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捕不好惹》辣辣纳

14、黑衣人

　　绿珠惨白着一张脸，呆若木鸡地坐在椅子上，手紧抓着扶手微微颤抖，仿若刚才身边鸡飞狗跳的群架和自己没有一分关系。

　　“贱货，早知道你心肠歹毒！”

　　一阵叫骂，人群里突然飞出一只青花瓷茶碗，直挺挺就奔着愣愣坐着的绿珠去了。

　　绿珠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小月已经敞开嗓子惊声尖叫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天娇一个空翻就扑到了绿珠面前，足尖一弹，便把茶碗踹到了一边的墙上。

　　“啪”，茶碗应声落地，摔了个粉碎。

　　“各位姐姐们别吵了，”天娇摊开双手护住绿珠，“这一切都还是要交给官府的人定夺，若是真把绿珠砸出个三长两短，恐怕你们自己也要吃上官司，那就不划算了。”

　　众人一听，也交头接耳商量起来。

　　绿珠也回过神，轻轻站了起来，躲到天娇身后。

　　秦妈妈见大家的注意力都稍稍从绿珠身上移开了，连忙上前搀扶着绿珠往楼上躲。

　　其他人见了也只是翻个白眼，低低骂几句，她们还得在梦红楼讨口饭吃，犯不着为了一个死去的桃夭，而直接去得罪扶着绿珠的秦妈妈吧。

　　“哼，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这件事，没完！”不知是哪个姑娘，缩在众人间，不服气地嘀咕着。

　　确实，这件事不能完，天娇也是这么肯定地认为的。

　　绿珠回房后一直没动静，才过午时，天娇已经按捺不住窜上楼敲门了。

　　“谁？”房间内传来短促警惕的一声询问。

　　“媚娘，”天娇轻轻回答。

　　房里一阵窸窣，门“吱”地打开了，绿珠眼睛红红的，脸上的妆容早就被泪水冲化了，低低压着头，也不抬脸看天娇，“请问有什么事？”

　　天娇抬脸一笑，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摇了摇手里的篮子，“看看你。”

　　大概是因为天娇在大堂里曾为她解围，绿珠防备心也不重，侧了侧身子，把天娇让进房里。

　　“绿珠姐姐，秦妈妈叫我给你送点吃的，”天娇从篮子里端出几盘子菜，“你肯定还没吃饭吧。”

　　绿珠坐在椅子上，满脸困惑，这姑娘为何对自己那么殷勤，经过刚才大堂里那一番闹腾，连小月都不上她房里来了，估计这会儿也在怕她真的是个杀人犯吧。

　　天娇又摸出两副碗筷，盛好饭递给绿珠，“吃饭吧，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绿珠呆呆地点了两下头，却只用筷子扒拉着碗里两粒米饭，她哪儿还有什么食欲啊。

　　天娇也放下筷子，一手搭在绿珠肩上，“绿珠姐姐，之前她们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那种瞎话，我都不信。”

　　绿珠表情柔和了些，可眼睛里还是有着抹不掉的惊慌，看得出来她真的是有些害怕。

　　“其实，昨晚我真的去了桃夭的房间外，”绿珠忍不住了，还是把话抖了出来。

　　人情绪太过饱满复杂的时候，往往需要一个倾诉的发泄口。

　　天娇看着绿珠，一抹子愿闻其详的表情。

　　“可我真的没有杀人，我没有，”绿珠越说越着急，拉起了天娇的手。

　　“嗯嗯，”天娇点点头，鼓励她说下去。

　　“其实昨日被桃夭埋汰了那几句以后，我就一直很不高兴，所以就偷偷摸摸去了她房门口，我只是想知道，这些时日，她越来越会讨客官开心，是如何做到的，”绿珠情绪渐渐稳定下来，“结果被我发现了她的秘密。”

　　天娇一听“秘密”，脸上一红，自己毕竟是个未出阁的黄花闺女，绿珠接下来不会要爆出一系列“闺中秘事”吧……

　　“我在她门外，听见里面有男人的声音，桃夭好像在跟他说锁春散什么事，”绿珠停顿了一下，“她好像是在向那个男的买药。”

　　锁春散是朝廷明令禁止买卖的春#药，该药药效奇强，只需寻常药物五分之一的剂量，便能令人迷失心智，神魂颠倒。

　　然而，这锁春散的用药风险也是极大的，极易造成人的心力衰竭，也常常有人因服用此药猝死。

　　因而，去年起，朝廷就下令禁止了该药的买卖。

　　天娇撑着额头回忆着，这么看来，桃夭房间里那些散开的白色粉末肯定是锁春散，难怪会觉得气味那么熟悉，以前为了查处禁药，春雨门是集中训练过如何分辨它们的。

　　“原来是这样，”天娇突然又想到在搜查第二起案件时，倚春楼的姑娘提到过，那个死去的柳玉儿也用过什么“下三滥”的东西，该不会也是锁春散吧。

　　天娇嚅嚅说着，“这么说，那个卖药的人极有可能是最后一个见过桃夭，也可能是凶手，可是，你为什么刚才不告诉大家？”

　　“我也是鬼迷心窍，”绿珠抹了一把眼泪，“昨日我知道她用那个药后，也想着找那个人买，我想着他不可能是走正门进的房，要不肯定会被秦妈妈发现，就估摸着他是翻窗进来的，所以就溜出去，准备在桃夭窗户下面那条巷子里等那个卖药的。”

　　“你见到他了？”天娇紧张起来。

　　“刚走到巷子口，我就看见一个黑衣人匆匆跑了过来，天色暗，我没看清楚他的脸，但是我看见他手上和脸上溅了好多血，”绿珠说着说着又有些瑟瑟发抖起来。

　　“他看见你了吗？”

　　“我不知道，我捂着头就跑回来了，幸亏有两个路过的人，要不他肯定就追上来了，”绿珠噙着眼泪，心有余悸说着，“我害怕，我害怕那个人今晚还会回来，杀我灭口。”

　　那岂不是正中春雨监下怀。

　　天娇心里晴空万里，语气突然严肃起来，“那么今晚，我睡你房间，你先去春雨监避一避。”

　　“啊？”

　　天娇摸出一块春雨监的令牌，“春雨监捕头，孟天娇。”

　　**

　　华灯初上，皎月渐升，月明星稀，京城笼罩在一片宁静祥和中。

　　一个打扮得和绿珠一模一样的人，背对着敞开的窗口，捻起一根绣针，细细地做着女工，手指因为有些紧张而略微颤抖，头也有些不自然的僵硬着。

　　夜里起风，不过是一阵微风刮过，就已经捉弄得桌上的蜡烛明明晃晃。

　　那人肩头也有些颤抖了起来，小心翼翼把蜡烛往自己面前挪了挪，心里默默祈祷蜡烛千万不能熄灭。

　　心里的想法还没落定，只见银光一闪，一直飞镖快速从窗口穿进来，“嗖”地一下，半截蜡烛就已经倒在了桌面上，火光陡然熄灭。

　　还没来得及转身，一个黑影已经摸进了房间。

　　桌前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黑衣人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后敲晕桌前的人，下一步就要扛起他。

　　突然，房间的角落里又冲出来一个身着飞鱼服的身影，一掌就向黑衣人劈过去，黑衣人反手一挡，扭住来人的胳膊就往下压。

　　飞鱼服疼得“嘶”地一声松了手，黑衣人得空，也不恋战，扛起桌前那人翻身就出了窗户。

　　摸出火折子打起火光，天娇的脸被映出清晰的轮廓，在阴影中愈发严肃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飞镖，心想，不是连环杀手么，怎么，杀手还顺便做起了采花贼。

　　天娇脚往窗台一蹬，顺着黑衣人逃走的方向去了，一边摸出一只管状的哨子，塞在嘴里吹了起来，哨音清脆如鸟声，高高低低急急缓缓响个不停。

　　这是蜂鸣哨，以前孟老爷一群人做山贼时就拿这个打暗号，现在春雨监一门子人都会使这项技能，在执行任务时互通情报十分管用。

　　黑暗中，六七个春雨监的人悄无声息地闪出来，朝着不同方向去了。

　　刚刚那一番急切的哨子，其实是天娇在嘱咐，“诱饵被贼人掳走，剩下的人兵分几路在疑犯可能经过的路上围堵。”

　　最后那一句吹得异常焦急，差点破音，哨音里夹带着些许惊慌，吹的是，
　　“诱饵是金乌，务必救回！”

　　金乌，你这个草包，让你扮个女人罢了，你也能被掳走！

　　天娇右眼皮不自觉跳动起来，心里麻麻的，突然有些莫名慌张。

　　很奇怪，常日里再怎么紧急的情况，她也没有这般忐忑过。

　　只能又在脚下加了一成力气，死死追着黑衣人。

　　一切的部署要从中午说起。

　　天娇听了绿珠在吃饭时说的那一番叙述后，便遣了元朗回去报信，让春雨监摸清楚那个贩药人的住处，然后分两路，一路埋伏在梦红楼，一路守在贩药人的家附近。

　　天娇本打算自己装成绿珠，但是临时又觉得若是她自己扮成绿珠，穿着那身长袍长裙，打斗起来很不方便，也没和别人说，就直接抓了金乌过来。

　　所以，后来就成了这金乌假扮绿珠，自己埋伏在屋内的场面。

　　还以为万无一失，何曾想过竟然还会出这码子乱事儿！

　　天娇半眯着眼睛，死死盯住前方不远处扛着金乌不断跳跃着的歹徒，心里却生出一丝惊诧，本以为那个杀人犯轻功好，却未曾想过，他竟然能一边扛着人，一边行进地如此迅速！

　　他究竟是什么人？

　　事情好像逐渐走向更加复杂的地步，并且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