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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失恋二十八次 敢于自毁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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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当空,饭后午休,女生宿舍外头,唯有蝉鸣啾啾——正是我李小帅行动的好时候。
我树下打坐,擦拭行头,轻阖双眸,弄弦拉弓,咽口吐沫,润了润喉咙,只等姜太公上钩。
“你是我的,”开了个好头,趁唤气的当儿,我咧嘴偷笑。没想到得意早了,接下来似乎不那么顺利——
“小呀,么,么,么么,”张小鱼他母亲的,说什么等到公演的时候就会超水平发挥,结果
我一个“么”音拉了五分钟也没找到音准,有没有,本帅还能不能一招制敌、抱得美人归了啊啊啊啊啊!
“么,么,么……”我急得香汗淋漓,接连几个音拉得别开生面,却不凑巧地忘了这首已然红遍大江南北的神曲的歌词。
“学长,你是身体不舒服吗?”在我百家齐放的歌声里,他的声音矛盾地纯净,宛如天籁。
我口型还机械保持着“么么么么”的惯性,抬头的刹那,仿佛被我佛金光闪瞎了双眼。
后来我师弟告诉我,当时我玉臂横陈,正上下翻飞,香汗淋漓,娇喘嘘嘘,他那一声显然唐突了美人,因我望向他那一眼既迷离又渴望,既娇羞地想他拥我入怀却又奔放着向他扑了过去,若不是三线哐当一声倒在地上刹了风景,他就能遂了我的心愿了。
我愤慨道,“当时太阳真得很大好不好啊你又站在太阳的方向娇滴滴地叫我师兄我是夜盲症才突然看不见的你懂不懂懂不懂啊啊啊啊啊!”
我师弟一脸笑得灿然,一把我按在怀里,轻轻道,“那叫‘明适应’,要你多读书的。”
等我干咳着从那人怀里抬起头来,发现才买三天的三弦,弦子,断了。
“李小帅,你你你你你!!!!”二十八号正踱着脚,抻着胳膊比划着,在不远处瞪着我。
我脑袋还有些眩晕,强眯着眼睛看着她,迷糊地说了句:“难道你也没摆好姿势,拉不出来吗。”
我想着等一会儿恢复元气再去手把着手帮二十八号找音,旁边的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起来,“说什么真爱,古典乐器,浪漫表白,我看是公开出柜,暗渡陈仓才对!”误会……但凡我能动弹一二,我也不会趴在个男人怀里了。
张小鱼那个神棍!他说敢于自毁形象的帅哥,才是真的猛男。结果,我形象毁了,还被出了柜。看我不抽了他的筋做成裤腰带!
“快装着不认识他,赶紧走开才好。”别走啊……第二十八次失恋,不要啊……
“还好你有喜欢的人了,就当是看戏了。”
啊啊?张小鱼明明说过二十八号是一张白的不能再白的白纸了啊。
二十八号显然是为我答疑解惑来的。
“李小帅,你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儿吗?你以为我年轻漂亮有才华,就把我当作朝思暮想千方百计追逐的女神?”
我真不知道我拉了几下弦子竟然会有如此大的体力损耗,那男人手按在我背上,我竟然连动都动不了,像是尽失了力气,只能骨碌碌转着眼球看着二十八号正红胀着一张脸,却极为肃穆地立在咫尺义正词严。
“李小帅,我现在就告诉你,你错了。我若是女神,也早已与奥汀永为眷侣,与宙斯一起开创神话,是你不能望其项背的弗丽嘉,不能亵渎染指的神后赫拉!”神后好像天生自带装备扩音器,嗓门越来越大,围观群众也越来越多。
大学四年,要不是张小鱼提点,我还真没注意到二十八号是我们机械专业的系花。张小鱼说二十八号修了文学作为第二专业,会“更解风情,增添趣味”,我想张小鱼定然是算出此刻我被如此“风情趣味”地数落了。
“李小帅,你还有什么可解释的吗?”我望着她居高临下睥睨众生写满了“去死吧死短袖”的双眼,幽幽说道:“我只想奉劝你,好女不二嫁。”
二十八号显然是在古典文学中浸淫久了些,遗忘了俗语,霎时一怔,须臾挥挥衣袖,将一头秀发甩地满天纷飞,转身离去。
等看热闹的人都散了去,她又走了回来,我却还不争气地维持着伏在那男人怀里的姿势。
“说实话,我另有了喜欢的人,你别再缠着我了。”
“谁……”我很不甘心。
“杜修。他比你年轻,比你帅气,比你有才气。你不要怨念,这无关荣誉,只关风月。”
我说话的力气回来了些,“就剩我们俩了,好好说话。”
二十八号继续道,“你选择断袖,我可以理解。毕竟马上就要找工作,你不像我这样自立,你总要找个依靠。我,我是一定要去外企,五百强工作的,最差也要是个管理培训生,要半年一轮岗,一年做主管,两年做经理的人。你剖析过自己吗?你不过是个学机械的——最大众的专业,只有一个朋友,没有兼职经历,没有社团经验,也没得过奖学金——你没证明过你自己啊,起薪也就两千出头,我得为我的孩子着想啊,你一年不吃不喝也只能买上一个厕所,要是跟你好,我这辈子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游泳池?”
二十八号显然有些激动,我在她眼光里似乎看到了她正和那个杜修牵了三个孩子在自家游泳池旁站定,一齐一二三跃入水中,将将要嬉戏的画面。
二十八号终于屈尊蹲下身来,我能指望她理解我刚才的姿势有多难受吗?
那男人虽然坐在地上,可是,我是趴在他怀里的,下巴卡在他肩上四十五度仰望,保持这个姿势有多累,我是一定要张小鱼亲身体验一回的!
“我劝你有空做一下自己的SWOT分析吧,至少在我看来,你的存在都是W,所有的男人都是你的T,你唯一的S和O就是你身材不错,姿容不错,找个男人依靠一辈子,就是你最好的选择。”
“够了。”那男人许久不动,我都以为他只是我的颈枕,听了这么久的戏,终于肯抬起头来,说句公道话了。“告诉你,他,我要了。”
只是……这句霸道地不得了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大吃一惊,扭头看他,右脸正好和他的贴了个结实。
再看看二十八号,她眼光如水,与刚才的正宫女神判若两人,委屈盈盈,“杜……修,是你?”底气也不那么十分雄壮了,“你们是……闹着玩吧?我刚才,其实,也只是说着玩。我们有戏剧课,你知道的吧?我只是在体验生活。”女神强作镇定,演技果真十分了得。
杜修?咳咳。
正宫女神伸手掰我的肩,“这个姿势很累吧?小帅就这么淘气,呵呵。”
你以为我愿意在他身上挺尸吗,我是中了降头,不,中暑了,动弹不了啊啊啊啊啊。
我才呵呵,呵呵。
正宫女神想是特别不待见我污了他偶像的身子,掰我的力度大了些,我却纹丝不动。
接着那个杜修说道:“我的话你没有听见吗,他在我这里很好。他好,我也好。”
哥们儿感谢你帮我报了这个仇,只是这话听起来不大舒服。
八成也只是为了戏剧效果,我倒是喜滋滋地腆着脸看正宫女神脸上青黄不接五颜六色百花齐放的灿烂景致。
正宫女神继续跺脚,然后,安静。
不知道什么时候,正宫女神走了。
好像,安静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睡了一觉,醒过来脖子绝逼已经落枕。我转身了身,然后意识到我已经恢复了力气,睁眼抬头,一张俊脸附了下来。
他脸上的味道,还真的很好闻,有点像香樟树,还像开过花的桂花树……
明明是张娃娃脸,一双眸子却黑得……勾人,那一张凝了蜜似的嘴唇好像随时都会贴下来。
苍天可鉴,我的心突突突突突突突突地马上就要跳出来了啊啊啊啊!
他微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气,有些遗憾地轻轻道:“还太小。”然后抿嘴笑得促狭,“她刚才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我真的养你,好不好?”
我想骂人!
我一个野猪打滚,滚出了他的怀抱,大吼一声,“我!会!茁!壮!成!长!”
他满眼宠溺:“放心,我会好好养你的。”
额,我好像想说的是“我会自力更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