脖子,委委屈屈地说。
“小桀,你妈妈叫楚鱼雁,是一个非常美丽,非常伟大的母亲,迟早有一天你会知道你妈妈有多棒。”
但是任桀没有听我说他的妈妈到底有多棒就睡着了,小孩子扒着我的肩膀,鼻涕眼泪都蹭在我的衣服上,我给任远之发了消息——宝宝找到了,但是先留在我这里,你反省到自己哪儿错了再来接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