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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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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朝邑县人口不多,集市因此也显得有点冷清。但那种古街特有的建筑它亦拥有,斑驳的铺板门面,鳞次相接的屋脊、屋檐和封火墙那几经风雨剥蚀的砖石雕刻和精美图画,总诱人们一次次解读,让人觉得有一种财富老麯在时光的流逝中发酵。
——乐丰客栈——
“三位客官 ,楼上请!”
燕茜三人决定在最繁华的东街找一客栈住下,由店小二引上楼。“客官,若有什么需要,及时叫我一声就行了。”
碧儿在整理行李,燕茜则闲来无事地望着窗外……
“张大人,皇上命我二人来此查这桩贪墨案之余,还有十四阿哥……”一位穿着白衫的三十来岁男子对身边另一位方正脸的大叔道,但说到这一句时,那位穿白衫的就尽量将声音压低了,“有人见着那位爷朝这方向来了,我估摸着现在大概也就在这朝邑县。”
“哼,”张大人显然不买帐,略带些不满地甩了句,“那些阿哥、格格就喜欢往宫外跑。好了,现在出事了,都让我们这种命臣找去,好象我们没事干似的。”
“老张,你啊也甭埋怨。皇上爱子心切我们做臣子的应当体谅,更何况那跟着十四爷的小太监都被……皇上不更急了?”
“行了行了。”张大人抖了抖那衣衫,笑道,“小傅,我们这打扮进城肯定没人认得,到时啊,杀那些个贪官措手不及。”
……说着说着,这两人就也进了乐丰客栈。
碧儿已将衣服行李整理好,一回头却不见了小姐。??
“客官——两位吗?好嘞——这边请——”
请进来的正是刚才那两位“大人”,两人随小二坐在了一靠窗的桌旁。另一位手执折扇的公子从楼上走了下来,或许谁也没在意这么位一天就能碰上一百多个的普通客官,公子走到那两人旁边的一个桌子,要了碗面。当然,这位面目清秀的公子就是兆佳燕茜。
“老张,我们刚才微服来的路上,你也看到了,这么多饥民,皇上分明已经散发了粮籽,可他们都说半粒未取啊。这粮肯定在来的这半道上就给扣下来了,这桩贪墨案皇上可非常重视啊。”
“不错,我们得赶快查清楚,好给皇上一个交代,也给百姓一个交代。百姓们再这样下去,可拖不起啦——你刚才不也看到了?”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朝邑县就有这么多灾民,你说这整个陕西该有多少……啊?”
“是啊,皇上散发了这么多子粒都去哪了呢,我可不相信就凭他小小的朝邑县知县就有那么大的胆子!”那位姓傅的大人停了停,喝了口酒,“说不定整个陕西大小官员都掺了一脚。”
“恩……如果是这样,他们私底下肯定有部帐本。我们如果把那本东西拿到了,就抓到了他们的证据。”
“不错。不过令我更担心的是,十四阿哥……但愿他没遇到什么不测。”
一旁的燕茜将那两位大人的话听得真真切切……突然,她像想到什么似的,从袖中掏出那枚王十四寄押在这里的扳指:还真是晶莹剔透,冰洁无瑕,应该算是极品中的珍品。燕茜玩转着手中的扳指,眼中则闪现出了另一丝色彩。“来喽——公子,您的面——”
“小二哥,向您打听点事”,燕茜瞅准了这会子的机会,“您帮我看看这——扳指,值个什么价?”还特地将那“扳指”二字拖得特别响。
那小二接过扳指,在阳光底下照了老半天,像真的在观察它的质感。燕茜本并未真的在询问那小二,她只是想顺带地瞧瞧旁边两位大人的反应:
“小傅!”那张大人果然很意料之内地戳了戳同伴的胳膊,“那个……是不是……?“
而他的同伴更是夸张到直接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向小二身边移去,但盯着扳指的眼珠却丝毫没有转过:“真、真是上品啊……能不能借我看看?”眼神中的期盼是一望便知,“我对这种东西也略懂一二。”
小二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自己虽对这东西不大了解,但亦能辨别出这扳指决非等闲之物,只是这到底值个什么价他就不清楚了。而现在正巧有个鉴赏的行家,他当然想让对方来估个价。于是就十分配合燕茜剧本地回头请示了下。
“当然可以”,燕茜笑着点了点头,还不忘补充了句,“可要看仔细咯~”
那位穿白衫的傅大人忙称“是”,小心翼翼地接过扳指,对着阳光,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检查了一遍,脸色也随之凝重起来,但更显而易见的却是惊讶。他先是转身向“张大人”点了点头,又双眉紧皱地盯着扳指。良久,才抬头回复了燕茜:“公子的扳指真是极品啊。这看着倒觉不似市井之物,敢问公子这扳指从何而来?”
就等你这话了。燕茜坦然以对,笑了笑说:“一友人相送。”
“友人?”对方考虑着什么,又忙问,“是个什么样人的友人?”但忽又觉得自己这样问太过冒失,便解释道,“哦,在下只是觉这扳指很是眼熟,好似以前曾见过。”
“恩?”燕茜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大概在京城见过吧?”
那两人一听,更是大惊,连连点头。“莫非、莫非公子的友人也在京城?”那语气甚至激动到连话都有些结巴了。
“啊~”燕茜托着下巴像在思考着什么,突然,她一把夺过了扳指:“你少骗人了!——”
???
“送扳指的友人,可是个与我差不多年龄的少年。你都那么老了,他怎么可能有你这样的朋友?!”然后,未待对方解释,又开始“生气”地道,“我看你也别打这玩意儿的主意,少用心良苦啦——”接着,便头也不回地低头吃她的面去。
“公子,你刚才说什么?你说是位与你差不多年龄的少年送你的??”他像看到希望般地看着燕茜,内心自然是说不出的惊讶与欢喜,“敢问公子,后来那位少爷去了哪儿了?”
“少爷?怎么会是‘少爷’呢?你以为他有这堪称上品的宝贝,就是少爷啦?“燕茜说着,又打量了下对方的表情:担心——恩,表情不错!“不过要说少爷嘛,的确像是个少爷——落难少爷……”
“什么?!糟了!——”要不是那位张大人较镇定,向他使了个眼色,怕这位是要把后话说出来了。
燕茜这边也吃完了面条:再待下去也就没什么意思了。便将手中的扳指朝那空中抛了抛,嘴角则略过一丝微笑——两位“大人”真是想问又问不着,只得干瞅着那在空中此起彼浮翻跟头的玉扳指。
“小姐——您去哪了?”一进门,就见碧儿满脸愁容地问,那样子倒像是死了人似的。燕茜顿觉好笑。
“那家伙呢?”
“那家伙”指的自然是王十四。“大概——在隔壁房中吧。”
燕茜二话没说地就朝隔壁冲,也不听得碧儿在后面得叫唤。她想也没想就“砰——”地推门而入————呃……这个……这位没事光着上身干嘛?这也叫“春光乍现”吗?
“啊——!”不用说,随到的碧儿做了件许多“古代少女”都会做的事——尖叫。可这声叫喊得王十四与燕茜险些丢了半条命,甚至惊动了“左邻右舍”,吓得燕茜忙关了门窗。“你、你快把衣服穿好啊……”显然,这小姑娘还在担心着这个。
“哎哟——我说你习惯了不就好啦——”碧儿被燕茜的这席话说的目瞪口呆,她本以为她的小姐也会有同样的反应,却不料一点事儿也没有,还加了这样的“安慰”话。“还有你!”燕茜也不忘顺带说教一下已穿上衣服的王十四,“你也真是的。这天又不热,没事脱衣服变态啊!”
“变、变态?”这古人为什么就那么喜欢咬文嚼字呢。
“好了好了”,燕茜看这边也恢复了平静,亦不想再让那位“古人”咬文嚼字下去了,“你之前说的什么皇上派了人来查这‘散发子粒’案好象是真的。”
?? ?
“因为我刚才就碰到他们了。”说着,还特地观察了下“王十四”的神情,“你不是也想为那些灾民讨个公道吗?怎么样,要不要和他们一起查这起惊动皇上的贪墨案呢,十四爷?”
……呃?什么?那男孩脸色顿时大变,心中的惶恐与惊讶绝不输于刚才那两位,竟一时不知所措地呆站在了那里……
碧儿也觉这小姐说的话莫名其妙,十四……爷?
“我说过我见到了来自京城的几位官员……还有,这个……扳指……”燕茜继续旁敲侧击。
那本一声不吭、面色紧张的“十四”在沉静的几秒后,突然,开口说了话:“那……他们呢?那些从京城来的官呢?”
“在楼下啊~哦,不——”燕茜向那门口瞥了一眼,“或许现在就在门外吧。喂——二位大人,何必待在门口呢?进来喝杯茶把——”
就在碧儿还未反应过来、那王十四处于惊讶状态中的时候,门就被这样“支呀——”地推开了:两位中年男子正站立在那:一人白衫、一人方正脸——正是刚才楼下的那两人。他们先在门口仔细地向屋内探了探,然后将衣摆向侧一甩举步跨进门槛,而那穿白衫的又小心地把门合上,做了这一连串动作以确保万无一失。正当碧儿还未搞清楚所有一切,就见那两位中年男子突地对“王十四”作了个揖:“十四爷,请随臣等回京吧。”
“十、十四爷?!”碧儿可更为不明白了,方才小姐称那“王十四”就是“十四爷”,现在这两个不知从哪蹦出来的男子又对他这么尊敬。“什、什么……十四?爷啊?”
燕茜并未回头,但她用很坚定的语气告诉了碧儿这个非常不真实的事实。“这位可是当今的皇十四子啊!”
……碧儿以为自己在做梦,老半天地盯着那位同路多时的男孩,就像从未相识过一般,:但小姐的话语和自己亲眼目睹的情景仿佛都连在一起了呀……怎么办?……碧儿竟在她茫然的不知所措间一下子跪了下来,而自己感觉双脚是不由自主地弯倒的。
“你干什么?——干嘛跪着?”燕茜见碧儿跪了下来,突然没来由地觉得很恼火。“你又没犯错!干吗跪着?!”总觉得碧儿的行为像是对自我的一种践踏:难道她就这么愿意作奴婢吗?她就这么觉得人应该又级别高低的等分吗?九品中正制早在隋唐时期就已废除,这不正体现了君王从古代就已不再看重家庭门槛而是自身的本事吗?唉……但是这样的眼光真是千古不变啊,即使在二十已世纪仍存在着这种恶习,这已不是制度上的错误,而只是人的思想中的黑暗。
“是啊,你又没犯错。起来吧。”令人更为惊异的是十四阿哥也赞同了燕茜的观点,但他并未拿正眼去瞧那个“奴才”。而是直接越过燕茜与碧儿,对那两位大人投去了冷峻却又严肃的目光,这里充斥着一种贵族才有的睿智与傲慢,仿佛与这之前的那位来了个“超级变变变”,成为了紫禁城中人熟悉的皇阿哥。“你们两个就是奉皇阿玛之命来调查陕西这起贪墨案的吗?”
“回十四阿哥的话,臣两江总督傅腊塔正是奉皇上之命来此调查。”说完,却见身边这位“张大人”一点都没回话的意思,只能连同地一起回禀,以免眼前这位爷不高兴,“这位是刑部尚书张鹏翮张大人,与臣一起前来查此案。”
哼,看这位张鹏翮倒真是个极其正直的人,不喜攀附权贵甚至还有点看不起这位小皇子地意思,想是一定觉得这十四爷什么都不懂只是暂时对这事儿感兴趣随着性子来玩玩罢了。燕茜边听着三人的谈话边猜测着。
显然,十四爷对这张鹏翮的“无礼”也很是不满,只是又找不出理由责难,只得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瞥了张大人一眼后,道“陕西灾民日亦地增多,皇阿玛也极为重视此事,二位大人可有何良策能速速解决此事的?”
哪知张鹏翮只回了句:“此事无须十四阿哥担心,臣等自会秉公办案。还请十四阿哥赶快回京,免遭市井之徒的暗算。”说着,眼珠在燕茜二人那晃了两下。这一晃却遭来了碧儿的不悦,毕竟燕夕也是当朝兵部尚书的千金,她阿玛的官位可比那张鹏翮(刑部尚书)更高啊,怎么现在反倒成了别人眼中的市井之徒了呢?碧儿刚想辩解却被燕茜拉了回来。
十四爷听了张大人的话,这气可更不打一处来,但又抓不倒对方的把柄,更叫个无处发泄。你瞧他竟“噔——”地跺了下腿,双目圆瞪地指着那张鹏翮的鼻子,嘴里却只有:“你!你……哼!……”
两江总督傅腊塔在边上看张鹏翮一点也不给十四爷面子,也着实为自己这同僚忧心,刚想说些什么却反被张大人抢了先:“还请十四阿哥打紧整理好行装,明儿一早,臣就派人来护送您回宫。没什的话,臣就先行告退。”说完。便已退出了门外。傅腊塔也只得一并地离开,临走之前却露出了个担心与无奈的神情,真不知他在替谁感到这份担心与无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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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所提及的康熙三十九年春,陕西散发子粒贪墨案却有此事,(偶可是特地跑到内部资料馆去查的!!)而文中所出现的大小官员皆为真实名字.写此文的初衷就是想阐述一下自己对那段历史的看法,但若真写论文又太枯燥,所以就借由小说的形式了.喜爱此文的各位希望继续支持,或许这里会让大家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