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成香》皋涂

3、此情谁见也动人

　　（本作品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老君村里，闲来无事的村民都喜欢到云阁酒家喝上两盅。

　　他们家的酒味道醇厚，香气浓烈，给的量也足。

　　更吸引人的是，这家酒馆里那打酒的姑娘，模样当真水灵，两只黑黑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转动起来就像当空的明月一般澄澈透亮。似雪的肌肤，嫩的放佛能掐出水来。娇小的鼻子下面是一道迷人的唇线，端庄的恰到好处。

　　每次打酒，她都会用左手微微揽住右边的衣袖，露出半截皓腕，稳稳的将酒瓢翻转，倒入客人的碗，不洒半滴。

　　光是这一连串的动作，都足以让人的眼球停止转动。

　　坐着喝酒的村民多半是一碗空了还举着，眼珠子离不开那姑娘的身。

　　这一天，一个路过的大娘在此歇脚，见了那姑娘，赞不绝口，直夸这家老板生了个好女儿，更是大大咧咧的问：“姑娘，你叫个啥名儿啊？”

　　那女子莞尔一笑，倒也不害羞，甜甜的应了一声：“大娘，大家都叫我小玉，你也这么叫吧，我可不是老板家的姑娘，只是个店里的帮手。”

　　这下大娘倒是愣住了，她大概是想着这么好看的姑娘必定有个如诗般的名字，她都想好了夸人家人如其名来着，谁知……这姑娘竟叫“小玉”这样普通的名字，她一下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过还好她反应也不算太慢，呵呵干笑了两声，开始夸赞姑娘勤劳肯干起来，“呵呵......小玉啊，你可真是个好姑娘，帮着老板干了这么多活，呵呵……”剩下的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姑娘倒也不介意，只是陪着笑了两声，连说应该的。

　　自那以后，这小玉姑娘勤劳能干的名声就传了出去，当然，其中大部分肯定是那位风尘仆仆的大娘的功劳。

　　大伙听说云阁酒家的酒气香量足，还有个不怕羞的漂亮姑娘给打酒，都纷纷跑来喝酒，云阁酒家的生意越来越好。

　　又是一个阳光晴朗的午后，小玉抱了几床被子在院里晒，暖烘烘的太阳光尽数洒在铺展的被子上，一眼可以看到布面上微微凌乱的线头。

　　小玉惬意的伸展了胳膊，抬起头，在院子里转了几圈，让水绿色的裙摆扬起阵阵轻尘。她眯起眼睛，透过睫毛看向刺眼的日光，太阳带给万物光明与温暖，那个地方一定充满了光和热，她愉悦的想。

　　“小玉！快来帮忙呦、又有客人来打酒啦！”前屋传来酒馆老板陆大叔的呼声。

　　“知道啦，马上来！”小玉恋恋不舍的又看了太阳好几眼，露出一个满足的微笑，这才转身向前屋走去。

　　谁知刚迈开没两步，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竟然向前扑了出去，趴倒在地。

　　“呀！什么东西，摔得我好痛……”她龇牙咧嘴的揉了揉胳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不由得向脚下望去。

　　天呐，竟然是一个人唉！可是，他脸朝下趴在地上，小玉也看不清这是谁。

　　小玉这下顾不得身上的痛了，赶紧把地上趴着的人扶起来，又是捶背又是摇晃的，口中喊着“喂你醒醒啊……”可是那人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不会是被我踢死了吧，小玉不安的想。可是刚才出来地上还空空的，怎么会突然冒出个死人来呢？

　　手指搭在他鼻子下面一探，还有气息。小玉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可能是喝醉了吧。

　　唉，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他扶回去休息一会吧。

　　小玉架起那人的胳膊，将他朝屋里拖去。

　　可是他真的好沉啊，就算是个男人，看他的身形也不至于有这么重！

　　好不容易吃力的把他放在床上，小玉已是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陆大叔还等着自己去前屋帮忙呢，她急匆匆抹了两把汗，就要离开。

　　突然，脚下不知又被什么东西一绊，再一次向前扑了出去……

　　小玉深深呼了口气，今天真是邪门，算了，自认倒霉吧，赶去帮忙要紧。要是不好好干活，这个月的工钱可就要打水漂了。

　　她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不忘看一眼绊倒自己的罪魁祸首，不会又是个人吧？

　　这次不是个人。

　　不过，这一看之下小玉真的怒了。

　　绊倒自己的，不是别的，就是刚才她背回来那个人的脚。

　　可是，她刚才明明把他在床上放好了的，没想到自己一转身的功夫，这个家伙竟然翻了个身，将一条腿直直伸了出去，刚好挡在小玉去前屋的必经之路上。

　　哼，今天碰到你算我自认倒霉，醉鬼！小玉恨恨的踢了他的腿两脚，然后匆匆离去。

　　刚跑到门口，一头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这次可是撞得她眼前直发黑，晃了几下都没能看清来人是谁，只是凭感觉能知道是个男的。

　　连着跌两跤又撞头的，换谁谁都该气死了。

　　所以，这次小玉想都没想就破口大骂：“你是谁啊？谁让你跑到里屋来的？难道不知道酒馆是在前屋开的吗么？”

　　连着三个问题，似乎都问的与她撞头一事不着边际，但对方却回答的头头是道。

　　“我是谁你问你自己，谁让我进来的你问你自己，我知不知道酒馆在前屋开的你问你自己。”

　　这个声音……

　　小玉猛地抬头……果然是那张美得可以颠倒众生但她却觉得怎么看怎么欠扁的脸！再一回头，床上早已空无一人。

　　“折罗！果然是你！你……你太过分了、居然这么捉弄我！”

　　“我捉弄你了吗？难道你不认识我吗？难道不是你把我背进来的吗？难道你不知道我是头一次来这里吗？你的问题我都回答了，哪来的捉弄一说？”

　　面前的男子嘴角微微扬起，脸上挂着慵懒的笑，凌乱的发丝被一根白色发带松松绑住，但还是有几缕滑在了眼前。

　　他的眼神犀利而狡黠，但此刻却充满了玩味之意，就连声音也透出一股懒散，虽然是很无赖的话，但在他说来却流露出一种理所当然的不在乎。

　　看他的模样，好像很欣赏小玉龇牙咧嘴揉头的样子。

　　“你……哼、算了，反正我也说不过你，几百年了都这样，我也习惯了！不过……你不好好的呆在你的赤阳山，跑来这里找我干嘛？难不成是你住的树洞被人捣毁了，你来找我鸣不平，想让我帮你报仇？”好不容易捡到点便宜，小玉的声音也变得得意起来。

　　“不错，的确是有人捣毁了我住的树洞，然后一走了之，想要推卸责任，你说……我该怎么找这个人报仇呢？”折罗也不依不饶。

　　突然想到自己十几天前在拿竹竿打核桃时不小心打穿了折罗屋顶一事，小玉瞬间后悔自己舌头绕的太快，怎么一不小心给自投罗网了呢！

　　但是，羞愧归羞愧，该挽回的面子还是得努力往回挽！

　　她直了直腰板，理直气壮的说：“打穿了你屋顶又怎样，我又不是没钱赔给你！”

　　“什么？小玉、我让你来帮忙打酒、你磨磨蹭蹭的不过去也就罢了，还想打穿我的屋顶！这个月的工钱还想不想要了？”

　　小玉一抬头，眼前哪里还有折罗这家伙的影子，正迎上的是陆大叔一张因发怒而扭曲的脸，怎么看怎么像隔壁那家粮铺里拉磨的毛驴。

　　“呃，大叔……这个，你误会了……我是突然想起前两天看的戏本子里有这么一段儿，说是一家的夫人把自家毛驴的棚顶给打破了，结果这毛驴竟然张口说话了，责怪主人不该这么轻贱它的房屋，然后女主人就说了我刚才说的那么一句……我一下给想的入迷了，就不知不觉念了出来，大叔您可别生气啊，我这就去干活……”满脸赔笑的退出来，小玉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才中的天才，一通谎话同时反驳了折罗和陆大叔两个人，观望六界，近百年来可能还没有人能达到如此境界。

　　陆大叔倒是没想那么多，他关心的只是自家的生意。

　　两年前自从他发现了往酒里加完辣椒再兑水的好方法后，酒馆的生意越来越好。后来店里来了这个小丫头，更是为小店招来不少客人，他的贪欲也越来越大，想让小玉时时刻刻都在前屋打酒拉客。

　　这下把小玉叫出去了，他也松了口气，赶紧去后院解决他那憋了半天的尿。

　　小玉打发走了陆大叔，刚想动用灵力感应一下折罗这个家伙躲到哪里去了，突然脖子一阵热气袭来，耳边冷不丁响起了折罗的声音，“今晚回赤阳山一趟，真的有些事要和你商量。”这次的语调已经没了刚才的那股戏谑。

　　小玉愣愣的点了点头，又觉得折罗应该看不见，便又重重的“嗯”了一声，突然反应过来是自己看不见他并不代表他看不到自己，心下又是一阵被耍了的恼羞。

　　折罗呵呵笑了两声，得意的说：“这样才乖！”

　　小玉恨恨的说：“哼、谁要听你的话，你去死吧，我再也不回去啦……哎呀、好……”这是她今天下午第三次与大地亲密接触。

　　耳边传来折罗远去的笑声，小玉骂骂咧咧的爬起来，陆大娘又在前面催了，她只得匆匆赶去前屋帮忙。

　　看到她这一副狼狈相，陆大娘诧异的说：“你把后院的茅厕打扫了一遍吗？”

　　“啊？我没有啊……我只是……”小玉一脸无辜的解释着。

　　“好了好了，不管那么多了，这会人多，你快去打酒吧！”陆大娘和她老伴一样，在乎的可不是小玉的衣服多狼狈，只要不影响生意，怎么都无所谓。

　　可怜的姑娘一天摔三次跤加撞一次头，又来打酒干活，真是不易。不过因为生的一副好颜容，即使这般，也丝毫不减人们对她的痴迷。而且，从那以后她又多了一个“微尘美人”的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