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劫》倾城烟凉

24、雪池里的女人（上）

　　空冥之穴，说白了就是一个区别存在于冰封遗迹的另一个小小时空，毕竟是容纳了一整个冰雪之族的地方，想来应该也有一个小村庄的规模。
　　“在这里住着的都是冰隐的族人，他们肯定没有踏出过冰封遗迹，而且好像都不怎么爱说话。”吴邪一边跟着张起灵的脚步一边道。
　　这话算说的比较客气了，若不是冰隐的缘故要顾及他们的日常生活，这些人对他们其实算不上友爱。
　　“冰雪巨人世代守护圣域和冰封遗迹，对外来人自然不会欢迎。”张起灵答道。
　　不同于其它神之时空，冰封遗迹总带着几分神秘气息，其中冰雪巨人便是神秘传说之中的重要部分。从古到今，自发现幻境以来，见过圣域的修行者寥寥可数，而这些人之中，能活着回到老九国的，更少。
　　没有人能了解到这个种族到底有多厉害。
　　若想占据冰封遗迹，冰雪巨人的角色必须只能是同盟而不是当作附属来看，更不用说是敌对势力。
　　然而，要想消除冰雪一族的敌意，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想到这里，张起灵看了一眼身旁正抬头数星星的吴邪。
　　是宿命还是只是巧合？
　　不得不说，有了吴邪的存在，这一路都变得很幸运。若没有他，以张起灵的谨慎，当日在悬崖边上不会掉落，自然也没有以后的事情。就算是发现了空冥之穴，也未必能像现在这样有足够的能力与守护者周旋。
　　“小哥，你要带我去哪里？”吴邪把视线从天空收回来，蓦然发现张起灵没收回去的目光，心里猛然一跳，赶紧装作不经意问道。
　　张起灵轻轻移开目光，淡淡道：“快到了。”
　　大晚上在别人的领地里四处走动，显然不合适。因此张起灵带着吴邪专挑人烟稀少的地方走。走了约两刻钟，吴邪就感受到了与众不同的气息，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身上虽然有冰隐送的一件雪熊披风御寒，但这里的温度似乎比冰封遗迹还要更低。
　　吴邪回头望了望冰雪巨人集中居住的地方，各家灯火已经变成了星点。“这里难道就是郊外？不过这里的空气流动似乎与我们住的地方不太一样......咦？”
　　小路尽头，几簇白色花枝摇弋生姿。皎皎月光，皎皎白花。花蕊里却又有着闪闪亮亮的宝蓝星点，无风却自舞。
　　“我没有看错吧...它们在发光！”吴邪激动地抓着张起灵的手使劲晃。“第一次看到会发光的花！”
　　说完，不等张起灵反应，就往花丛跑去。
　　张起灵心里有些好笑，吴邪怎么会如此喜欢花？
　　吴邪端详着那花，心里觉得隐隐熟悉。“哎不对，我见过会发光的花，而且不止一个品种系列。这个我在花厅也看到了，不过远远没有这个开的那么好。”吴邪忽而想起半年前他在陈文锦的地下花厅看到的情景。“那里......”说到这里，他忽然反应过来，赶紧住了口。
　　还好还好，差点就把文锦姨店里的秘密也说出来了。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立刻就看出了他心里的想法，清冷声音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陈文锦的地下花厅？”
　　“你怎么知道？！”吴邪条件反射答道，随即看到他眼里藏不住的笑意，顿时反应过来，恼羞成怒道：“小哥你在套话！”
　　真想不到，这闷油瓶怎么这么恶趣味！
　　看着他一脸气鼓鼓的模样，张起灵失笑，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栗色头发，道：“别生气。”
　　过于亲密的动作，让两人都同时愣住了。
　　一时间空气中有些暧昧气息。
　　“那个......小哥你不要乱开玩笑哈！”半晌，吴邪轻咳了一声，和张起灵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脸上还是一副生气的模样。“我这人很容易生气的！”
　　张起灵淡定收回手，面无表情道：“好。”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这个样子，吴邪特别想笑出来。不过最终还是顽强忍住，认真道：“所以，我刚刚是在乱说的，你一定什么都没听到。”
　　一提到刚刚所说的话题，张起灵却摇了摇头，道：“刚才我没有开玩笑，这是月心铃音，陈文锦店里的珍藏品种之一。”又道：“其实你和她交情也挺深的，毕竟那里很少人能进去。”
　　“诶？这倒不是......虽然文锦姨即将成为我的三婶，但我们关系应该还没熟稔到这种程度吧......”吴邪脸一红，小声道。“我是偷偷溜进去的，而且我又不是故意的，那门口往里都在发光，是个人都会好奇吧！”
　　好不好奇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那个能力能看到让人好奇的东西。
　　“小哥，我都忘了你是谁了。”聪明如吴邪，迅速想起眼前这个人还有一个让老九国上下都震慑三分的张家族长身份。“你和文锦姨肯定是有贸易往来的，所以也肯定去过花厅，是我刚刚反应过度了。”
　　张起灵知道他这是又要准备思绪飘渺了，对他道：“别多想。”抬眸望了一眼天空：“花快开了。”
　　“嗯？不是已经开了？”吴邪疑惑道，顺着他的目光也往天空看去。正好看到缺了一块的凸月跃到最高空。
　　一阵类似于风铃的声音慢慢响起，就在同时，吴邪闻到了一丝清冷的幽香。
　　原本在微微晃动的细白花瓣正慢慢变得狭长，花瓣上的星点宝蓝一点一点地变亮，脱离了依附后，轻柔地飘在了半空中。渐渐地，以三五个蓝色光点为一团，不断汇聚。
　　当光点三三两两聚集完毕，从每一团光点中央，忽而窜出一束白色的光线，随即相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白色的网。白光织的同时，光点稍稍分散开来，几乎是睁眼闭眸的时间，那些光点就幻化而成了闪着光芒的宝蓝色五瓣小花，在月光下熠熠发亮。
　　“现在，是亥时正点。”张起灵看着眼前的月心铃音，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
　　一听到“亥时”二字，几天以来替冰逸诊脉而产生的对某个时间段特别的敏感，立即提醒了吴邪。“你的意思是，这花和冰逸的病有关系？”
　　“花开花败，开于亥，败于丑。亥为阴中阴，丑亦为阴中阴，同为水，司冬。沐月光而生，是至阴之花。”数天的观察，让张起灵确定了花开花败的时间，因此而作出了谨慎的分析。
　　“至阴之花，阴中阴......等等，阴中阴？”吴邪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想法。“阴中阴，也就是双阴结合。冰隐为圣域守护者，冰雪巨人一族，世代生长在冰封遗迹，属性必定为阴。此外......女子为阴.....冰逸的母亲呢？”
　　脑子里短短十几秒，迅速回放了一遍从与冰隐父子相遇开始的情景，却找不到这样一个女人的存在。
　　对他的想法，张起灵心里是肯定的。然而抬眼却被眼前的月心铃音再次吸引了目光。

　　几乎是失神之间，眼前的铃音花幻象就变成了对称排列的形状。中央，是一个隐隐透着光的结界入口。
　　为何前几天幻象里并没有这样，难道还是......
　　张起灵又看了吴邪一眼。
　　“小哥你怎么了？”见他突然又看了自己一眼，吴邪有些不解，但也没想太多，看了一眼眼前的花，便摇头道：“不如我们先回去？至少我们今晚并不是一无所获的。”说完打了一个小小的
　　呵欠，好困。
　　他没有看到结界，怎么可能？
　　张起灵心里疑惑。
　　吴邪只当他是默认，转身就想走，却被张起灵拉住：“先别走。”
　　于是迷糊的某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牵着，一头扎进花墙里，穿墙而过。
　　......
　　经过这么一折腾，吴邪也清醒了不少，闭眼定了定神，随即打量了一下这方天地。
　　与他们一开始在冰封遗迹的落脚点颇有相似之处，这里就是一个类似于溶洞的存在，狭长向里延伸，一路上都想牵着大大小小的夜明珠。
　　两人慢慢往里走，走了不到一刻钟，一方铺着雪白花瓣的雪池就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待两人走近，眼前的雪池已经变了一种颜色。
　　“小哥，我发现冰封遗迹和空冥之穴都只有白与蓝两种主色调，所以这里应该也是一样的才对。”吴邪看着面前红的妖娆的池子，心里有些疑惑。“可是这里......”
　　“刚看到它的时候，是白色的。”张起灵走上前，仔细看。
　　雪池由千年寒玉砌成，似有活水注入排出，池水清澈，隐约还能看到白色的池底。与刚才不同的是，漂浮在水面的白色花朵，此刻尽数染成了嫣红。雪池中央，是一个刚刚被池水没过的高台，高台上一块千年寒玉正隐隐透着寒冷气息。
　　一个女人躺在寒玉上，安然地沉睡着。
　　两人足尖轻踏血花，悄无声息地落在高台上。令人奇怪的是，原本没过了高台的池水，似乎感应到了两人的靠近，慢慢地向四周退开，直至整个池的池水水位都下降到与高台齐平。
　　看到那张与冰逸眉眼相似的清秀容颜，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是冰逸的母亲无疑。
　　只不过，为何她会在这里？
　　吴邪不由自主地又看了一眼那女子。这一看不要紧，他竟觉得这女子给他生出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

　　“师父，师姐今天又找我比试灵力了。师姐比我大，花王之位理应是她的吧？”
　　“灵力上你俩不分伯仲。可花王之位的继承者要有一颗普度众生的心，而你师姐的恶念比你深，这也是一种劫啊。”
　　“可是......”
　　“我的任期即将到了，关于这件事，我有分寸，你也不必多说。”
　　“是，师父。”
　　......

　　“吴邪...吴邪？”注意到了吴邪的不对劲，张起灵警觉地把他拉回到岸边，出声唤他。
　　“啊？我......我们什么时候回到岸边的？”吴邪还未完全回过神来，有些愣愣地看着张起灵。
　　“你刚才突然失神，并未出什么事。”张起灵语气不自觉放柔了一些。
　　“哦......”刚刚的情景如此不真切，声音却是如此熟悉，让吴邪有些恍惚。
　　他这副样子却让张起灵有了一丝担心，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入口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两人自然是听得十分真切。吴邪慌忙看向张起灵：“怎么办，我们要躲起来吗？”
　　“这里没有能藏身的地方。”张起灵拉着吴邪往出口走，“应该是冰隐。”
　　冰隐皱眉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然而在他开口之前吴邪却抢了先。
　　“我们无意冒犯你的妻子，但是，从这几天我们从冰逸身上获得的信息来看，冰逸的病与他的母亲有必然的联系。”看到冰隐的脸色一变，吴邪就知道他说对了。
　　“我想不到的是，除了我和小逸之外，居然还能有人能进入白瑶布下的结界中来。”冰隐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下，终于开口承认。“你说的不错，白瑶，我的妻子，冰逸的母亲。”
　　“发生了什么事？”张起灵问。
　　“说来话长，两位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我会去找你们。”冰隐道，“丑时结界会自动闭合，我要在此陪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