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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归苏州灵芝羞待字,病闺房彤乌徒添愁 ...

  •   彤乌自那夜赠衣断情,便一直无精打采的。自芳来找她论扇品绣,她也只闭门不见。这些日子总是懒懒怠怠,饭也不曾好生吃,逢雨夜又睡不安稳,不过几日光景,便病下了。

      沁君一直在旁照料,自芳来了,也只匆匆打个照面。那夜彤乌赠衣,她也猜出几分端倪,心中生愧,也不敢怠慢彤乌了。自芳却是蒙在鼓里,连着几日,彤乌皆是闭门谢客,沁君又分身乏术。自芳只觉烦闷无趣,何苦成日对着那冷脸冷茶?是故,他这几日便不再去了。

      九诗倒是来过一两回,也不过是匆匆过了几句话便去了。他见彤乌病态可怜,也嘱咐了沁君一番,大抵是悉心照料之类,再无后话了。

      前些日子,艾灵芝也回了苏州,住在艾府。闻说是订了亲,回原籍待嫁的。这日灵芝得了空,来郁府瞧朱墨,恰见了她在菊蒲作画。

      灵芝轻手轻脚走过去,从身后悄悄蒙住朱墨双眼。朱墨一愣,只拉下那双手,便笑道:

      “你怎么来了?不是随艾二伯家去了么?”

      “我回来看姐姐啊!”灵芝笑道,在她身旁坐下。

      朱墨一脸不解。只听身后竹叶笑道:

      “二小姐不知,我们小姐是回苏州……”

      “竹叶!”灵芝羞得打断道。

      朱墨细瞧了瞧她,只向竹叶笑道:

      “你说便是,这可是我的地方,你们小姐还敢打你么?”

      竹叶得朱墨庇护,便肆无忌惮了,只道:

      “我们小姐原籍本是苏州,这回,是订了亲,回原籍待嫁的。”

      竹叶语罢,灵芝更是羞红了脸,只一头埋在手帕中。朱墨扯下她的帕子,问道:

      “何时的事?我竟不知!”

      “是重阳后的事了,”竹叶满脸堆笑,“现下知道也不晚。”

      朱墨笑了笑,向身旁念恩笑道:

      “你倒在那里不吱声地听故事!还不倒茶去!”

      “听着喜事倒忘了!”念恩笑道,又拉了竹叶,“你同我去。”

      见二人走远,朱墨向灵芝坐近了些,只细语道:

      “是哪家公子?这样好的福气!”

      灵芝也半褪去了方才的羞怯,只含笑道:

      “这人你也是见过的,你猜猜?”

      朱墨心道,活至如今,人见得最多的时候便是秋儿满月与重阳宴饮了。那些男子中,想来想去,也只一人可与灵芝称得上绝配了。

      朱墨倒也不怕错,只大胆猜道:

      “可是杭州陆家的二少爷,陆仲羽?”

      灵芝惊的看着朱墨,只道:

      “姐姐可是神仙么?”

      “我思来想去,也只他了。”朱墨笑道,“你如今可遂了心愿,止园正是他家的,你日后岂不时时都有好茶吃?”

      “姐姐胡乱取笑人!”灵芝低头轻捶朱墨,“难不成我就为着一杯茶?”

      “那倒也不是。”朱墨道,“重阳那日,我就觉着你们有缘。他无意唤了你闺名;你是个茶痴,他又是个茶商;岂不有缘么?”

      “好姐姐,”灵芝拉着朱墨道,“在你跟前我是不用羞的。那日重阳宴散后,姐姐歇息去了,我四处闲逛,却见他在院门等着。”

      “他倒是个有心人。”朱墨点头道。

      “他见了我,深深作一揖,只道:‘午间冒犯小姐,在此赔罪了。’我哪知他在?忙屏退了竹叶。他又从腰间解下一枚水蓝鸡心荷包,恭敬奉上。我自不明其意,接过一观,忽闻得幽幽茶香。又听他道:‘小姐若不嫌弃,权当在下赔罪了!’我这才知他是要赠我。”

      “极是清雅啊!”朱墨叹道。

      灵芝低头浅笑,又接着说:

      “我哪里敢收?正待退回,只听他又道:‘早先听闻,艾家有位小姐是茶圣,想来是灵芝小姐了。’我只得道:‘陆少爷过誉了。深闺女儿,虚名无用。’”

      “这对话妙!”朱墨笑道。

      “哪里妙了!”灵芝薄怒微嗔,“你只看他礼仪周全,却是一副登徒浪子的模样!他以茶却我还荷包之意,又伺机唤我闺名!”

      “你若还了,倒显得不懂茶了。故而,你方说‘虚名无用’,是臊他脸面!”朱墨推她道,“你说妙是不妙?”

      “姐姐且听我说。”灵芝道,“我拗不过他,只得收了荷包。他又说了些疯话,我也不懂,硬是讨了我鬓边珠花去。”

      灵芝这话,说得也巧妙。那些甜言蜜语当做疯话,原是她害羞了。便是再没忌讳的女孩子,言及此处,也总该避一避,何况灵芝这样的官宦闺秀?那珠花的典故,也惹人发笑。珠花戴在她头上,她若不允,他还能抢了去?也难怪小女儿思虑不周全。

      朱墨岂能不知?她只会心轻笑了一下。

      “回南京后,他便拿着珠花来同父亲提亲。父亲见了,只哈哈大笑,一口应下了!”灵芝道。

      “这便成了!可见你父亲疼你。”朱墨笑道。

      灵芝点了点头,羞涩一笑。她瞧了朱墨一眼,忽叹了口气:

      “也不知还能见姐姐几回?”

      被灵芝一说,朱墨也忽感怅然,只道:

      “婚期可定了?”

      “就在年后。”灵芝道。

      “这么快!”朱墨一惊,又暗自神伤起来,“你才十五,这可是在家最后一个新年了。”

      灵芝叹了口气,忽注意到朱墨的画,遂问道:

      “姐姐画什么?”

      “是它。”朱墨指了指一旁几株白菊。

      “它叫什么?”灵芝问道。

      “雪中呻。”

      “呀!”灵芝一惊,“好凄楚的名字。”

      “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朱墨忽道,“记得重阳诗宴那回,你作的《二乔》,他是《一捧雪》。”

      “姐姐记得倒清楚。”灵芝没心眼,早忘了方才的一番愁思。

      “我已整理成册,自然记得。本想你大婚之日,将我园中‘二乔’与‘一捧雪’尽数赠你,现又觉不妥。”

      “怎么?”灵芝不解。

      “这两类皆是白菊。”朱墨道,“可曾见过新婚送白菊的?可不是又要招人口舌了!”

      “姐姐管他们呢!他也不是那样的人!”灵芝轻哼一声,又撒娇道,“那二菊也算是媒人。姐姐既说了,若是不给,我可不依!”

      “我倒怕你公婆与你为难!也罢!”朱墨道,“我只偷偷移给你就是了,不提缘由,倒是个两全的办法。”

      “嗯。”灵芝点点头。

      念恩正领了竹叶上茶来。朱墨接过,饮了一口,原是陆家的茶,忽笑道:

      “哟!可不是她家的茶么!”

      念恩和竹叶也笑了起来,灵芝只趴在画桌上偷笑。

      朱墨拉起灵芝,又指着画桌向念恩道:

      “你把它收了吧,我明日再画。”

      念恩点了点头,收拾起来,竹叶在一旁帮忙。朱墨又向灵芝道:

      “三妹前些日子病了,本打算去瞧她。正巧你来了,一同去吧。”

      灵芝劝道:

      “听你家丫头说,你早先也发了高热,这才好些,怎不歇着?”

      “黄大夫说了,要多出去走走。”朱墨道。

      “这倒是了。”灵芝点头道。

      二人便起身,相互挽着往华春阁去了。才进华春阁,二人便见左处长廊上缀着枯藤,直叫人心疼。出来相迎的是沁君,着一件淡紫色银白掐呀的秋袄。灵芝见了沁君便道:

      “你们小姐呢?”

      “屋里躺着呢!才罢了午觉。”沁君应道。

      正要领她们进屋,灵芝又道:

      “那边的枯藤怎么不清理清理?”

      “灵芝小姐不知,”沁君笑道,“那原是一廊紫藤,春日里可好看着呢!只是入了秋,便这模样了。就为着那春日的景致,也断不敢理了去。”

      “可见生而逢时,也是顶要紧的。”灵芝道。

      “是你遇不逢时!”朱墨笑道。

      三人遂进了屋子。只见彤乌斜倚着枕屏,眼神恍惚而呆滞,俨然一副刚睡醒的模样。见朱墨她们进来,彤乌忙伸出手拉朱墨,又唤道:

      “二姐。灵芝妹妹。”

      朱墨顺着她在床沿坐下,沁君又端了凳子叫灵芝坐。

      “不过一月光景,三姐姐竟瘦成这样!”灵芝惊道。

      “你怎么回来了?”彤乌问灵芝道。

      灵芝面薄,朱墨遂接话道:

      “她前儿定了门亲事,回原籍待嫁的。就是陆家二少爷。”

      “那要恭喜你了!”彤乌浅笑道,“果是如意郎君。他卖茶,你爱茶,真真是绝配的。”

      “三姐姐还说我呢!”灵芝笑道,“不多时,我也得唤你一声‘嫂子’了。”

      彤乌忽觉一阵胸闷,叹了口气,道:

      “我当你作妹妹,原不在这些上。”

      “我知道。”灵芝点头浅笑,眼神甚是明澈。

      朱墨拉着彤乌的手,又向沁君问道:

      “前儿还好好的,眼下怎么病得这么厉害?”

      “原是我不好。”沁君应道,“三小姐前夜着了凉,这些日子饮食也懒懒的,这才消瘦了。”

      朱墨低头浅叹,彤乌接着道:

      “也不怨她。这么大的院子,就指着她一人,难免有疏忽的地方。”

      “日后当心也就是了。”朱墨向沁君道。

      沁君俯身一福,心中愧疚,身凉总不及心凉。

      忽听帘外一丫鬟道:

      “三小姐,兰少爷来了。”

      彤乌与沁君对视一眼,沁君只道:

      “好几日都不来了,偏今儿想着来。”

      “怎么?”朱墨问彤乌道,“你不愿见他?”

      彤乌垂下眼道:

      “二姐,若论你,我是不用怕的,灵芝妹妹也不是外人,我只和你们说了吧。前些日子,他日日来这里,拿些扇面绣品给我看,本也没什么。只是,我已是个订了亲的人,多少也该避一避嫌。况且,他又是我媒人。”

      “三姐姐也太谨慎了些。”灵芝道。

      朱墨摇摇头,向灵芝解释道:

      “娘治家严谨,不喜欢咱们这样。”

      “到底二姐是明白的。”彤乌拉着朱墨的手,方才憋下的泪,已流了出来。

      朱墨忙掏出手绢给她拭泪,只道:

      “好好的,你哭什么?只撵他走就是了。”

      她又转头向沁君道:

      “你叫泛空进来。”

      泛空便是方才在帘外的丫头。沁君点头,唤道:

      “泛空,你进来。小姐有话吩咐。”

      泛空闻声,掀了帘子进来,给各人行罢了礼,只听彤乌道:

      “你和他说,我才吃了药躺下,不知睡至何时。叫他先回去吧,我心领了。沁君同她去。”

      沁君应了一声,便领着泛空出去了。

      朱墨看着彤乌,她却不是应有的轻松,只一脸悲悯自苦的表情。其间隐情,原不是旁人能猜的。朱墨只是觉得彤乌与过去不同了。过去,她极像娘的女儿;如今,却越发像自己的亲妹妹了。彤乌从小便爱慕九诗,这是人尽皆知的。可方才灵芝无意提起彤乌的亲事,她却并非作闺阁女儿的羞怯情态,取而代之的,却是无奈与无助。

      朱墨哪里知道彤乌的心事!只一处,她是明白的,彤乌如今,似乎不愿嫁了。虽不解缘由,怕是与兰少爷也有牵扯。奈何!郁府薄命女儿,又添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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