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女王》寰音

13、凯伊的心碎圣诞

　　夜至节之后，凯伊一直没有机会和尤拉莉亚女王多说几句话。女王依旧每天给他布置剑术任务，凯伊很想拒绝，但是一看到女王冷若冰霜、不怒自威的神情，他又没有勇气开口。
　　凯伊始终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竟会存在冷得像尤拉莉亚这般的人？为什么她能安然自若地享受慕斯美尔大冰原上的孤独生活？为什么她竟喜欢与萧瑟的冬风作伴？为什么她对一切一切温暖的事物与欢快的事物都那么无动于衷？
　　还有，为什么她选择让他留在她的身边？她并不喜欢他，当然。她也不需要他的陪伴。
　　想到此，凯伊又开始狠狠地失望了起来。
　　世上最美的女人，每天就近在他眼前。但是两人心的距离，好比第九重天与第九层狱之间的距离般遥远。
　　平安夜就在慕斯美尔暗无天日的时光中悄然而至。那天早晨，凯伊问女王道：“今晚就是平安夜了，我们该如何庆祝？”当然，他心底里对女王的回答并不抱希望。
　　果然，女王冷冷地说，“我不过圣诞节的。”
　　凯伊点点头。女王很快又给他设了一个剑术精湛的雪人，凯伊不想这么快就动手厮杀，于是又开始与女王搭话。
　　“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圣诞节？”
　　女王望了他一眼，淡淡地说，“知道。”
　　“根据习俗，过了平安夜，第二天早晨听话的孩子会收到圣诞老人送的礼物，不听话的孩子什么也得不到。”
　　女王浅浅一笑，“是啊。我知道。”然后说道，“你好好练剑吧。”说完转身就走了。
　　凯伊很失望，女王总是喜欢把他兴致勃勃发起的话题给毫不留情地冷掉。他已经默默地忍受了好多次，但他猜想自己很快就会失去所有耐心。
　　女王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冰宫里。凯伊无奈地举起剑，面对着眼前杀气腾腾的雪人。他拼命想回忆一下以前过圣诞时的情景，但是奇怪，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不仅想不起来圣诞，连整整一段童年和青年时期都是模糊一片。
　　“天啊，我多想知道，”凯伊边喃喃自语，边闪身躲开了雪人的剑锋，“我去年圣诞收到的礼物是什么，”他趁雪人侧防疏忽，赶紧朝雪人身上刺了一剑，几块雪从雪人腹部上方滚了下来，“我前年收到的礼物是什么，”雪人开始还击，凯伊急忙跳开，“我大前年收到的礼物又是什么。”
　　这时，一个念头突然划过凯伊脑海。“今年我在慕斯美尔过圣诞，想收圣诞礼物是不可能了。这难道不是意味着——尤拉莉亚从来没收到过圣诞礼物？！”
　　想到这里，凯伊顿时怔住，手上的剑有些走神了。“天啊，她挺可怜的。”
　　北方女王一直孤零零一个人生活，从没有人问候她，关心她，没有人陪她聊天，没有人送她礼物。她一年只过一个节日——夜至节。这个节日世上就没有第二个人在过。
　　也难怪了，女王会是这样孤僻冷淡的性情。
　　凯伊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要送女王一个礼物，一个独一无二的礼物。她从来没有体会过温暖和快乐，那就让自己成为教会她什么是温暖和快乐的那个人吧。
　　这样的想法忽然让凯伊觉得兴奋起来。当然，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情还是离开荒凉无人的斯匹兹卑尔根岛，到外面的世界找间商店。
　　此念头一出，凯伊赶紧掉头往驯鹿原的方向跑去。雪人一愣，马上追着凯伊跑了上来。狂风在凯伊耳边呼啸着，而飞雪不停地刮过他的脸。他没命地跑着，身后的雪人高举着剑机械地追着。但是雪人的步伐极其笨重，很快就被凯伊甩了老远。
　　凯伊的眼前终于依稀出现了十几只驯鹿的身影。他快步跑向最近的一只，一把跃上它的背，用手抓住驯鹿枯枝一般的双角，驱使着它往南边跑去。
　　铃铛在驯鹿的胸前“叮铃叮铃”地响了起来，驯鹿终于启动了脚步，在冰原上开始飞奔。女王的驯鹿不仅奔跑速度一流，而且还可以在半空中奔腾，大大节省了赶路的时间。
　　冰宫在凯伊身后缩得越来越小，最后凝聚成一个小小的点。驯鹿驮着凯伊一跃，四只蹄已经离开了地面，凌驾在半空中。原来他们要过海了，这边没有桥，过海只有两种方法。一种是像女王那样，一挥手，整个海面都结成一片冰原，人就可以安安稳稳地走过去。另一种方法便是骑着慕斯美尔的驯鹿从半空中飞过去。
　　很快，凯伊骑着驯鹿抵达了克瓦洛伊岛上的特罗姆瑟城。这是一个有着“北极之门”称号的海港城市，以捕鱼和捕海豹为主要产业。此时大概是中午时分，特罗姆瑟却也是处于黑夜。凯伊就在见到第一片房屋群之时落了脚。
　　这里的气氛与孤寂荒寥的慕斯美尔截然不同，不多的几条街道上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每家每户的窗口都透露出温暖的橘黄色光芒。隔着又厚又小的窗户，隐约可以看见窗户内部其乐融融的景象，大家都围在壁炉旁取暖，壁炉里的木柴正噼里啪啦地烧出一股股火红的焰苗，而火焰上正架了一锅美味的土豆浓汤，壁炉边还有一棵精心装饰过的圣诞树，上面挂满了漂亮的彩带。
　　凯伊是有多久没见过这样温暖的情景了，现在他看到这一切，竟不知为何感动得眼泪夺眶而出。
　　他这才想起现在已经是深冬了，街上一个人也没有。这样的气节下，人们不是迫不得已都不会再出门了。凯伊一边走，一边观察，终于看到一个屋子前方挂了一个招牌，写着“卡里莫的商店”。就是这里了，凯伊走上前去，在厚重而矮小的木门上敲了两下。门上挂了一个非常漂亮的金色铃铛，铃铛上系了一条光滑的红丝带。
　　木门很快打开了一条小缝，门边封了一层厚厚的海豹皮，以防漏风。屋内主人透过这条小缝往外看了一眼，“哎呀——”了一声，急忙打开门把凯伊拉了进来，而后迅速地把门关上，然而寒风还是已经钻进来了几分。凯伊一进到屋里，顿时感到分外温暖，简直暖得他要喊热。
　　开门的是一个五六十岁的大叔，他身上裹了一件厚厚的鹿皮大衣，看起来非常臃肿。他把凯伊迎进门内，一脸心疼的神情，“孩子，你怎么穿这么少呢，冻坏了吧？”
　　凯伊这才想起，自己和平时一样只穿了一件衬衫和一件风衣，在特罗姆瑟的居民眼中，大概确实是个异类。他摇摇头，说道，“我不冷。”
　　大叔已经把他推到了壁炉前，拉了一张小板凳给他坐下，“你先烤烤火，我给你找两张鹿皮。”凯伊连忙喊道，“不用，我真的不冷，谢谢你的好意！”
　　大叔一脸惊奇地转过来打量他，把他从头看到尾。最后，问道，“你是慕斯美尔过来的人吗？”
　　凯伊点点头，“是的。但是，你怎么知道？”
　　大叔得意地说道，“我的曾祖父在我小时候曾告诉我，曾曾曾祖父也曾遇到过不怕冷的人，就是从慕斯美尔过来的。”
　　凯伊笑笑，“指的大概就是北方女王吧。”
　　大叔摇摇头，“不是的，是个男子。据说他还带有一支规模不小的部队，部队里的人全部都全副武装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唯独他不怕冷。”
　　这会儿轮到凯伊感到惊讶了，“还有这事？”
　　大叔一脸庄重地点点头。凯伊顿时起了兴趣，问道，“这个男人是谁？”
　　大叔瘪了瘪嘴，“这就没人知道了。他从很远的地方来拜访北方女王，女王后来还跟他走了，导致我们这儿整个冬天少下了很多雪，滑雪也滑不痛快。你知道，要是没有北方女王的特意制造，本来天地间不会有这么多雪的。但是半年多后女王又独自回来了，从此以后听说她再也没有长时间离开过。”
　　凯伊的双眼已经瞪得老大，“天啊。”他定了定神，问道，“你知不知道女王和那个男人什么关系？”
　　大叔一摊手，“怎么可能知道。我跟你说的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传说，特罗姆瑟这边一代一代人传下来的故事。”然后又问道，“小伙子，你怎么在平安夜跑出来呢？”
　　凯伊道，“我正想给北方女王买圣诞礼物，所以就找到你这儿来了。”
　　大叔瞪大了双眼，“这倒是个新鲜事。传说中北方女王富可敌国，我的店里，大概就没有她缺的东西。”
　　凯伊笑笑说，“完全不是这样。事实上，你店里的东西，她一样也没有。”说着，凯伊开始打量起这间小小的商店来。只见屋里的门上刮了几串鱼干和几串腊肉，大概是为漫长的冬季而早早储存下来的食物。门边有几个木制的酒桶，酒桶旁是一张小小的饭桌。饭桌上还放了一只大大的火腿和一大盆鹿奶，这应该就是午餐后刚留下的食物。而饭桌后则是一张破旧的柜台。柜台后贴着墙壁是一个货架，货架分成大大小小很多个格子，格子里摆满了各色商品。
　　大叔说，“如果有需要，你便随意挑挑吧。”
　　凯伊开始认认真真地打量起货架上的商品。这里的商品以实用为主，多是各种工具、衣物、防寒用品和冬日里常要吃上的食物。但是也有少许玩具，这会儿，凯伊就看上了一只绒毛熊。
　　他指了指那只熊，说，“我就要它吧。”说得好像他是要给自己的小女朋友送礼物，而不是给女王。
　　大叔一惊，“小伙子啊，你送这个给女王？”他好心提示道，“我这里的鱼干口味很独特，别的地方没有。你可以买些回去让女王尝尝。”
　　凯伊想想女王宫殿里那些日复一日的三文鱼、鳗鱼、黑鱼子、红鱼子等各色昂贵的海底奇珍，笑笑道，“鱼干，还是算了。”凯伊特别喜欢那只绒毛熊的眼睛，那双眼睛看起来很单纯很无辜，让人一看就心生爱怜。它一定比宫里的雪人和冰女都更亲切，能陪陪孤独的女王，让她心情变好。
　　他说，“我就要这只熊了。”
　　大叔一听，立即挪步到货架旁为凯伊拿下了小熊。凯伊掰下自己衣襟上的一颗纯金纽扣，递给大叔。大叔的脸色顿时变了，“天啊，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找不开！”
　　凯伊说，“那就收下吧。不用找了。”
　　大叔一愣，说道：“这怎么能行……”
　　凯伊道，“你要是在慕斯美尔呆久了，就会明白，这根本不是稀罕品。对我来说，它不值几个钱。”
　　大叔感激地伸出手，接住那枚昂贵的纽扣，“小伙子，你真是太慷慨了！”
　　凯伊笑笑，说道，“那么，谢谢你的招待。我现在该回去了。”
　　大叔忙挽留道，“先不要走，不如留下来吃点东西。我这就去给你热一盆鹿奶。”
　　凯伊正好也饿了，就顺从大叔的意愿留下来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离午夜大概还有六个小时之时，凯伊回到了慕斯美尔。他把驯鹿留在了驯鹿原，警惕地打量着四周，随时得提防今早的雪人再度杀上来。但是雪原上已经没有雪人了，凯伊的眼前就是一片空旷的平地。
　　于是凯伊松了一口气，迎着肆虐的风雪朝冰宫走去，在卡里莫小店听到的关于女王的传说一直在他脑海里回放着。凯伊根本想象不出冷漠超然的女王与其他人打交道的样子，也想象不出她离开冰宫在世界其他地方居住的样子。
　　奇怪的是，走进冰宫后，凯伊发现冰宫内竟也空无一人。女王去哪了？她会不会发现自己离开过？一种不祥的预感突然袭上凯伊的心头。他心里暗暗祈祷，女王只是有事外出了，并没有发现自己的不告而别。
　　凯伊在宴厅用完了晚餐后，女王依旧不见踪影。凯伊就抱着小熊，来到主殿在冰湖边坐下，静静地等待着女王的归来。他对女王的归来充满了期待，但内心又总是隐隐有些不安。冷漠成性的女王真的能悦纳自己的礼物吗？她会不会生气呢？
　　将近午夜，坐在冰湖边等得困乏的凯伊终于听见宫殿外有动静，他急忙起身，只闻殿外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宝石碰撞声和衣裙摩擦的窸窣声，而高高的鞋跟扣在冰上的清脆音响更是清晰可辨。是女王回来了，她的脚步非常匆忙，透着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急躁。
　　凯伊还来不及作出反应，尤拉莉亚女王已经携着一股风雪大跨步走进了殿内。她一眼就看见了凯伊，眼底顿时燃起无法掩饰的怒火。凯伊本来惊喜地想迎上去，这会儿却被女王愤怒的眼神给硬生生堵在了原地。
　　“凯伊，你去哪了？”女王的语气冰冷得吓人。
　　果然。不出所料。女王发现了他没有在练剑，出去找他了。
　　凯伊急忙回答道，“我去特罗姆瑟……”
　　女王打断道，“为什么出去不跟我说一声？我找了你大半天！”
　　凯伊被女王咄咄逼人的气势吓住了，低声道，“对不起，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
　　这时，女王已经看见了凯伊手上拿着的小熊，她不等凯伊说完，便再次打断道，“剑都不肯练，却净跑去买这些没用的玩具。凯伊，你是个男人吗？天啊！你告诉我，你是个男人吗？”一贯冷静的女王的嗓音竟越来越高，显然，她生气了，非常生气，不经思考就把这一大串伤人的话说了出来。
　　凯伊怔怔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熟悉的失望感再次狠狠打到凯伊心头。他捏紧了手中的小熊，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他低声说道，“陛下，我只是想去给你买圣诞礼物。”
　　但正在气头上的尤拉莉亚并没有在意这句话。她狠狠刮了凯伊一眼，怒气冲冲地离开了主殿。
　　女王身上熟悉的淡淡芳香仍然萦绕在凯伊四周围，但是她伤人的话语已经像毒药一般渗进了凯伊心中，让凯伊的心一阵绞痛。
　　于是他手一软，小熊掉了下来。片刻后，凯伊自己也颓唐地滑到了地上。他突然觉得累，好累。
　　他侧头看着身边的小熊，它正睁着两只闪亮亮的大眼睛看着他，既天真又可爱。凯伊突然不舍得把它交到女王的手中了。那是一个多么冷酷无情的女人，小熊待在她身边一定会很不开心的。
　　当然，女王本人也不会悦纳这件在她看来愚蠢的礼物。她在乎什么？她在乎剑。还有那些雪。还有冰。还有冬风。除此之外，她的心里是没有任何有生命的东西的。
　　凯伊想，他的心碎了，这次，真的碎了。他本就不该尝试去讨女王的欢心，他早该知道，任何尝试都是永远不会有结果的。女王的心是冰做的，再也无法改变了。冰爱寒冷，他又何必花尽心思去给她带来温暖呢？而且，她讨厌他，她嫌弃他的无能，嫌弃他不像个男子汉。他无论做什么都不能使他欢喜的。
　　现在他就躺在大大的冰湖面中央，金色的卷发散在他头颅四周，使他看起来像冰宫中一抹明媚的阳光。但是这抹阳光多么微弱，很快，无处不在的强大的寒冷就把它狠狠地吞噬进自己的腹中，它根本无力抵抗。渐渐地，滚烫的泪水一滴一滴地划着凯伊的脸庞落下，刚滴到冰面上，便已马上结成一粒微小的冰晶。
　　午夜已经过了，现在是正式的圣诞节。但是，任何欢乐的节日在慕斯美尔都只能变成千篇一律的枯燥乏味的一天。这片冰原似乎被下了诅咒，永远只有孤独和冷淡驻扎。
　　凯伊早已回到了自己的寝宫里，裹着温暖的北极熊皮却依然辗转难眠。他突然想出来走走，或许，如果运气好，他能找到女王的藏酒窖，美美地喝上一顿，醉得把整个平安夜都忘得一干二净。
　　冰宫庞大得如同一场迷局，光源晶石已经被雪人们用绸缎遮了起来，现在整个冰宫都被黑暗笼罩着。
　　凯伊在黑暗中摸索进了西廊，奇怪，西廊尽头的藏书阁竟然亮着光，光不仅从细细的门缝下漏出来，还隔着厚厚的冰门和冰墙往外渗，使凯伊一眼就注意到了。出于好奇，凯伊决定走过去看看。
　　长廊两边各摆了八座冰雕，风格与古希腊的人体雕塑大致相同，是很出色的艺术品。但是在这样的晦暗与死寂里，他们更像是一个个不宁的魂魄。凯伊没敢多看这些雕塑，只是沿着长廊一直走下去。
　　他终于来到了藏书阁门前。厚重的冰门就在他眼前散发着荧亮的微光。凯伊用尽力气把门推开，走了进去。只见几颗光源晶石正悬在藏书阁的上空散发着沧白的光芒，把整个阁上上下下都照得通亮。而凯伊突然看见，藏书阁里一扇他从未见敞开过的侧门此刻是开着的。
　　顿时，一阵更强烈的好奇攫住了凯伊。他便走进了那扇门，见到一道通往地下的阶梯，这里没有光源，但是墙体的冰块自发地透着暗暗的蓝光。凯伊就依靠这点微弱的光努力辨认着脚下的路。他很快走进了一个很大的房间，房间里很昏暗，泛着神秘的幽蓝色，而四周基本空无一物。
　　就在这个房间里，凯伊突然看见了伫立在一幅画像面前的尤拉莉亚。他一惊。
　　尤拉莉亚显然发现了身后的动静，猛然转过身来。她的目光无比凌厉地射向了凯伊，大声质问道，“我不是说过你不许到这儿来的吗？”
　　凯伊早已忘了这条禁令。而在尤拉莉亚转身的一刹，他瞥见了墙上的画像。天啊！画像上那个人……是他自己吗？
　　尤拉莉亚怒不可遏地吼道，“滚出去！”
　　凯伊顿时回过神来，他早就知道若在夜行过程中不幸碰上女王会是这样的结果，他早就知道她一定还会向他发火。这会儿一切完完全全在意料中，凯伊满意地冷笑了一声，“好，我出去。”
　　说罢，抛下了女王，转身跑出了那个房间，跑出了藏书阁，跑过长廊，再跑过冰湖，直跑出冰宫。
　　他确定，他已经对这个地方绝望了。
　　现在他又来到了驯鹿原上，驯鹿们正聚集在附近的松树林里睡觉。他摇醒了其中一只，那只驯鹿瞪大了亮晶晶的双眼望着他，一脸迷惑。他拍拍它的脖颈，示意它站起来。
　　片刻后，凯伊再次离开了慕斯美尔。
　　他发誓，他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