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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和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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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亨灵王二十六年,我十二岁了。有一日,站在庭院里看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的不怕人,真是可爱,突然有父王的近侍前来宣旨,父王招我去进膳。我淡淡一笑,看着天上的日头当空,心想倒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了。唤了侍女来给赏钱,回殿里换了一身月白的衣服,上面绣着浅红的蔷薇,又配了成套的红珊瑚首饰,仔细看看挺满意,便去往父王的太亨殿。
等到了,发现已有几位姊妹在了,便一一见礼。我不是个爱到处闲逛的人,别人也不来我的宫室,现在已是秋日,距今年的春祭已过去好一段时日,几位姊妹倒是出落的袅袅婷婷了。
大家略等了一会,便听一声一声地通传,大家呼啦啦跪了一地。父王远远地传来爽朗的笑声,边走进门来边说:都是自家人,快起来。几个姊妹又是一阵娇笑。
我站起来,见我那大姐最得宠的大公主上去牵了父王的衣袖笑道:父王今日怎么这般高兴,唤了儿臣姊妹均来用膳?父王宠溺地牵了她的手,向我们道:今日有叶国的獐子肉进贡,想你们都未见识过,便吩咐御膳房做了吃食,一起尝个新鲜。
突然看见我站在那,父王倒是微微一愣,招手唤我过去。我缓步向前,低头行礼请安,只听得父王笑了:颜儿倒是规行矩步的,来,坐我旁边吧。
我便和那大公主一人一边坐在父王下首,其他姊妹也俱坐了,但见她们的眼风嗖嗖地瞄向我,冷意非常,我心下好笑:想是见不得我得宠,呵,不过一顿饭而已,能怎样。
白夫子曰,食不语,众姊妹想来也深谙此道,只闻轻轻的碗筷声,很是安静。父王显是高兴的很,倒吩咐近侍给我们布了几次菜。我默默咬着那獐子肉,觉得有点腥,又暗暗鄙视自己,果然吃不得好东西。
记得有次我生病了,太医开了方子,又添了食补的菜谱,陈妈妈便拿了太医的菜谱去御膳房要那安神补气的白芷山药羹。等了几日,总不见那的那羹上来。陈妈妈派了西儿去要,催了半日拿回来后吃了不谈。我夜里睡不着,踱出去散步,却听西儿在那墙角偷偷地哭:什么公主,怎么把我分来这个宫室,连御膳房那下三滥的地方都说她吃不得好东西,还巴巴的要呢……
我静默半晌,又静静地踱回去,一日好眠。第二日便命陈妈妈把院子里的侍女清清,只说自己现大了,用不着这许多人,也是现下卫国节省开支供应军饷的潮流。哪知这举措得了父王的夸奖,又命人送来许多礼物,一时沉寂的秋香殿热闹非常,其他宫室也随潮流清了许多侍女。当年宫中便有大批适龄侍女放出宫门,据说那些姑娘的家人都感恩戴德地对着宫门叩拜。
我想起这桩旧事,微微笑了一声,却被身旁的父王听见,问我笑什么,我汗一下,心下一转,道:我只是想起一日听的笑话,有一个人饿极了,便到一家小吃店买饼吃。他吃完一个饼不饱,接着吃第二个饼。这样一连吃了六个饼,他还不饱。直到吃完第七个饼,他才感到满足了。可是,这时他突然懊悔起来:“唉,早知道这样,我一开始就吃第七个饼,岂不够了,何必白白吃那六个呢!
大家都笑开了,父王哈哈大笑:你这孩子,倒是个活泼的性子,一点不像……寡人。我本抿着嘴笑呢,听得他话里顿了一顿,倒是呆了,想起了我那从未蒙面的娘亲。心下凄然,面上却不好露出来,装的一副膝下承欢的模样,很是难过。
饭罢,父王赏赐了每人一些南国进献的稀有之物,我们便退下了。我本以为,会有什么事情,就这么散了,倒也好。吃的多了,需慢慢散步方益身子,我便遣了些侍女带着赏赐先行,自己带了贴身的珠儿慢慢地从小路走。
远远行来一群人,为首的尤其花枝招展。我叹了口气,这宫里,要说我最不愿意碰见谁,可不就是现来了。那华妃年逾三十,先生了大公主,前两年又生了九王子,因最肖父王,很得父亲欢喜,若是太子位再有什么变故,怕就该落他头上了。
待华妃走到跟前,我福了一福算是行礼,向来跋扈的她今日倒没有计较,只问我:可是刚从你父王那回来,薇儿可也散了?我讶异:是呀,大家一齐散了的。她急惊风似地带着一帮子人,呼啦啦地向父王那去了。我驻足良久,想想觉得这顿饭怕是吃的不妙,便带了珠儿赶紧回秋香殿了。
第二日,突然颁下父王旨意,竟是指了我嫁于那南曼国的太子。待那颁旨的侍者走开,珠儿的泪就流了下来,跪倒在我面前,哭到:前日我听那太和殿的宫女说南曼国派人来求亲,听风声说是求了王上的长女,公主素来不爱我们说那些个流言,我要是知道这事会到公主您头上,我就是被您责骂也要向公主您禀告这事。
她哭泣不止,我默然。早闻说这南曼国民风彪悍,尚武不尚文,连那些个贵族都不读四书五经,可见其蛮荒。该国与我卫国素来无交,因其路途遥远,马不停蹄也要三个月的路程,语言文字更有差异,今次求婚,却不知所谋何事。父王的长女,可不就是那华妃的大公主嘛。怪不得昨日急急赶来,怕是担心父王宴上颁下旨意吧。估计宴后对着父王一番温润耳语,摘了大公主的名字,让我替了去。可见,我是个没娘疼的孩子。
我低低的说:珠儿别哭了,我总是要嫁人的,而且之前在听夫子授课时提到的江山好风光,我是想处处领略领略的。南曼国也许也是个好地方。
我看看院子里的广玉兰,光秃秃的,若是今年秋去完婚,怕是见不到那花开了。
可是,莫说大江南北,我连这卫王宫的宫门都未曾出过,而这卫国国土,以后怕是再难相见。我的心头渐渐愤恨起来,手上紧紧捏成拳头,这样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