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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尘缘 是十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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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十月的深秋,枫红花残,天上落下苍凉的风,寒意渐浓,漫山遍野的枫叶零零碎碎的辗转在风中,像是还不肯放弃美丽年华的女子,我能想到用来形容这样的情景的句子是“真是凄美的很啊”。
头顶上“呼呼”的声音慢慢的划过,我倚着墙壁抬头看了看,是几只我不知道名字的大鸟,一会儿排成“人”字,一会儿排成“一”字的向南飞去。
想起了师父临下山时跟我说的话,我很惆怅……
“阿思,你,你说你对得起我吗?十二了啊,你都十二岁了啊,为师这些年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到现在你居然连走路都还没学会!”
当时我见师父因为激动而有些微微的颤抖,神情看起来甚是悲楚,我心中一酸,好心安慰师父说:“师父,您也不必太过自责,我觉得这也不能全怪您啊。”
当时师父是这样回应我的。
他声音更加颤抖的指着我,说:“你,你,你,你……”
我点了点头,很诚恳的指了指自己说:“我,我,我,我……”
“你要是不能在我回来的时候学会走路,我就亲手打断你的两条腿,再把你扔到山下去,重新喂那只眼馋了你好几年的老虎!”
师父的这句话终于说了出来,而我,看着师父,继续:“我,我,我,我……”
我是跟着师父长这么大的,所以我很清楚师父的为人,他为人清廉,从他常年不换的那件满是补丁的衣服就可以充分的体现出来,他为人还非常的有原则,一般情况下,基本上是说到了就完全做不到的,譬如他说把我喂老虎的这个想法,因为那老虎眼馋的不是我,而是他。
其实我很委屈,不会走路的这件事根本就不能怪我,我完全不能苟同师父的理论和逻辑,首先我最无法承认的就是师父说我十二岁的这件事,我明明还不到四岁,他那些反人类超自然的观点让我这样的凡夫俗子实在不知道该情何以堪?
师父是这样计算的,问我:“猫三狗四人十月,人类每十二个月为一岁,阿思,你告诉为师,你是多久时间为一岁?”
猫三狗四人十月,这自然是指不同种类的女性怀胎的时间,依照师父的逻辑来算的话,我的三个月就等于人类的十个月,那我要多久才能算是一岁呢?
我说:“师父,您不觉得还有难产的可能吗?也许您要怀胎十一月才能生娃儿呢。”
说完,我被师父挥舞着乱棍追着打了两个时辰。
最后是师父告诉我的,这是一道很简单的算术题,为了方便理解我们先把一个月的天数分为十份,也就是三天一份,然后用一个假设的方法去计算,假设我一岁的时间是一个未知数,对应人类十二个月一岁的时间,再用三月怀胎与十月怀胎的时间做一个对应,可以推算出假设的未知数的结果是三个月加之前被分好一个月的六分,就是三个月零十八天,这就是我一岁的时间。
师父说完问我他这样说我能不能懂?
我表示不懂,师父叹了口气,清了清嗓子,准备更详细的的与我说明一下,我眼睛突然一亮,恍然大悟般的说:“啊,师父,我突然懂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师父这才满意的笑了笑。
……
我住在思枫山已经三年了,三年前我被师父从一只老虎的利齿下给救了出来,那时候的我还不会说话,模样还是一只比师父的巴掌大不了多少的白毛小猫,师父是个高人,而且不是一般的高人,从他能有办法将我变成人的模样就可以充分的体现出来,师父叫曲朝,给我起了个名字,叫曲思,曲是他的姓,思是思枫山的名字。
我没有告诉师父,其实我是有名字的,不过那个名字不提也罢,反正也早已死去,还不如彻底一点的消失在这个世界里,曲思这个名字挺好听的。
我现在的模样和我从前的模样几乎是一模一样,唯一明显的不同就是我从前是一头及膝的乌黑长发,而现在则是用草绳简单的扎起来的一头银白色的头发,当然,我说的从前并不是指我做猫的时候,而是更早的从前,在我还是燕国的公主的时候,那时候我不像现在这样,那时候的我脸上没有笑容,像是被沉重的王宫给同化了一样,连我自己都觉得那时候的我阴沉的有点恐怖。
我第一次笑是在我死的时候,那时候我走出了晋国的王宫,一个人静静的躺在柔软的草地上,头顶是一片无际的星海,月牙弯钩,清凉的夜华覆盖在我的身上,头一次这么轻松,只是那感觉有些短暂罢了,感觉到生命渐渐的流逝,我知道,这就是我最后的时间了。
世界渐渐离我远去,天空越来越暗淡,我慢慢的闭上眼睛,那时候,我似乎是带着笑容结束的。
我死了……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头顶的天空没有一点的颜色,灰沉沉的天,灰沉沉的世界,每个人都穿着白色的衣服,我认得那种衣服,和当年父王的一位夫人死的时候穿的是一样的衣服。
这里就应该是传闻中的阴间了吧?不知道我在这里能不能看到我那个早早死去的小娘?
仿佛是受到某种力量的牵引一样,我醒来后就不由自主的随着那些人往前方的黑暗慢慢的走去,当我停在一栋陈旧三色的大桥前的时候,一个枯瘦的老婆婆给我倒了一碗看起来什么味道也没有的汤,她面容慈祥的对我笑着,说这碗汤的名字叫“尘缘尽”。让我喝了这一碗汤之后好安心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