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七、夜放纵,告知我难寻你芳踪。 ...
-
香兰坐在房内,听着挂钟摇动的声音,那样有节奏的声音竟然在她听来越来越快,仿佛这几年她的脚步。
她的手越抓越紧,看着指针慢慢滑到六点整。
一阵敲门声想起,她竟然挪不动开门的步伐。
然,门还是被她打开,来者却不是她盼望的人,只是一个陌生的送信的小孩,她打开那封信,靳明砚的笔迹,她认得,她一直都认得他的所有痕迹。
信上说,等我回来,带你离开。
她就笑了,将信点燃,从窗口丢出,扔在风中。仍是那名爱恨交加的男子,只是她知,这次一别,相见无期。
从最开始,她知道他是地下党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他俩再无缘分。她不是叛国,她本就是一名日本人,山口淑子,效忠日本天经地义,潘淑华,李香兰,不过是生活在中国另取的名儿,又有何干系?她一直以为,不管她是谁,她都爱着他,他也一定能接受爱他的她。可是她错了,从战争爆发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相知不能相爱。
她能怎么办呢?慌乱的否认是来接头的地下党,只是为了保护他不被埋伏在巷口外的杀手刺杀。答应暗杀他,也无非为了保护他不被别人暗杀掉。
从她成为李香兰,或者是恢复山口淑子的身份的时候,就已经不能存潘淑华的善良了。而她对他,不是善良,只是来自于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她不要他死。
她哪里舍得恨他。只是当初用潘淑华的身份背负着叛国罪名之时,大鹰弘为她找回日本人的身份,亦为她找回许多枷锁,禁锢灵魂的枷锁,她叫李香兰,是歌女明星,叫山口淑子,是日本的间谍。所以她骗大鹰弘说她恨他。
她一直以为她隐藏得很好,没想到,骗过了自己,却骗不过那个最想骗的人。所以大鹰弘那句留在岸边的话,其实是对着她说的。
情报是她给冯天程的,告诉他身份已经被揭露,要他带着靳明砚一起离开。就如当年她以潘淑华的身份背上叛国的罪名,她亦要想办法让靳明砚离去,好保留她在他心里,最初的形象。
她盼望他回来,却从未想过他真的会回来。
六点整,是她帮他买的船票的时间。可是她突然想看他,这个念头如同被春风吹过的野草一样在心里蔓延,她便再也呆不住,疯了一样的冲向码头,长江水滚滚逝去,有一艘离岸的船映入眼帘,船尾有一名男子,挺拔的身姿,消瘦的面颊,她仿佛能看清他眼角的皱纹,她看到他点燃一支烟,她甚至还能感受到烟的味道,甚至能看到他抽烟时微微眯眼的细小动作。
她就那么认真的看着他,祈祷他下一秒能转过头。
直到眼里只剩下滚滚江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