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桥》绿耳

28、轻功最好的人

　　就这样，康熙三十六年开春的南苑行围草草结束了。在发现尸体的第三天，皇家起驾回宫，丧礼回宫再办。在玉牒上落下的记录是：皇十二女，母德妃，康熙二十五年四月二十四生，三十六年闰三月殇，时年十二岁。很简单的记录，也很直接。对外报是病毙，处死了一批姑姑及七公主身边伺候的人，葬礼也拖了一个月才办，将死亡时间延后，死在宫中，这就是皇家的脸面。
　　开春后胤礽似乎很容易疲惫，老是打不起精神的样子，在康熙上路三征噶尔丹出军前还被训了一顿，之后心情就一直不怎么好。在老爷子走后，胤礽派出了官员祭河，也通知了那群画河图的人，在黄河上的打算一点一点地开始展开。
　　李光地力拒各反对声浪，在胤礽的后援下坚决支持“河沙派”，在河道总督衙门里熬了三天两夜，将明清时期的全部河道记录给翻了出来，在南书房议事的时候还挂着两个深深的黑眼窝，意识却非常清明，辩倒了三位满臣。当然这场辩论并不只是李光地的厉害，高士奇也在关键之处似乎毫无轻重地撂下一两句炸弹，炸翻了当场所有人，连藏在后面的我也被他雷到，不愧是文人出身。
　　索额图慷慨地拿出了一笔钱，虽然不多，但是据胤礽说这是头期款，接下来要看成效来追加资金。他派了杜默臣参与其中，这个人原来就和胤礽处得不错，这次被派来加入黄河的治理，也是索额图希望能给胤礽帮点忙，从这点上我倒是很感激他，对于孙子辈的并不亏待，至少在表面上。
　　熊赐履虽然没有出来讲话，但当胤礽丢下这个治河的事儿后，很多大臣都拜访过熊赐履。熊赐履有意无意地偏向胤礽这方的语气，让大臣们在声气上都附和“河沙派”。中间有一两个醒目的提拔了一些“河沙派”的官员，我们手下能用的人就更多了。
　　唯一在此事上闭口的就只有明珠了。明珠很聪明地置身事外，在拥护和反对声此起彼伏的朝堂上完全不发一言。胤礽几次指明要他表明态度，都被他很聪明地打太极过了。我和胤礽在私下都苦着一张脸，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这件事缺了明珠不行，朝中还有很大一批大臣处于观望中，就是在等明珠的态度。
　　“唉～”我叹着气，没了明珠，于成龙这个莽汉只会乱提拔人。那些被他提拔的人清是清，但也不见得有治河的能力，还是得让明珠把把关才行。可是明珠和索额图一向站朝堂两端对着干，在这件事上索额图已经很清晰地支持了胤礽，明珠怎肯趟这趟混水？何况胤礽把大家拉下水的目的相信他已经看得很透了，不表明态度是已经很给胤礽面子了，想要他支持，门都没有。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我们使下的力气还只有一半。坦白说我真的很怕这次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每天焦急地等着胤礽和河道的消息。天灾不等人，正月，香山霪雨匝月，巢县地震，三月三又震；二月，遵化州大雨如注；闰三月，黄安大雨雹；整个春天，阳江、阳春、永安州、平乐旱。钦天监的预测除了几个小处出了差外，大方向一个也没错过。尤其是遵化州生虫，粮食庄稼几尽，让我更是坐立难安。再这样耗下去，胤礽根本没办法分身去管灾情的事。若民变爆发，头一个被炮轰的就是他。我天天咬着指头思索着方案，当啃到肉痛的时候，我终于拿到了出门证，在明珠家附近租了个客栈住，思索着那件在康熙三十六年轰动朝野的大事到底什么时候发生。
　　我知道自己是很冒险，当初对这件事感兴趣的自己也曾查过资料，可完全不能确定是真实史料还是稗官野史。而且也没有具体时间，我纯粹是抱着中彩票的心情来守在他家附近的。明珠实在是滴水不漏，要攻击他很难。当然若是索额图来做肯定就简单得多，可我们目的是要明珠参与治河，若是把他完全得罪就糟了。
　　我望着明珠家高高红红镶着钉的大门，心情一片复杂。若是这个不中，拿什么对明珠示好呢？他又吃哪一套呢？
　　又是一天的无所事事，沮丧地回到客栈的大厅，要了碗面，吃得没津没味的。托着下巴想着明珠的事，几声高声嬉笑让我的耳朵立了起来。
　　“二叔，六叔，你们说古今中外谁的轻功最好啊？”少年气的声音扬着得意进入客栈大厅。
　　我抬头，仿佛电影镜头一般慢动作的播放，三位儒生打扮的人缓慢地落坐在我的隔壁。
　　那个少年人的声音昂着朝气，洋洋得意地说：“曹操！当然是曹孟德啦！因为古语说的好嘛：说曹操，曹操就到。哈哈哈哈……”
　　我也侧头倾听，他的一举一动缓慢地全程呈现在我眼前，一点点仔细地拭杯，慢慢地沉稳倒茶，嘴角一丝丝一丝丝扬起的微笑。他动到哪儿，我的眼光就追随到哪儿，直到被那个油嘴滑舌的少年所捕捉到。
　　那少年和我目光对齐的一刹那，手拿扇子轻轻向我行了个礼，嘴角挂着笑：“不知姑娘在看我们三人中的谁？”
　　我愣了，他和他弟弟也转过头来看我，我顿时大窘，脸噗得一下就红了。当时下意识想把头埋到面前的面碗里面，谁知又听见那个少年说：“如果不嫌弃的话，姑娘愿不愿和我们同席？”我抬起头，看见他冲我眨了眨眼睛。
　　我心下感谢，换到他们桌上，我心仪的人帮我擦干净碗筷放在我面前，沉稳地对我说：“在下张衡臣，这两位是我的弟侄。”
　　张廷豫也略略行礼：“在下张卿乐。”
　　张若霈冲我一笑，爽快地说：“我叫张泽雨。”
　　我也礼貌地回应：“奴家赵月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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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
　　张廷玉，字衡臣。
　　张廷豫和张若霈的字实在是找不到，因此就根据他们两个的名取了相应的字。张廷豫，字卿乐。张若霈，字泽雨。当然，若是有亲知道他们俩的确切的字的话，偶马上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