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墨成痴》褚枫

24、第十二章：一

　　我一直很喜欢看天气预报，不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我很清楚如果我没带伞，没人会给我送来。

　　——程落

　　日子倏忽而过，程落二十六岁生日，依旧是盛夏，依旧是七月十四号，五年的时光让程落的眼角点了一丝细小的纹路，程西出落成高挑漂亮的女孩，程东则完全脱了稚气，高中而已，他已经是身高一米八的大男孩了。

　　程落给程东和程西留个短信让他们中午自己准备吃的，她在进货，程东和程西对视一眼：“姐又忘记自己生日了？”
　　“看来是。”
　　“这家伙。”
　　“程西，不要这么说话。”
　　“好好，木头程东。”

　　程西和程东都请了假，他们要准备姐姐的生日大餐，而且还得想办法把整天钻在钱眼里的她给弄回家。
　　程西眨眨眼拨通了丁小克的电话：“小~克~哥~哥~”
　　“我靠，程西，你倒牙了？说话这么酸。”
　　“讨厌，小克哥，姐今天生日你知道吧？”
　　“嗯，当然知道，一会我就去你们家。”
　　“那小克哥顺便带样东西回来呗。”
　　“成，什么东西？”
　　“程落，我姐，她又忘记自己生日了。”
　　“我靠，我就知道你这么酸溜溜的叫我没好事，我是不是还得瞒着她？”
　　“当然，小克哥你果然绝顶聪明。”
　　“死开，臭丫头，我想想用什么法把她弄回去。”
　　“OK，小克哥加油，我看好你。”

　　丁小克找到程落的时候她正在吭哧吭哧往自己的昌河小破车上搬货，额前发丝落下去，让丁小克莫名有点心动，于是乎习惯和程落拉拉扯扯搂搂抱抱的丁小克上去就抱着程落转了好几圈，程落死命捶他的手臂他也不放开。
　　丁小克转够了，旁人也看够了，于是他这才把程落放下，程落一巴掌拍丁小克脑后：“发什么神经？”
　　丁小克在程落后面蹭过来蹭过去，程落往后推开他：“走开，热死了。”
　　“热了就跟我回家吧，休息一天也没什么哒，来来来，咱们回家。”
　　程落又挣开他的手，“丁小克，你今天是过来找死的？”
　　“不是，人家就是想你了，过来看看你，你不要对人家这么凶嘛，人家好怕怕。”

　　丁小克发育比较晚，结果后来这几年他竟然又蹿了点个头，现在足有一米九，在美国期间他就一直锻炼，今年年初回国了，不过也一直没有把健身这一块放下，程西总是看着丁小克的胸说：“小克哥，我胸长成你那罩杯我就满意了。”当然她这话自然会引起程落和程东的责罚还有丁小克炫耀的视线。

　　“丁小克，给我好好说话！”程落抖掉一身的鸡皮疙瘩，每次听到丁小克这么“人家”长“人家”短的，她就浑身不舒服。
　　“那你跟我回家，反正就一天不干活，你亏不了多少，不然亏多少我赔你多少？”
　　“有钱人给我死远点。”
　　“落落，你不可以这么仇富，我上次看过你账户，从你的存款看来，你也算是富婆一个。”
　　“你什么时候偷看的？”
　　“不告诉你。落落，走吧，今天不干了。”
　　“不行，一年里也就夏天生意最好了，夏天不赚钱什么时候赚钱。”
　　“就算为了程东和程西不行吗？”
　　“他们怎么了？”
　　“落落，今天你生日，他们忙了一下午了，我的任务是带你回去，而且还不许让你知道。”

　　程落微微一笑后开始收拾东西，丁小克帮忙，收拾完了，程落说：“你这个叛徒，任务根本没完成。”
　　“所以落落你回家的时候一定要表现地真的忘记你生日了才行，不然程西那死丫头又要损我。”
　　“什么死丫头，不要这么随便说，都是你，教得她现在嘴里什么话都有。”
　　“喂，那哪是我教的啊，她那完全是天资聪颖自学成才。”
　　“滚，又跟我贫，好了，回家吧。”
　　“那你亲我一口，不然我不回去。”
　　“随你便，反正那也不是你家。”
　　“喂，落落，我都差点改姓程了怎么还不是我家啊，我要跟你回家。”
　　“那就上车，不上，我开车了。”
　　“上！”

　　破旧的二手昌河车程落开得很顺手，五年里，不只是这个城市变了，她也变了，至少不再对爱情抱有任何期望。
　　她曾经试着想对杨钦好一些，可是再如何好她也只能做到表面，心中有一个位子依旧是杨钦进入不了了。
　　杨钦后来温和地摸着程落的头说：“不要勉强自己，我会心疼。”
　　那一刻程落真的很痛恨怎么都爱不上杨钦的自己，于是从没说过开始也没说过结束，她和杨钦的爱情就这么熄灭了，杨钦之后还是偶尔回来，一个月一两次，其实和以前差不多，但是他和程落的关系却融洽多了。
　　丁小克半年前回国了，找了个光听名字就特别牛的工作：风险投资顾问，据说工资是普通人工资的十几倍，程落喊着羡慕嫉妒恨却是真心为他高兴。
　　程东和程西都被一中录取，而且成绩非常好，杨钦找人帮忙把他俩安排到同一个班级，班主任据说是最牛的，虽然据说偶尔也挺不靠谱，程东程西都挺高兴，虽说不依赖彼此，但是能在一个班级还是让人兴奋。

　　昌河开到家，程落和丁小克笑嘻嘻地上楼，开门，灯光昏暗，程落是真的震惊，丁小克也跟着吃了一大惊，他俩弄得这跟求婚似的场景真是让人出乎意料。
　　顺着蜡烛往前走，沙发的扶手上是一个信封，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钱，信封背面是程西张扬的字体：姐，送钱比较实在，这是暑假的工资，送你。
　　程落失笑，继续往前，茶几另一头是一个盒子，包装精美，程落打开，里面是一条真丝长裙，程落知道这肯定又是程东送的，因为每年他都没换过花样，只是这一次真丝长裙下面加了一张纸条，内容是：姐，找个人嫁了吧，不然我们不放心。
　　程落开始无语，最后她顺着蜡烛的引导走进厨房，厨房程东程西站在最后面，手臂伸开，等待程落的拥抱。
　　程落刚要上前，一把被丁小克拉住：“喂，我还没送礼物呢。”说完丁小克拿出一个小巧的方盒，打开，里面是一块玉佛，丁小克小心地给程落戴到脖子上，吻吻程落的额头，丁小克说：“我说落落，你嫁给我也不吃亏啊，这么多年了，你也该答应了吧。”
　　程落一巴掌拍他脑门上，而后转身去和程东程西拥抱，拥抱完了，他们就开始折腾了，因为蜡烛都是小蜡烛，再烧的话要把家都给烧了。

　　打开灯，一家四口开始吹蜡烛，然后抠滴落的烛泪，一个小时之后，程落扶着腰站起来：“下次不许玩蜡烛，腰都要断了。”
　　“谁让你非要今天清理干净啊，不会明天吗？”
　　“明天你们都去上课了，我自己抠？小样，懒虫。”
　　“姐，都被你拍傻了。”程西捂着脑袋说。
　　“本来你也聪明不到哪里去。”

　　终于把烛泪也都抠干净之后他们这才坐到桌上开始吃饭，有些菜已经凉了，没法，程东又拿去热了一遍，丁小克和程西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讽刺：
　　“某人一定是强迫症。”
　　“就是就是，至少吃完饭再去抠蜡烛啊。”
　　“是啊是啊，其实我早就饿了，她竟然压榨我们立刻抠干净。”
　　“还有啊，我明明把钱都给她了，也不见她说个谢谢，我简直就是杨白劳。”
　　“嗯呢，小西，辛苦了，回头我请你吃饭。”
　　“嗯呢，小克哥最好了，不然我搬你的豪宅去把，不和这个女人住了。”
　　“好啊好啊。”

　　程落无语，一人脑门一个爆栗：“好好吃饭！”

　　“暴力。”
　　“压迫。”

　　程落望天，程东这次没帮她，因为他也没想到刚感动完就要去做抠蜡烛油这种事情。

　　程东已经不练跆拳道了，倒是程西还是在继续学画画，他俩接触网络比较早，后来又系统学习过，然后程东和程西一起学了个Photoshop，一开始只是随便学学，后来竟然有摄影公司招人，说是兼职也可以，于是两人就开始了没事就帮忙处理照片的工作，两年干下来，现在他俩照片处理得又快又好，所以摄影公司还挺重视他俩的，说是高中后他俩要是没考上大学就直接让他们去那里工作，但是其实他们到现在为止也才刚上高一。

　　他俩平时其实挣钱也不算少，两个人加起来能顶一个正常上班族的工资，不过程落不希望他们上了高中后还干，但是程西嗷嗷叫着一定要，说那是她的乐趣，而且保证绝对不影响她的学习成绩。
　　程落问程东什么意见，结果程东和程西这次完全是统一战线，弄得程落没办法，于是下了命令：“期末考试要是低于班级的前五名，就掐网掐电脑。”
　　程西敬礼说是保证完成任务，程东则冲程落点了点头意思是他明白了。

　　到了初中开始程东的成绩就变得异常优异，程西反而落下了，当然这落下也不是不好，只是两人位子倒了个个，程东次次第一，程西则在第三四五名徘徊了。

　　程东和程西曾经有一段时间特别想撮合杨钦和程落，但是撮合半天他俩还是老样子，弄得杨钦倒是有点不好意思。
　　说起来杨钦现在已经三十出头了，这两年也相亲过几次，但是处半天总是不能处到一块去，他不急他父母竟然也没有着急，杨钦笑着说他父母结婚的时候都三十五了，所以两人开明得很，就算一辈子不结婚或者结婚后丁克什么的他们也没什么意见，只要他愿意，程落觉得他父母真的挺好，虽然没有见过但是她觉得杨钦父母一定也都是温文尔雅的人，和杨钦一样。

　　将近五年，程落一次没有见过罗沉墨，后来刚好遇到林浮生和姚晓蝶，她们告诉她他出国了，程落这才知道，没有难过只是有一点点的失落，毕竟那是她三整年没有见到罗沉墨后才听到的消息，再怎么爱，也淡了。
　　程落偶尔会抱着原来的电话听里面的录音，录音里是罗沉墨带着点焦急的询问：程落……程落……

　　程落觉得她活得很好，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