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成香》皋涂

68、桐下旧人思旧曲

　　（本作品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小玉慢慢睁开了眼，环视了一下四周，“若埃……那个人呢？”

　　“他，他走了……”

　　“我要去救墨月。”小玉挣扎着爬起来。

　　“小玉，”若埃拦住她，“你听我说，那个人虽然油嘴滑舌，但我相信他说的话。方才他离开时告诉我，墨月上仙再过两天便能从诛仙塔中出来，你先安心在这里待着，我会派绣瑾随时把墨月上仙的情况报告回来的。你相信我，好吗？”

　　“可是，那个人真的可信吗？”小玉还是不放心。

　　“我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为什么？”

　　“他拿了我五百株仙草，我要他答应我……”

　　“什么？若埃，你竟然给了他五百株仙草！你父君难道不会责罚你吗？”小玉吃惊地张大了眼睛。

　　“蓬莱的仙草都归我管辖，顶多也就是再耗损一些灵力罢了，这点事，我还是可以瞒得住父君的。”

　　“若埃，你让我怎么感谢你……”小玉十分感动的望着若埃。

　　“小玉，不是的，我的意思是，我给了他五百株仙草……”

　　“你什么都别说了，我会好好听话待在这里的，若埃，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等着墨月回来！”她说着，激动地抱住了若埃。

　　若埃还想解释，但看到小玉这幅模样，实在不忍心再打击她，她面露难色，还是把到口边的话忍了回去。

　　西门琰漠一路御风，回到须弥渊。

　　折罗不在大厅，只有众位长老正在此处庆贺今早偷袭成功之事。

　　西门琰漠偷偷退了出来，他知道，折罗又在亲自炼丹。

　　来到天玑堂，果然从殿外就能感受到里面强大而纯净的妖力。

　　感受到他的靠近，折罗的气息弱了下来。过了一会儿，门口闪出一个白影。

　　“接着！”西门琰漠从虚鼎中取出今日刚刚讨来的五百株仙草，丢给了折罗。

　　“你这是……”折罗接过仙草，眯起眼，不住打量着西门琰漠。

　　“哈哈哈……”西门琰漠放声大笑，“怎么？被我立下的丰功伟绩给惊呆了？”

　　折罗也眯眼一笑，语声淡淡道：“你不多陪她一会儿？以后的时间……”

　　“以后的时间都要用来打仗，我当然得帮君上提前做好准备，也不枉被人称一声西门长老。”西门琰漠脸上虽还有笑意，但语声却很真诚。

　　“今早的事，你都知道了？”折罗已恢复了神情。

　　“听说了，是你安排的？”

　　“算是吧。”

　　“君上说话何时也变得如此含糊不清……”西门琰漠笑道：“算是？难不成是被人胁迫了？”

　　“是狂且的建议，我准了，但叫他们成功后立即撤回，不许扩张领地。”

　　西门琰漠点点头，“这就是了，我也料想，只有他怕是一直在盼着这天来临。”

　　“狂且好战，但忠心还是有的。”

　　“这我知道，他不仅忠心，而且绝对是战争中的奇才。”

　　折罗点头，“他的确很会打仗。”

　　“但此次偷袭成功的关键，还在你传给大家的血手鬼斩。我早说过，你预料事情的能力，恐怕六界中无人能及。”

　　“他们只以为我们用血手鬼斩是为了拖鬼族下水，其实，我们是别无选择。”

　　“哦？这又是为什么？”西门琰漠低头思忖。

　　“此次偷袭的地点，四象泽，阴阳平衡的状态已保持了千百年，这种平衡一旦被打破，此处阴气阳气外泄，必然会使得六界中的某些地方遭遇变故。所以我们无法使用本族的招式，将士们常年训练，难免会在动手时使出灵力，数百人的灵力，每人所修系别不同，只要有一点的灵力失衡，就会破坏四象泽的阴阳之气。而血手鬼斩，大家练得还很生疏，无法做到在过招时配合灵力使用，所以只有这一招，才能攻下四象泽。”

　　“你算准了血手鬼斩就一定行？”

　　“就算别人的不行，鬼方天阙的也一定行。”

　　“哈哈哈……”西门琰漠又是一阵大笑：“今日也真难为君上跟我讲了这许多话，但我仍是想问，即已攻下，又为何不许他们将此处据为己有？”

　　“此次偷袭，旨在结盟，而非扩疆。”折罗这次回答的很简短。

　　西门琰漠顿悟，笑道：“果然是你的作风，结盟也结的如此霸道。鬼方城一面要抵御外敌，一面还要寻找族内的叛徒……如此结盟，无疑是在鬼族的脖子上架着一把刀，让他们随时担心会不会被这把刀刺破脖颈，然后落入仙界的陷阱。只是……此计虽好，你就不怕那小姑娘知道你偷了鬼方天阙给她的袖子后跟你拼命？”

　　折罗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一丝波澜，“她迟早会是敌人，多想何益。”

　　“也许会是盟友呢？”

　　“有共同的敌人，才有盟友；共同的敌人不存在了，盟友就是敌人。”

　　大约是看出折罗并不想提起小玉，西门琰漠顿了顿，又凝重道：“你已连日在天玑堂耗损功力多时，要不……这些仙草，就分出一部分自己炼化了吧！”

　　“伤药很快就会派上用途，不如你来陪我一起炼丹。”折罗反倒不以为然，轻松的说。

　　“你若是放心别人，就不会整日把自己关在这里大费修为了。我的灵力，你放心吗？”西门琰漠也被逗乐了。

　　“既然知道，就帮我多审时度势，族中事务，还是由你继续安排吧！”折罗说完，又转身进了天玑堂。在他身影消失前，又突然微微回过头，淡淡道：“流火应该遇到了麻烦。”

　　“那个女人，杀人可是从来都不眨眼的。”西门琰漠不以为然，“至少你把她带回来的这一百多年是这样。”

　　“这次不同，她遇到的是鬼方畅。”

　　“我知道这个人，他并不能给她造成致命的威胁。”

　　“这是她的宿命，这次任务，她注定无法完成。”

　　“你既然知道，还要派她去？”

　　“你去帮她一下吧。”此话说完，折罗人已不见。

　　西门琰漠望着折罗身影消失的地方，久久没有动。

　　又过了半晌，他神情肃穆的将右手放在左肩，躬身向折罗行了妖界的大礼，妖瞳中有一瞬闪过暴盛的紫光，然后渐渐黯淡，他的身影也渐渐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鬼方畅带着流火一路御风，来到鬼方城外的一片小树林中。他将流火放在一株巨大的桐树下，又从身上取出方才带来的玄阴练魄丹，迅速给自己和流火一人服下一颗，然后俯身探查她的伤势。

　　手指搭在她的左腕，发现她的脉搏跳动已经非常微弱，而且体内的灵力也在迅速流向刚刚服下的丹药里。

　　鬼方畅眉头紧蹙，还好及时喂她服下了这玄阴练魄丹，若是再晚一步，只怕就连她体内的最后一点灵力也留不住了。

　　如今，强行给她输入灵力肯定是不行的，反而会加速她□□的衰竭。鬼帝方才那一击，竟险些让她灵肉分离，若不是鬼方畅挡那一下，估计流火此刻早已尸首无存。

　　玄阴练魄丹乃是采用鬼域中及其性寒的多种药草，辅以鬼方城得天独厚的阴气炼制而成，具有重塑魂魄之功效。

　　流火体内的最后一点灵力被这丹药吸收，便可以为她重塑灵体，并不断滋生出新的灵力，随着丹药一同在体内散开，达到疗伤的效果。

　　鬼方畅炼药的技术在鬼方城算得上一流，所以这丹药虽珍贵，倒也是他宫中的常备物品。

　　眼下光着急也没用，要想让流火醒来，没有几日的工夫是不行的。

　　鬼方畅在流火身边坐下，暗自运气调整自己体内的灵力，方才急着逃跑没顾上身上的伤。此刻坐下来疗伤，才觉得五脏六腑似乎都被用刀切了一遍，那种全身几乎要碎裂的感觉着实不好受。

　　他试着调动体内玄阴练魄丹的灵力，却因太过心急，又“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喷在了流火的裙子上。

　　红色的血落在红色的裙子上，立马什么也看不出来。鬼方畅想要擦去她裙上血迹，却在手指即将触碰到她裙角时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缩回了手，没有碰她。

　　几日的时光在林中度过，流火尚未苏醒，鬼方畅不是凡体，自然也不用每日吃饭。他便在这里一直守着流火，片刻未离开过。

　　那日鬼帝召他们几个去平云殿，说了仙界四象泽被偷袭一事，这几日不知外面还有没有什么新动向。妖界如此猖狂，仙界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而鬼族自身的麻烦也还存在，此时的情势可谓已经开始渐趋紧张。而鬼方畅身处这个布满了结界的桐树林，自然对这些消息无法知晓半分。

　　他望着流火精致的容颜，几次想要伸手为她拂去额上的一瓣落花，都忍住了。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躺在自己的面前，听他弹琴。那时她双眸微闭，睫毛轻颤，唇角洋溢着满足的笑。

　　因为那次，是他唯一一次答应为她弹琴。

　　可是这次，面前躺着的她却了无生气，脸色苍白的可怕，仿佛下一个瞬间就会离开这个世界。

　　鬼方畅神思飘渺，竟然鬼使神差的从虚鼎中取出了一把桐木琴，将手中紫色丝线的一端缚在琴头，另一端缠在了流火的腕上。

　　他捻起指法，奏响了第一个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