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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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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祈〗
认识羽曦时我十五岁,高一。羽曦比我大两岁,高三。
我们念的那所中学,不算太好,不算太坏,有精英有渣滓,当然,还有我,和他。
我特别喜欢去那栋相对偏僻的实验楼,那儿有一个能通向顶楼的天窗,爬上去,就可以享受一个人的空旷。可是有一天,我上去的时候,发现了另一个人,他就是羽曦。
我是个沉默的孩子,我不爱说话。很多时候,我和羽曦一起坐在实验楼的天台上看日落,一言不发。我们是相似的人,只用眼神,就知道彼此的意愿。
〖羽曦〗
我认识了星祈。还记得第一次在天台碰到他,他轻声说,你也来看日落吗?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纤细瘦弱的男孩。我日日黄昏陪着他在实验楼天台上看日落,消磨掉我宝贵的高三时光。反正我父母离异,没人管我,将来会怎样,我不去想。
星祈不爱说话,他的眼神总是那么忧郁,似乎有很多东西想要倾诉,却又永远只留在心里,我不会安慰人,我只是心疼他,然后默默地陪伴他。
只是有一个秘密,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我很少有朋友,看得出星祈也是,我们应该珍惜彼此,那么我是该坦诚还是隐瞒才能延续这份友谊?
我犹豫了很久,认识他三个月之后,在足球场的看台上,我坐在他身边,眼睛看着操场说,我是同性恋。
〖星祈〗
羽曦告诉我他是同性恋,我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任何反应,这世界对我来说太无所谓,任何事情,都有其必然性。我没必要去理解,我只要接受就行。
城市本身就是一个悲剧,批着繁华的外衣,逃不过腐朽的结局。生活却像一个笑话,笑笑就忘掉。
芸在放学路上拦住我,她说谈谈好吗。我想那一刹那我的眼神是空泛的,然后我还是答应了她。我是个不太懂得拒绝的人。
〖芸〗
很早以前的时候我就有一个梦境,梦里有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孩,眼神忧郁,面目却模糊不清。我一直相信我会遇见这个人,直到我遇见星祈。
我越来越频繁地把他和梦里的那个身影重叠在一起,那是上天给予的完美隐喻,有那么一个人,会让我沉陷,我知道他就是星祈。
那次放学的路上,他没有给我答案,他微微笑着说,你很好,不过我们都太小。
其实我一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局,我只是不甘心把他永远藏在心里。
〖羽曦〗
顺子来找我,说是X校的大黑欺人太甚,让我带兄弟们去找他们理论。我其实不想管,他们之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本来和我无关,我只是个挂名的老大。可是星祈说明天早上有测验,今天下午不陪我去看日落了,留在学校也是无聊,所以我还是去了。
只是我死也不会料到,大黑的茄克下面,藏着一把片刀。血流出来的时候,我只是睁大眼睛,视线模糊之前,最后一个影像,是残阳,浓烈得一如我的鲜血。
〖星祈〗
羽曦就这么没了,我的心仿佛空了一块。不是悲伤,不是愤怒,只是心里属于那个人的位置,突然空出来,太不习惯。
可是我开始想他,想他的微笑,他的沉默,他偶尔抽烟时,看着远方的眼神。
一切都已来不及,只怪我的语言太少,从来没告诉过他,他的重要。而现在,他已不会知晓。
我仍然去实验楼的天台上看日落,只是又回到一个人。太阳落下去之后,暗淡的天光里,我偶尔会看着身旁空落落的位置发呆。
芸来告别,她要去北京了。那一天的夕阳特别美,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她穿着棉布衬衫和蓝格子的百褶裙,在风里对我微笑,我想我会一直记得那个笑容。
〖芸〗
爸爸被调到了北京的总公司,我也将转学过去,手续都已办好,就差一个离别。
星祈的眼神依然忧郁,即使脸上有笑容,也抹不去眼底隐隐的忧伤。其实我很想说让我陪伴在你身旁,可是说出口的却是再见。
星祈,我就要离开了,从此以后,再不相见。可是,我希望你能够快乐起来,在阳光下,有灿烂的,不染一丝阴郁的明媚笑容。
我笑着转身,身后是十六岁的梦境,被遗落在夕阳里,随风而逝。
〖星祈〗
我开始频繁请假,整天整天的呆在家里。本来父母的意思是要让我呆在医院里的,不过我讨厌医院里刺鼻的苏打水味儿和令人窒息的白,于是他们给我请了私人看护。
我一直知道我的心脏不好,只是没有想到病情恶化得这样快,快到我已经来不及念完短短三年的高中。
身体稍稍好点的时候,我还是坚持要去学校,我只是不想看见奶奶和父母的眼神,那样惋惜的眼神。而在学校里,除了不能上体育课,其他时候,我还是和别的人一样,只是一个不爱说话的普通的高中生。
高三上学期,我还是退学了。我很遗憾,没有坚持到高考,可是身体已经不允许我的透支了。我开始躺在床上过日子,经常觉得困,睡着的时间越来越久。
有时候我会梦到羽曦,或者芸,他们在梦里模糊地微笑,我伸出手去,什么也没捕捉到。醒来的时候,双手紧攥着的,是虚无的空气。
会觉得疼痛,因为我还清醒着,可是我害怕,有那么一天我就再也感觉不到痛了。我大口大口地呼吸,因为总有一天,我将不再拥有呼吸的权利。
城市的落日依旧如烟似画,只是我床前的窗口,看不到落日的风景。黄昏的时候,我只是轻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