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不知身是客》宫调

13、第 13 章 温泉浴

　　再一次沾到两人腾云驾雾的光，凌窈窕自大土坑中轻易脱身。祝融手持夜明珠在前，指示着一行人出了裂隙，却不回头，反沿着洞道继续前行。凌窈窕跟在祝融身后走在伶瞳之前，初时只觉洞道尚算笔直，走着走着却越见曲折，等到了尽处一拐，一个大大的泉眼顿时满满映入眼中。泉眼氤氲，正咕咚咕咚往外冒着热水，显见是洞内潮湿闷热的主因，伶瞳乍见之下不禁怔愣，祝融却习惯了般只管绕着坑沿继续往前。凌窈窕起初只狐疑地盯着那泉眼，看着看着却突然顿住了脚步：“这难道是……”
　　“热泉！”他本已快绕到水坑对面，眼角一瞥却不见了客人，只得也停下脚步来，“只是这里的水太烫，莫说下去泡，就是碰一下也要掉层皮的！”他招了招手，“就到了，前面有个好地方，快来！”
　　离了泉眼又是长长的一段甬道，只是越走闷热之感却渐弱了，三人来到尽头，再一转身，便见清泠月光洒上了一池清涟。
　　祝融三两下钻出山洞，解释道：“此处与地下泉眼相通，但暗里与几股冷流交汇，正合洗浴之用！”说完，他将自己沾满泥巴的衣袖在月光里晃了晃，又指指近处一座大石，“我去那里避避，二位姑娘自便！”
　　凌窈窕小跑几步来至池边，探身试试水温，果然不凉不烫，但再看看遮挡视线的石头，终不大放心，便有些犹豫。伶瞳见她不动，大约猜到她的顾虑，于是近前劝道：“少主子若这个模样回去，姐姐们定要起疑！”说着，短匕利落一出，“我去看着！”也走了过去。
　　不多时，大石后传来祝融无力的话语：“这是做什么？”
　　“我不放心你！”伶瞳十分干脆，完全不打算遮掩，倒让凌窈窕听得一阵尴尬。
　　那边祝融沉默半晌，不知想了些什么，终是无奈道：“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大石那方再度静默下去。
　　等了许久不闻伶瞳开口，凌窈窕以为那脾气倔强且颇有几分雷厉风行气魄的姑娘定是直接将祝融武力逼降了，遂放心解衣下水，于是错过了她长久沉默以后那句百转千回，誓言般的答句。
　　她说：“心之所系，无以解脱！”
　　未久，清越笛音缓缓自石后传扬而来，清冽如水的月色被那缠绵宛转一裹也渐迷离朦胧，化得如陈酒般醉人心魄。笛音之外安静得一丝草动虫鸣的声响也不见，凌窈窕静静地在碎了一池月光的湖水里泡了许久，这些日子以来萦绕心头的不安与烦躁也渐渐沉淀了。
　　管她一辈子究竟多长，说到底，眼前种种不过旧梦一场，结局是早已定下的，无论如何都没有她改变的余地，那么就放松心态随波逐流，享受这一般人几辈子也修不来的奇遇吧！反正紧张也没有用，不是吗？
　　“喂，你再不起来，我可要被你这护卫瞪穿了！”祝融不满的声音突然穿破氤氲水雾撞入耳中，霎时击碎一池迷离，“小狐狸，你不是睡着了吧？”
　　“伶瞳，看牢他！”凌窈窕乐得让自家“护卫”折腾祝融，特别是在他的话绝称不上顺耳的此刻。悠悠然抬手划破水面，她待得伶瞳铿锵有力的回应完全落地后才开始上岸着衣。夜风怡人，她就着清朗月色仔细拍净沾在衣上的泥污，又双手高举当风抖了一抖才披在肩上，然后已经穿进去一只衣袖，却又后知后觉地想到件事，突兀地“啊”了一声。
　　“站住！”石后传来伶瞳焦急的尖叫声，然后便见她抢先着跑了出来，但只跑了几步就顿在那里，“少主子，你……”
　　凌窈窕什么事也没有，衣服依然只穿上一半，一抬眼见祝融也跟着探头，下意识地转身将另一条手臂塞进衣服里，拢上衣襟系着衣带，脑袋里还乱哄哄地想着玉珠子不见了，那个被伶瞳从地毯里摸出来，不知是小长老还是王爷落下的玉珠子不见了！
　　“做什么吓人啊？”祝融仍狐疑地探着脑袋，话才问完却突然一瞪眼，闪身出来劈手就将竹笛扔了出去。伶瞳因这突然的变故心中一紧，尚怔愣在原地拿不准要不要拦，竹笛已与半空里的什么东西相撞，霎时激出漫天火光。
　　凌窈窕直接顺从动物的本能抱头蹲了下去。
　　竹笛碎成无数细屑纷纷落下之时，祝融抢上前来将吓呆的凌窈窕拉起，顺势往伶瞳身旁一推，而后独自负手面湖站在那里，沉声道：“何方朋友？不妨现身一见！”
　　凌窈窕被他裹挟了内息的传音一震，总算回过神来，冷汗涔涔地望着明亮月光下定定不动却杂乱交错的石影，心中不断地惊疑后怕。
　　她太大意了，明知道顶着小狐狸这样复杂的身世一定麻烦不断，却还因为这一时的放松疏忽了，若不是身旁有人，她八成已横尸当场！
　　半空里突然又有什么东西滑行着靠过来，凌窈窕瞪大了眼睛也看不见，却偏偏感觉得出来，心中叫苦不迭，一缩脖子正要闪躲，又见祝融快她一步地自袖中抖出个东西望左前方一抛，与此同时，站在她右手边的伶瞳也向上挥动短匕，两片火花刹那间照得湖面亮如白昼。凌窈窕不知自己此刻怎么还能分神去发现水面下有个黑影，但尚未看清，祝融已一个跃身将那东西一揪，翻身复回到了岸上。
　　“你这不成气候的小蛇也敢学人偷袭？”他看起来怒火高涨，“爷今日非给好好你个教训不……咦？”
　　凌窈窕生平最怕的就是蛇，本已嫌恶地退了两步，却又被他满是诧异的那一声“咦”给勾了回来：“怎么了？”
　　祝融将那半臂来长拼命扭动的东西提到月光下仔细辨认了一回，语气里满是意外：“这、这怎么像条小龙？”
　　“龙？”凌窈窕小心地凑近那东西也观察了一番，虽见它嘴上有须，尾巴像鱼，腹下也有两只细爪，奈何头上无角，身体也滑溜如蛇，怎么看怎么不像，“你见过龙吗？龙怎么长成这个样子？”
　　“我只远远见过大一些的龙！”祝融也很疑惑，“但是，蛇应该不会长爪……”
　　一旁站了许久的伶瞳突然三两步走过去将短匕一横，满意地看见那东西老实了，冷哼问道：“说，你是什么东西？”
　　祝融哭笑不得，凌窈窕也觉得这姑娘直接得过火了些，但就在两人无言的当下，那东西细细的声音不很清晰地传了出来。
　　“我是龙……”
　　诶，真的是？
　　“那天看了本教习唤雨的书，便想在山上施展一下……”
　　嗯嗯，是条好学的龙！
　　“结果捏错口诀，反引来山火，差点将仙人用来布设结阵的树木烧光……”
　　……就是有点粗心！
　　“那个八风不动的臭神仙一声不吭自己收拾了三天，我见阵势恢复了，正要上前道声恭喜，却被他一甩手扔过悬崖这边来……”
　　呃……
　　“哼，等我能回去了，一定一把火把他的山头烧成焦地，让他布不了阵，天天被山底下的那两窝狐狸给烦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