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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菀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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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起来,少时岁月里秦城祐还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还是翩翩如玉的少年,心智虽然成熟,但是不是到至今为止面色冰冷、处心积虑的男子。
二零零四年夏天,言菀二十岁。
夏日一如既往炎热潮湿。她与秦城祐在A市读书,如当初约定好的一般,分别被S大的经济和建筑专业录取。
同年九月,父亲在该市涉嫌本市数额庞大的受贿案一事入狱,法院初判十五年之久。母亲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当场昏厥被送入医院。
言菀坐在房间的沙发上,鬓角微微起了冷汗。中央空调吹得室内冰得简直如同停尸房一般,她只手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心里略略的惴惴不安。
顾氏缓缓放下手里的杯子,玻璃杯碰到桌子的时候发出的清脆的声响轻轻敲在言菀的心池上激起点点涟漪。她紧紧咬住了发白的嘴唇,片刻后“扑通”一声跪在顾氏的面前,嗓音发颤。
“顾阿姨,请你..想办法救救我爸。”
顾氏看见眼前穿白色T恤的女孩子,垂垂顺顺的一头黑发,露出来的皮肤也是白白净净的,心底有些微微不忍,招呼了站在边上的管家把她重新搀扶起来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才清了清嗓子。
“言菀,你和我儿子在一起多久了。”
秦城祐在客厅焦急的一直坐不下来,在这样热的天气里堪堪急出一身热汗来。母亲的房间前站着两个佣人抵着门口硬是不让他靠近,厚重的木板门把里面的声音堵了个严严实实,什么都听不到。
过了许久,门才“吱呀”一声打开,言菀随着管家慢慢走出房间,唇色苍白到不像话。
“菀菀!”秦城祐神色焦急地跑过去一把捏住言菀的手臂,他额头上细密的汗水滴答落在她的手背上,她像被烫了一样,堪堪向后退去。秦城祐更加着急,手上加了力道,捏得言菀的骨头一阵发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笑起来:“阿祐,痛.....”
秦城祐松了手劲,看见眼前的女孩子莞尔一笑,她说“你妈妈答应救我爸爸了,加上又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出国读书。”
他几乎目眦尽裂,定定地看了言菀一眼就要向里屋跑去,言菀一转身拉住了他的手臂,叫他如何也挣脱不开。
“一直以来,我都是觉得没什么事是钱和地位办不到的,到今天为止,也是如此。”
“即便我不能够完全否认掉以前的感情,或许并非都是假意,可阿祐你毕竟是这样优秀的少年,有哪个女孩子不会动心。”
“但是想起来,我觉得比起救我爸,还有出国的那一大笔钱,这一段没什么未来的感情,也没什么不值得换的。毕竟,以后会碰见更好的人也说不定。”
秦城祐面色发青地挺完言菀缓缓地说完这段话,顿时被窗锁在另一边的蝉鸣忽然变得大声刺耳起来,眼前还在微笑的女孩子,不知为何忽然脸面庞都扭曲起来。
“菀菀,是我妈让你这么说的是不是。”
言菀的肚子微微胀痛。
喧闹而炎热的夏季,在此刻变得冰冷刺骨起来。
“是你妈让我说的,但是这原本就是我来你们家求她让我这么做。你妈妈不愿意自己的儿子娶一个有不良历史的普通家庭小女生,我也..不会拿我爸妈去换所谓的感情。你妈妈愿意帮我,我很感激。”
“阿祐,你别傻了。”
穿黑衣的少年还带着发间清新的汗水,眼眸的颜色却越变越深,慢慢地陷入不可捉摸的漆黑。
此后,她的每一个夏天都过得辛苦异常。
言菀定定地看着车外,车窗外细细密密地飘起些雨,司机忙不及的刹车一下将她从记忆里拉回到现实中来。
韩韶微微蹙眉,前面的司机战战兢兢地回过头:“韩少..”
他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边上的言菀,精致的眉目在黑夜里好像微微亮了一下,向前面挥了挥手说:“你继续开。”
司机转过头如同大赦一般,别过头一脚油门就稳稳地下去了。
他伸手捏了捏言菀从黑色袖子里露出来白藕一样的胳膊,冰冰凉凉的皮肤一下就被温暖的手掌包裹住了。
“这个月的药喝过了没有,都调理了这么久了,怎么身体还不大见好的样子。”
“药理再好也要慢慢调,病去如抽丝呢。”
韩韶挑起眉毛,手指细细地抚摸她下巴的轮廓。场景变换,她一双亮亮的眼睛被经过的灯光照耀中,像汪了一池的波光粼粼湖水。
“抽了这么久,还会不会疼了?”
言菀知道他隐了别的一层含义在里面,有意别开他的视线没回答。
阔别七年,A市秦城祐秦公子的二十六岁生日办得还是别样恢弘气势。
韩韶一路搂着言菀的腰身走过来,倒是羡煞不少女子的芳心。韩氏和秦家的重木集团交往密切,近几年联手打下了不少项目。
秦城祐十九岁那年接手父亲公司,边读书边处理公司的各种事物。私下又传他兼混黑白两道如鱼得水,商业上在建筑行当占据了大片江山,手段异常凶狠。而韩家虽势力虽不能够与之抗衡,但是也是个多金高权不好惹的主儿。
家里的长子,便是韩韶。
其实早有人知A市韩少在国外读书就交了女友,两人一直如胶似膝的到现在却都还不结婚。韩韶其实都若有似无地暗示过,只是都被言菀打哈哈回绝掉了。外界说言菀这个女人,不是脑子坏了就是坏了,放着个多金多貌的大肥肉不动,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言菀眼看着身边这块“肥肉君”放在自己腰上的手不怀好意地渐渐向下游走,一阵龇牙咧嘴怒目圆瞪。
“菀菀姐,你回来啦。”
言菀看见远远的纪蔚然穿着一身粉色的小礼裙夸张地冲她招手,在不远的地方一个身材挺拔的身影却在此刻僵了僵。
韩韶眼角的余光一瞥,勾了勾唇角便松了禁锢她半天的手,说道:“去吧。”身下的小女子像松了缰绳的小动物一样,顿时提着裙摆溜走了。
“秦少爷,Happy birthday!”
谦承景惟恐千年不乱的声音从门口直穿而来,本市第一孔雀男穿着蓝色竖条纹的样子,头发整齐地拢在脑后倒是一副人模狗样。言菀顺着他走路的方向看过去,眼睛里忽然塞了两颗星星一般亮起来。
秦城祐早不在是当时少年郎,随在人群之中还是那般出众的样子,但是又褪去了属于年少时光的几分朝气蓬勃,换做此时俊逸眉目之间的老成。
别人对着他说什么,他便细细地听着,偶尔在期间说几句话,神色里隐了一抹难以言喻的璀璨,总好像有魔力一样吸引的别人观望。
纪蔚然看见言菀的脸色变了几遍,偷偷抿起嘴巴,晃了晃言菀的胳膊。
言菀一时简直看痴,被纪蔚然这么几晃倒是回过神来,看见纪蔚然坏笑的一脸甜甜,登时脸上尴尬得要烧起来。
“菀菀姐,你和韩韶哥哥在一起这么久了,什么时候结婚?到时候要请蔚然过来当伴娘呀。”
“八字都还没一撇,你也想得太远了。”言菀说,“相当伴娘还不如去劝劝你哥早点结婚。”
纪蔚然心里的希望又亮了一些。
还不是因为还惦记着我表哥秦城祐。
“菀菀姐,你和韩韶哥哥都这么多年了,还八字没一撇,是不是中间有问题啊。不过那我也就放心了。”
言菀竖起眉毛,刷了酒红色甲油的手指一下戳在纪蔚然的脑门上,“你倒盼着我和韩韶有问题,存的什么心。”
纪蔚然吃痛,轻轻打开言菀的手说:“菀菀姐,你也都别藏了。我还不知道吗,在上次我在法国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还把我表哥放在心上。都这么多年了,你和韩韶拉拉扯扯的不都是这个问题吗。”
言菀一个气结,一口气没喘上来,看着纪蔚然却又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一时无语。
“菀菀自己不急,蔚然倒急着想给这个那个张罗起来了。”
韩韶放下酒杯从身后搂住了言菀的腰肢,笑得叫一个人畜无害,纪蔚然看见他眼底一阵凛色,吓的一哆嗦赶忙讨好地叫到:“韩韶哥哥...姐夫啊,我没...”
韩韶别过头看见言菀手里的小碟子装的都是五颜六色的一些小点心,大概觉得可爱,饶有深意地低头在她耳边呵热气。纪嫣然悲鸣一声,捂着脸跑走了。
“韩少爷。”
清清冷冷的嗓音在身后冰一样的插进来,言菀心虚地用胳膊肘狠狠顶了一下韩韶的肚子,他吃痛地轻声“嘶——”了一声,表情倒是如常,与秦城祐握手。秦城祐脸上带着一贯似有若无的笑意,手上轻轻加了点力道。
这两只手掌交握,眼观鼻,鼻观心,神情交汇之间,嗖嗖地飞起刀子。
站在秦城祐边上的顾氏轻轻咳嗽一声,秦城祐勾了勾唇角松了手。
韩韶不动声色,瞟见旁边不懂观察形式的言菀又偷偷去拿刚刚被他放下的碟子,便一只手把她捞回来死死定在身边。
“听说韩总经理这次带了相处多年的女友回国,言小姐漂亮可爱,韩少爷好福气。”顾氏笑意盈盈,秦城祐的面色不易察觉地沉了几分,而韩韶脸上的笑意更深。
“我是好福气,”韩韶的嗓音温润如水,看言菀还是一副游离的样子,不由得加了重剂,“听闻秦少与令妹近来关系甚切,向妍不懂事,还请秦少爷多多照顾些。”
言菀顿时觉得碟子里的点心看起来不那么好吃了。
一顿气氛欢愉的生日会,各人心怀他事。韩韶过去刚刚回国,要跟许多人打个照面,言菀被带着寒暄不断无聊的紧,加上来了好多各路董事,油光发亮大腹便便的严肃样子索然无味,韩韶也知道她不乐意,便松了手放了她去。
言菀站在阳台上拿着把叉子把手里的生日蛋糕戳得面部全非。
“都七年过去了,你倒舍得回来。”
言菀一惊,手里的蛋糕也跟着软软地一抖。
秦城祐关了阳台的玻璃门径直走过来,脸上的表情连同眉目一起隐藏在了夜色里,看不真切。
月色朦朦胧胧的,照的言菀也恍惚起来,七年前那些只言片语连着少年脸上不可置信的表情像幻灯片一样快速地在脑海里切换,她自知理亏,也没敢抬头看他。
“那..我总是要回来的。”
“十九岁那年,不但救了自己的父亲,就连出国都能够扒上A市韩氏集团的总经理。言小姐好本事。这七年来,想必在过得都是滋润日子。”
言菀的脸色一白,那一段在法国两年梦魇一样的日子闪过,被他这样几近嘲讽的提起,此刻几乎要落下眼泪。
而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变成不是自己能够认知的那般性情和模样。
秦城祐不觉,看见她端着盘子的手微微地在抖,脸色愈发地冷。
这算什么。
他上前一步捉了言菀的手腕,岂料她也不反抗,一瞬间像是渴望着他的温度一般乖乖顺顺地由他攥着她的骨头。他隐忍着克制了一会,还是松开了她。
“本不想插手,你们若是在国外就这样过就罢了,如今回来了..那么言菀,我们来日方长。”
秦城祐推门出去,笔直地穿过大厅。下到停车场便烦躁地松了纽扣和领带,没忍住拳头就飞在方向盘上,喇叭响声震的地下停车场连着回音带着汽车警笛喧闹不已。
后视镜看见门卫从亭里急急忙地跑过来,秦城祐一脚踩着油门就把车甩出去了。
还好,还差一点点,自己就要忍不住了。
时至至今,闻到她的气味,触到她的皮肤还是想要像以前一样一伸手把她拉到怀里。只是不甘心,明明被抛弃的是自己,时隔六年,却还是可耻地想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