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成香》皋涂

53、情起心伤不共言

　　（本作品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听到“陌梵”二字的时候，颜墨月的神色骤然冰冷，周身突然散发出强烈的杀气，连小玉都感觉得到。

　　西门琰漠视而不见，他发现小玉的神情有些恍惚，便继续道：“你们仙界自诩慈悲为怀，心系六界众生，却连妖界中的一人都容不下。你收留流亚这么久，我现在真怀疑你所谓的好心，谁知你是不是因为怀疑她是妖界派来的奸细，所以才把她关在昆吾山监视的呢？你虽为上仙，其实却是最无情的人，连自己最上心的人都割舍的下，更何况我们这些你眼中的异族？”

　　颜墨月垂眸看着地面，脸上的寒气渐渐褪去几分。

　　只要不提起那个人，他可以忍受对方的挑衅污蔑。反正，无情的罪名已经加在自己身上几百年了，再多一人误会自己，也没什么大不了吧……此刻，就算全天下都说他是最慈悲仁厚的人，又有什么用？那人早已在心底认定了自己的无情，两百年前就将他彻底打入死牢，从此他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为此，他已经痛心了两百年，难道还不够么？现在还要整个六界来一起指责他的无情，阿陌，这是你对我的惩罚吗？

　　不，这不是惩罚，只要她能活过来，自己情愿接受所有人的指责，自己愿意做那个六界中最无情无欲高高在上的昆吾掌门，只要她能活过来，他都愿意！

　　如今，一个与她模样相同的女子就站在自己面前，可他却清楚的知道，那不是她。真正的她，早已死在自己手下，是自己无情的害死了她，她是真的再也回不来了啊……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心中又是一阵抽痛，脸色渐渐发白。

　　但小玉并不知道颜墨月心里的这些想法，她的神色突然变得很古怪，好像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西门长老话中有话，表面上虽然在说流亚，那她呢？她也是妖界中人，是不是也被颜墨月列入了怀疑的行列？颜墨月本来答应她要品尝她做的糕点，可是却迟迟没有回来；他答应带她来蓬莱，却自己一个人早早跑到了蓬莱不愿见她，是不是也是因为怀疑她存了害他之心？

　　“颜墨月你很生气吗？你有什么好生气的？两百年前，你杀陌梵的时候，可也是如今这副神态？”

　　“找死！”颜墨月本已消散的怒气突然在一瞬间爆发，他没有任何征兆地朝着西门琰漠发出了攻击，那灵力强大到小玉几乎就要睁不开眼。

　　“砰”的一声，强大的灵力撞击在西门琰漠迅速布成的结界上，就像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似得，继续向前攻入。

　　西门琰漠闷哼了一声，嘴角滑下一道鲜血，落在衣袖上，与方才的深紫色混在一起，扩大了紫色氤氲的范围。

　　但他依旧狷狂的笑着，不停用手指结印，布下一道又一道的结界。口中哈哈大笑：“又想用当年杀陌梵的招式来对付我吗？”

　　那紫色落在若埃眼里，她仿佛又看到他神志不清的躺在自己面前，还有那血肉模糊的胳膊。

　　她并没有给自己思考的机会，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现源源不断的灵力不知何时已从自己指尖涌出，涌向西门琰漠所在的方向，加在他布下的结界上。

　　颜墨月眼中露出深深的痛苦与不甘，仿佛要将面前的一切都吞噬下去。两百年来，他已从未如此动过怒，不知不觉中手上的灵力不断加强，就连白色的袖袍也被强大的灵力波动，猎猎飘扬，映衬着破晓时的几缕微光，有些瘆人。

　　“师尊！”葶苈惊慌的望着颜墨月，他眼见对方三人一起与师尊的灵力对抗，不由分说也聚起灵力朝前方送去。

　　但还没来得及将灵力聚起，他便发觉自己的身子已经动不了了，颜墨月一边与西门琰漠动手，一边缚住了他的灵力，不让他加入。

　　流亚早已在西门琰漠身边筑起了结界，虽然不断被攻破，但她还是不停地筑起……

　　小玉的脑中只剩下西门长老的话在不住盘旋，你杀陌梵的时候，你杀陌梵的时候，你杀陌梵的时候……

　　他为什么要杀陌梵，他不是深爱陌梵的吗？怎么会下得去手？

　　难道，他真像西门长老说的那样，虽为上仙，却是最无情的人？

　　身边的灵力压迫的她有些喘不过气，她愣愣的看着颜墨月，发现自他们相识以来，自己从未见过这样充满杀气的他。

　　他一向垂顺的黑发被风扬起，纷乱地飘扬在脑后，面上的表情一成不变，冷厉的仿佛可以敲下一块冰来，漆黑的眸子中似乎盛满了今生所有的痛。

　　小玉看到，他的眼中没有西门长老，没有清泠亭，也没有这里的一切，只有深不见底的漆黑无望。

　　“小玉！你真的要置妖界的生死于不顾吗？”

　　强烈的灵力场中传来流亚嘶声的呐喊，那喊声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已经快抵挡不住，只能寄最后一丝希望于小玉：“你真的一点都不为大人考虑吗！”

　　小玉的心头猛然一痛，她迷惘的看着眼前的颜墨月，他为什么急着要杀西门长老？是因为西门长老知道他杀了陌梵，所以急着灭口吗？

　　流亚说她一点都不为折罗考虑？对了，方才不是答应流亚，要和她一起保护西门长老的吗？是啊，她还等着再见折罗一面要问他个明白呢！

　　正当她准备加入阵中，帮助西门长老时，一回头又瞥见了颜墨月眼中的痛苦。

　　他身上不是还有伤吗？虽然他说伤好了，但相思子毒灵那么厉害，短短数日怎么可能痊愈？

　　一下子，已经聚在手掌的灵力顿时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发出。

　　“小心！”一声呼喝响起，接着就是一道白影迅速扑来。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只感觉腰身一紧，身子已被带出好远。

　　方才犹豫中聚起的灵力还来不及散去，慌乱之中也不知发到了何处，一时间满脑子都只剩那道迅速扑来的白影。

　　小玉并没有移动很久，一切好像都是一瞬间的事情。所以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她的身子已经停住了。

　　她抬头看时，才发觉自己正被颜墨月紧紧揽在怀里，两人四目相交，时间仿佛就此静止。

　　“颜墨月，我们总会再见的！”西门琰漠说完这句话，便迅速朝远方掠去，流亚也紧紧跟随，只留若埃还站在原地。

　　小玉呆呆看着颜墨月，发现他脸上痛苦的神色犹存，眼中充满担忧与愤怒，眉头紧紧皱起，整个人看着似乎憔悴了许多。她突然心中一痛，不忍再看。

　　别过脸躲避了一会儿，才蓦然反应过来，自己还被他紧紧搂在怀里，便急急离了他的身子。

　　颜墨月也是一愣，手上的劲力放松，小玉轻易便挣了出来。

　　两人一时无话，小玉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是情急之下颜墨月又救了自己一次，而且，他刚才抱了她……

　　“公主！仙草阵被破，昨日那人又来盗了我们两百株仙草离去……属下无能，求公主责罚！”

　　突然传来的声音打破了尴尬的局面，小玉循声望去，发现一个仙兵正惊慌失措地跪在地上。

　　若埃自西门琰漠离开，就一直心不在焉，此刻也是如梦初醒。她微微喘着气：“这个混蛋！我一定……”话到后面，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但她不禁怀疑，西门琰漠并不是不知道，仙草没了她灵力的养护，气泽衰微，一般人是摘不走的。但为何如今他却轻轻松松就摘走了两百株仙草？还有……昨日那道诡异的月光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虽然心中疑惑，但她并没有说出来，而是迅速平复了情绪，对那名仙兵道：“你先下去，对仙草阵严加守护，不可再让外人闯入！”

　　“是！”那仙兵领命离去。

　　若埃眼见那仙兵走远了，才转过身，对着颜墨月微微做了一揖：“墨月上仙，方才，得罪了！”

　　颜墨月没有说话，他面无表情，眸光黯淡，看向远方。

　　小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与颜墨月，此刻根本无话可说。所以她沉默了一瞬，最后却是对着若埃说：“若埃，我累了，能让我先休息吗？”

　　若埃朝她扯出一个苦涩的笑：“还是住我的寝宫吧！我这就带你过去。”说完转身便行。

　　小玉不敢抬头看颜墨月，只是悄悄瞧了一眼他的脚下，便低下头，急急跟了上去。

　　谁知，走出没两步，胳膊却被猛的拉住！

　　她吃惊的回头，映入眼帘的是颜墨月不住收缩的瞳孔。他盯着她，声音有些嘶哑：“你信他说的？”

　　他口中的“他”自然是指西门琰漠。

　　小玉苦笑一声，我信不信他，对你而言，就这么重要吗？你这么在乎我信不信他的话，说到底，还是因为害怕你幻想中的陌梵信了他的话。我既不是陌梵，那陌梵是不是你杀的，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道理虽然明了，心中却是百般苦涩，到了口边，只剩一句话：“我也不知道。”

　　她感觉颜墨月抓着她胳膊的手变得渐渐冰凉，然后，滑落。

　　她没顾上看颜墨月的表情，便仓皇而逃。她不敢看，她害怕自己一看到他憔悴的面容会忍不住心软。

　　自己不过只是被当做别人的影子罢了，既然他心中无她，她又何苦自寻烦恼？

　　小玉此刻心中无比委屈，只想忘记一切，再也不见颜墨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