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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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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秀第一次坐火车,是从扬州到金陵。
辞别扬州绸庄大小姐的身份,被奚雨泽接到这座城市。
这座城市的奚雨泽是银楼的老板,不似在扬州那落魄的少年。
但他曾对她说,做我的妻子,锦秀。
字字珍贵。
锦秀未曾死心。她要见兰芷,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似妥协,也似等待最后奚雨泽的宣判。
淅沥小雨,打湿了静默的巷子,锦秀撑着伞,慢慢的走着,仿若看不到终点一般的走着,勇气已经被雨渐渐浇灭,她甚至有几次想逃离这条巷子,逃回奚公馆去,这样想着,脚下的步子不觉又慢了一步。她就看见了雨地里躺着的身影。水蓝色旗袍,蜷缩在一起,苍白的脸,紧闭的眼。身边洇出了红色的液体。慢慢的散开
是兰芷。
锦秀慌了手脚,是一种不知所措的慌张,她从未遇见过这样的情景,前几日是活生生的妖娆的女子,今日却成了巷子里一具冰冷的躯体,她跌坐在雨地里,想伸手去触碰兰芷,可是她害怕,一种深埋在心里的害怕,呼之欲出。
她害怕到极致。
却被人拦腰抱起,她奋力挣扎,回头间发现是庄有麟。他压住她脱口而出的呼救,手指压在唇边,嘘,别做声。再转到巷子的另一边,将她圈在怀里。用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
接着又有人跑过,然后是拖动的声音。
雨势大了起来,冲刷掉所有秘密。
直到外面渐渐淡了动静,庄有麟方才放开锦秀。锦秀的手还抓着庄有麟的衣领,仍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庄有麟不由得笑出了声,锦秀方才觉得尴尬,手缩了下来,但又想起什么,便又抓住庄有麟的衣领,急嚷道:快!外面!是兰芷!!!
庄有麟没有动,他慢慢握住了锦秀的手,问,锦秀,你恨兰芷吗?
恨?锦秀从未这样想过,有些女子,抢走别人的幸福,还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就如同兰芷一样,可锦秀不恨,连恨从何而来都不得知,锦秀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境,许是大家闺秀的教养吧,那句古诗怎么说来着?
对了,
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没怪爱过,就不能怪爱错。
锦秀摇头,诧异的看着庄有麟。
庄有麟看着锦秀,认真道,锦秀,你听好,兰芷不是普通的交际花,她是日军的间谍,窃取我军情报,我甚至怀疑,就连奚雨泽也是日军的间谍。锦秀,你能帮我吗?
不可能!锦秀斩钉截铁的否定!雨泽不是这样的人!但脑中似有画面闪过,多年前旧时庭院,少年雨泽对着她说,我一定要干出一番大事,守你无忧。
怎样的大事,才能让这样的少年短短时日便能成为金陵的大老板?
锦秀渐渐有些心虚。
庄有麟挑眉,哦,何以见得?
锦秀蹙眉,未发一语。
庄有麟叹气,沉重的语气,响在锦秀耳边,像鼓一样,敲在锦秀的心上,她有些心神不宁。“锦秀,这乱世之中,只求自保,可倘若无能为力保护自己,便要接受别人的帮助与保护。
他顿了顿,语气温柔起来,你愿意,让我保护你吗?
锦秀慌乱了起来,不似刚才的慌张,这样的慌乱,就好像风暴里出现的一颗粗壮的树,却不知道该不该去依附。
她结结巴巴的开口,庄..庄先生。
庄有麟笑了起来,这似乎,是锦秀你第一次叫我。
但锦秀却似想到了什么,拉住庄有麟,遭了!兰芷被人袭击,若是有人与你猜测一样,那雨泽,他会不会有事!!!
她奔向来时路。
手里的伞不知何时不见,雨势模糊了视线,她跌跌撞撞,却在口中默默希冀
雨泽,你不能有事.
放佛这样一想,奚雨泽就有神灵庇佑,她只盼望早点见到他。
有人在后面唤她,她似乎听不清。坚定不移的朝着来时的路奔去。
放佛要奔向永恒。
奚公馆出现在了眼前,灯火通明,是锦秀心里的灯塔。她冲进了屋子里。
然,一片静然。
奚雨泽坐在沙发上,看着湿漉漉的锦秀,一脸平静。
她想笑,却突然哭了起来。
一种担忧到极致却忽然放松下来的哭泣。
但奚雨泽却没有任何回应,他坐在沙发上看她,一脸沉寂,甚至带着隐隐的愤怒。
锦秀感到害怕。
奚雨泽站了起来,他问,你方才去了哪里?
这样的奚雨泽,眼神疏离,不似她认识的雨泽,她想要去触摸他,却被眼神灼伤,她不敢开口,茫然的看着他。
“不敢说话了是吗?你方才是不是去了兰芷那里?”
话音一落,自有家仆推出一辆轮椅,上面赫然是兰芷。
奚雨泽语气深沉,他一字一句,似利器插入锦秀心脏,他说,锦秀,我从未想过你变得这样狠毒,竟然要害兰芷性命,我这里已然留不得你了,明日,你便回了扬州去吧。锦秀,当初婚约作罢,如今你害得兰芷无法再行走,我便不能再离开她了。
兰芷坐在轮椅上啜泣:我迷迷糊糊间,只得见锦秀的身影。锦秀,你为何这样容不下我。
奚雨泽还在说什么,锦秀似乎已经听不见了,她呆呆的看着雨泽,轻声问,你,不信我?
不信!
锦秀这样柔弱的女子,却忽然笑了,她看着奚雨泽,依旧是熟悉的眉眼,她爱的眉眼,剑眉星目,正气凛然,她爱他的鼻,肌肤如玉鼻如锥。她爱他的唇,可如今,它一启一合,说出的话,锦秀再也听不懂。
情爱之事怎么这样多的波折,哪里的戏语,哪里就一语成谶。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不能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