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慕夜》季翌

6、第五回

　　5）

　　高高的天上，月轻轻撇开了脸上的幕纱，一脸温和地看着眼下的大地。寒风依旧穿梭在林中，卷着叶子划过淡白的月光。
　　少年歪着脑袋，稍稍挑了挑眉看着地上的小孩，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
　　而我们的小公子还是一脸惊奇，似乎还是有点无法接受这突然出现的一个活生生的人，但又在一瞬间马上回过了神，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白允桀。”
　　话刚说出口，少年马上捂住了嘴巴，似是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再看看眼前这小童，已经皱起了眉头瞪着自己。看他眉头越皱越紧，还斜着眼仔细打量着自己的脸，似乎在琢磨着什么，少年不由自主地开始有点紧张。莫非，被发现了？
　　而在这时，楚离绝开口了：
　　“你半夜不回家里睡觉，干嘛出来在这树林里溜达！”
　　“……”
　　“哦~我知道了~”小公子意味深长地看着少年，小脑袋还不住地点着，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你一定也是偷偷溜出来玩结果迷路了吧！！”
　　“…………………………”少年突然有点怀疑自己刚刚为什么要站出来和这个白痴见面。不过看他这么单纯也好，省的自己像以前一样压抑。这小童倒也真是天真，和他相处一定很好玩。想到这，少年抿着嘴笑了。
　　“哎你笑什么呢？”楚离绝现在似乎是完全相信了眼前这个东西是个人，盘着腿在他面前完全处于一种放松的状态，说完话似乎觉得和他的距离太过遥远，又挪着小屁股移到少年的腿边，仰着小脑袋也不管少年刚刚回没回答就自顾自地开始自我介绍：
　　“刚刚你告诉我名字了，那我也告诉你我的名字好了。我叫楚离绝！”似乎觉得单单是口头介绍了不够到位，小公子随便从旁边捡起了一根枝桠，在地上开始一笔一划写着自己的名字。只是这小公子平时读书就不好好用功，到这时候提笔忘字了，楚离绝的绝想了半天就是不知道怎么写，恼得他坐在地上抓着下巴干瞪着眼。
　　一只手接过那枯枝，无声走笔，一个潇洒飘逸的“绝”字应然在地。
　　楚离绝看着那秀逸的绝，再看看前面自己歪歪扭扭的楚和离，羞愧难当，但也由衷地拍着小手赞叹：“你写得真好！”但随即又马上疑惑地问：“不过你怎么知道我的绝是这个绝呢？”

　　“当今楚大将军威名天下，楚家大公子又颇有名气，二公子和你的虽尚未成立，但是贵名同样为外人所知也是不足为怪的。”
　　“对对对，爹和哥哥可厉害了呢！”谈到自己的爹爹和哥哥，楚离绝的脸上一脸自豪，“爹爹战场杀敌无数，我从出生就一直在听爹爹的威名。大哥的射术也厉害着呢！不过最重要的嘛……”小公子旁若无人地自我陶醉着“最重要的还是他们都待我极好。爹爹和大哥虽然都看上去很凶的样子，但是我病了，爹有时候比娘都着急。大哥虽然有时候也凶凶的，还会教训我，但是也对我很好，更何况二哥总是会替我说好话。”
　　楚离绝兴奋地讲，年少无知的他没有注意到身旁少年渐渐落寞的神情。睫毛垂下，让人看不清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睛。

　　“你爹和哥哥们么，真好……”
　　语气中的落寞连楚离绝这个小孩子都听得出。
　　“你哥哥待你不好么？”
　　少年摇摇头。
　　“那你爹呢？”
　　少年还是摇摇头，之后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有爹，也有兄长。却也如同孤苦一人。”
　　“那……你娘呢？”
　　“我娘？呵。”少年自嘲地笑了笑，“我从出生起就没有见过我娘。我有点想她，又有点同情她，有时候也会恨她。但是无论怎样，我还是希望她在我身边。”顿了顿，眼神复杂无比，“却也希望她不会在我身边……”
　　风，拂过，卷得少年青丝乱摆。月下的容颜，寂寞无比。
　　小公子坐在一旁，看着他，天真的眼神中似乎有着微妙的变动。
　　“既然你哥哥和爹都待你不好，你娘……你娘又……”其实他也没有听明白人家刚刚那么一大段复杂的话，所以也不知该怎么接，就干脆直接转入了他的正题：
　　“既然你的亲人都待你不好，那，我当你弟弟吧！我会待你如待自己的亲兄弟一般好的！”
　　似是一阵惊雷劈过夜空，少年低垂的头猛然抬起，目光中似有星辰闪烁。他转头，看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还多的稚童，声音变得微微颤抖：“你……当真？”
　　“当然当真！我楚离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我会当你的弟弟。
　　我会待你如待自己的亲兄弟一般好。
　　我楚离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在很久很久的以后，时间久的可以让白允桀的脸由青嫩变俊朗，再由俊朗变得白颜苍苍。当胡子都已白尽的景玄帝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偶然间想起，当年那个无知的稚童发自内心的“豪言壮语”时，总是会暖暖地笑，接着，便是无声地落泪。

　　“谢谢你。”
　　“谢什么？兄弟之间何必多礼！”
　　楚离绝装得一本正经，浑然一个小大人的样子。只是他那稚气十足的声音和他的动作实在是不相符，逗得白允桀“嗤”地一声笑了。
　　“诶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老笑我？我可是很认真的诶。不过我大人有大量，看在你现在也是我哥哥的份上，我就暂且不和你计较好了。”
　　一听这话，白允桀笑得更大声了。笑得轻松自然，毫无负担。虽然知道他是在笑自己，不过看他如此开心，楚离绝也嘴角一扯，跟着笑出了声。
　　风，悄悄吹过。带走了这愉悦的声响，荡在林间，枝上，叶里。
　　只是这份轻松并没有维持多久，远处的光亮引起了二人的注意。楚离绝一看有光便知道那边有人，有人就代表自己能出了这该死的梅岄山，于是就雀跃着对白允桀说：“看！那边有人！”但白允桀看上去似乎并不怎么高兴，反而皱起了眉头，淡淡地对楚离绝“恩。”了一声后便再也没有说话。
　　随着光芒离两人越来越近，来者也渐渐清晰了起来。他们一边呼喊着楚离绝的名字，一边又喊着别的什么，风声太大，搞得楚离绝听不大清楚。他发现者来的不是几个人，而是一群人。这群人一见到远处有两个模糊的人影先是一定神，接着便冲他们冲了过去。楚离绝定睛一看，只见这群人里面多数都是皇宫里的人，而为首的两个少年，一个气场冽凛如豹，一个则气质温润如玉。
　　安奈不住心中的激动，楚离绝蹦跳着冲两人大喊：“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