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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前缘最是把人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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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作品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鬼方畅从远处的一棵桐树上下来,缓缓落到地面,就那样远远站着,面向流火的方向,不言不语。
流火淡漠的站着,一直没有回头,声音冷冷道:“你已是第二次弹奏此曲。”
鬼方畅眼神空洞,直勾勾盯着她,缓缓启唇道:“这是我人生中第三次弹奏此曲。”
“你可以有话直说。”流火不再看他,“你我都是有任务的人,目的明确,不必拐弯抹角。”
“我并没有任务。”鬼方畅低声道,“也不知如何说起,我总以为你都是知道的。”
“既然没什么好说的,那便各自领命各走一边,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这支曲。”
“你为何总是逃避这支曲子?”鬼方畅声音飘渺。
“聒噪,还透着邪气,我不喜欢。”
“不喜欢?”鬼方畅似乎轻笑了一声,便也不再争辩,只是淡淡道:“你总会记得的。”
流火因为有命在身,所以必须要跟住鬼方畅,但此刻她却不知他二人僵持在这里有什么意义,但要她离开又不可能。兀自纠结着,却突然听到织月的声音:“畅哥哥!我找你好久,你竟然在这里啊……”
流火没有多想,几乎是在感受到生人气息的同一时刻起身离开了木桥,站在很远处的一棵树上,刚好保证自己不会离他们太近又恰好可以看到他们的位置。
她对鬼方畅与织月并不感兴趣,只是有折罗的命令在身,所以不得不盯着鬼方畅的举动。
鬼方畅一直目送她离开桥栏直到她落在树上,却也并未多言,只是对于突然赶来的织月,他随手布下了一道结界在桥外,似乎并不想让她踏上这座木桥。
织月在桥边又急又恼,却愣是近不了鬼方畅的身。
鬼方畅又侧眸用余光向流火的方向瞟了瞟,才终于走到织月身边,与她一起离开了这里。
流火翩然起身,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们,却总会在织月转身时很好的隐藏自己。
一路尾随,流火并不能听到前面二人在说些什么,也无意打探。走了一段路,却突然发现他们进了一座大殿。流火抬眼一看,发现殿门上写着三个大字:平云殿。
流火不知此处是什么地方,便轻轻跃上了殿顶,走到大殿正中的上空,捻了个诀将脚下的金瓦融出一个小洞,在旁边坐了下来。
从洞中向殿内望去,她看到里面除了织月和鬼方畅,还有一个中年男子负手而立,背对着他们。
听到有人进殿,那人转过身,流火这才看清了他的容貌。那人身穿一件青黑色蜀锦直袍,身形魁梧,面容却略显苍老。他的头发很严谨的束在头顶,用一枚玄青色的发冠束着,双目深沉睿智,此刻正盯着面前的二人。
织月一进来就笑盈盈的喊道:“父王,我把畅哥哥给您找来了!”
鬼方畅倒是一如既往的神情飘渺,心不在焉,静立在那里不说话。
原来眼前这人便是鬼帝,鬼方畅的父亲。
鬼帝朝织月点了点头,不再看她,转而望着鬼方畅皱了皱眉头,似乎有话要说。
又过了许久,他才叹了口气,语声凝重道:“今天早晨,仙界的四象泽被偷袭,守卫的士兵,活下来的不到一成。”
鬼方畅的眼神动了动,却并没有吭声。
鬼帝眯起眼望向远方:“畅儿,你怎么看?”
鬼方畅又呆立了半晌,才缓缓吐出两个字:“很好。”
“你认为,这对我们真的好吗?”鬼帝的声音有些愠怒。
“好。”鬼方畅语声依旧不变。
鬼帝闭起眼,先平复了一下愤怒的情绪,才强忍道:“不是我们干的。”
“也不会是魔族。”鬼方畅淡淡道。
鬼帝听到他这么说,怒气似乎消减了一些,平声道:“没错,但妖族在动手时,没有一个人动用妖法,他们用的,是我们鬼方家的绝技,血手鬼斩。”
“不是我传出去的。”鬼方畅似乎知道了鬼帝的想法,终于看了他一眼,然后再次沉默。
“此事我现在不想追究,”鬼帝没有直接回应他,转而继续道:“就算我相信你,仙界的人却未必会信我们。”
织月早已忍不住:“父王您的意思是,妖族想要嫁祸给我们,让仙界认为四象泽是被鬼族偷袭的?”
“不是嫁祸,是勾结。”鬼方畅打断了她。
“勾结?难道仙界会怀疑是我们将血手鬼斩传给妖界,让他们去偷袭四象泽的?”
鬼帝没有说话,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我们就做出点事情,来证明自己的清白。”织月似乎很有把握,脸上洋溢着胸有成竹的笑。
“哦?”鬼帝冷笑一声,“怎么证明?”
鬼月嫣然一笑,得意道:“我们随便抓几个妖界的士兵,将他们带回来严刑逼供这血手鬼斩的来路,然后再放出消息,让六界都知晓我们逼供一事,天君自然也会听到。这样一来,妖族绝不可能会坐视不理,而只要他们那边一有动作,仙界的探子便会将消息传回九重天,那天君也就不会再怀疑是我们勾结妖族了。”
鬼方畅冷冰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鬼帝在殿内踱起步:“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妖族此举,表面上是偷袭仙界,实际上也将矛头指向了我们。而仙界不会考虑这些,他们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如今四象泽的仙兵几乎全军覆没,只怕再多的解释也是徒劳了。”
“那四象泽现在是妖族的地盘了?”鬼方畅沉思道。
鬼帝摇摇头:“不,妖族战胜后立马全军撤退,没有一人留下。”
“既已打到如此地步,为何又要撤走?妖界到底卖的什么关子……”织月也蹙起了眉头。
“唉……要是你大哥在就好了,”鬼帝似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不悦道:“天阙呢?为什么他还不来!”
“天阙早已侯在门外,没有父王的允许,未敢擅自入内。”鬼方天阙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他坐在轮椅上,缓缓转动轮子,滑了进来。
鬼帝目光复杂的打量着他,眼神犀利的就像一把刀子,幽幽道:“你在偷听我们讲话?”
天阙垂头低语:“孩儿不敢,孩儿走到殿外时,父王正在讲话,孩儿不敢打扰,所以想等父王和畅谈完了事情再进来。”
鬼帝此时心中焦灼,不愿太过深究此事,便甩手道:“我们说的你也都听见了,你觉得,现在该怎么办?”
“孩儿愚钝,不敢妄猜父王之意,一切由父王做主。”天阙回答的很是谨慎。
鬼帝竟然没有发火,他站在原地,闭目冥思,一语不发。
织月突然打破了这沉寂:“怎么几日不见……大哥的腿竟然站不起来了?父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大哥真的去参战然后负伤了?”虽是询问天阙的伤势,但话语间还是有种难掩的幸灾乐祸。
鬼帝没有理她,倒是天阙自己答道:“在外闯荡难免会有些小磕碰,你多虑了。”
“哦……是这样子啊……”织月娇笑一声,“如今世道乱的很呢!大哥在外面交了那么多外族的朋友,以后出门可要小心了……”
“不劳你费心。”天阙对她的态度很冷淡,转而向鬼帝道:“父王,先前您吩咐我部署在城中各点的兵力,都已经安排好了,按您的计划,鬼方城眼下的防守是没有死角的。”
鬼帝点点头,转身面向众人道:“此番妖族偷袭四象泽一事对我族影响重大,不可放松警惕,你们几个也要小心,不要和妖族之人有过多接触。”
织月回复道:“父王请放心,我和畅哥哥从来没跟妖界中人打过交道,以后也不会的!”
天阙也垂首领命:“孩儿谨记父王教诲……”
他的话未落音,突然从房顶急速射入一根红色丝线,挟带着强盛的灵力,朝他飞来。
天阙急忙双手结印相挡,但那红线就似有生命一般,已经在他周身绕了一圈,眼见就要将他缠绕。
就在同一时间,鬼帝的招式已经朝着屋顶上红线飞出的地方使去,这是比那红线所带灵力更强势的一股杀气,看来鬼帝势必要将这个入侵者一举斩杀。
不过比他更快的是鬼方畅,鬼帝的灵力刚刚到达屋顶,就被鬼方畅手中飞出的丝线拦住,但这只是稍微阻挡了一下鬼帝灵力的去势。
鬼方畅的丝线被狠狠震开,他的身子也是猛的一晃,唇角流下一道鲜血。
织月惊呼一声“畅哥哥!”便飞身扑过来查看他的伤势,却被他一把推开。
鬼方畅迅速逝去唇角的血迹,身子又摇了摇,却是箭一般冲向殿外的屋顶。
他人还未至,便看到被鬼帝浑厚的灵力弹开的一抹红影。她本为匍匐的姿势在对鬼方天阙发起攻击,此时鬼帝的招式却恰好全部招呼在了她身上,流火整个人瞬间被强大的灵力击中,身子朝上飞起,又软软的落下来。
鬼帝是何许人也,既然能掌控着庞大的鬼方帝国,自然有着无上的修为。流火的修为再高,又怎能挡得住鬼帝的全力一击?
可是她至少可以躲啊!她为什么会突然对鬼方天阙出手?还如此执着的要置他于死地,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
鬼方畅顾不上想那么多,他飞身过去,刚好将落下的她接到怀里,经受了鬼帝的一击,流火已经双目紧闭,不知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