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之经年盛夏半面妆》流年思

56、第五十三章，公主病成长日志

　　真由觉得越发不想和晴子说话了。
　　从小她没有得到多少父母的关心，晴子却一个劲戳她的痛处。因为头一次被邀请来参加生日聚会，真由觉得很开心，特地买了胸针送给她，她却似乎一点也不满意，之后强调的事情都是以前她有更名贵的东西，一开始把真由说得有些愧疚了，后来又忽然恍然大悟，又转而忿忿起来。难道生日礼物不该是人到心意到就好了么？
　　她一个人坐在一边思考这个深奥的问题，忽然又一次恍然大悟。原本她脑子就不太灵光，又很少接触人情世故，越前龙马看着她丰富的表情变化，心里忽然又觉得太难为她了，真由的家境是相当不错的，这很少有人知道，因为真由也不知好的家境对她有什么帮助，女孩子很喜欢的小饰品她也很少用。越前龙马见过龙崎樱乃和小坂田朋香至少用过不下二十种皮筋来绑过头发，而真由就只用过三根皮筋，，粉的、蓝的和紫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从哪个贫民窟里出来的。什么贵族气质，在她身上那是找不到一星半点，一天到晚讨好地看着别人一句话都不敢说，实在是和她的家庭有天壤之别。
　　其实她的钱没有买过零食和饰品，从来都是花在高额的营养品和护理费上。但在给别人买东西时她一如既往想买最好的，永远固定地买一个品牌的水晶饰品，尽管她都舍不得给自己买一件，仅有的一件是她母亲买给她的。
　　真由现在仍然懊恼，只是懊恼的是另外一件事。幸村精市以前就提醒过她别再给别的女生买施华洛世奇了，她说女生都喜欢亮闪闪的东西，他只说花钱不讨好，在虚荣的女生看来你就是在说你比她们家境好。她当时并不把这些话放在心上，还觉得幸村精市是个狠迂腐的家伙。现在她后悔没听他的话，很贵的东西啊，本来可以买不少营养品的，可以买到很多的奶粉、蛋白粉、维生素片等等等等......
　　现在越前龙马又满脸写着：“后悔了吧”。在一旁嚣张的看着她，让她觉得很不爽。
　　“有什么好看的......”真由嘟囔。
　　不过晴子今天戴的项链蛮好看的，真由想，不过离得有点远，看不太清楚，这让她有点纳闷。可她也不敢叫晴子过来，以晴子的个性，肯定会说一大通，没准还会扯上法国大革命。
　　倒霉的是，真由这个被发了邀请函的反而被冷落在一边，越前龙马这个不速之客反而更为晴子所欢迎。好不容易在越前龙马那里找回的存在感又一次被冷酷的现实打击到了。她有些抑郁地看着来来往往走动或亲亲热热说话的同学们，不禁有些委屈起来，何必来自讨没趣呢？
　　她觉得屋里热闹的气氛有些令她沉郁窒息，独自一个人有些落寞地往门外走。
　　此时只有越前龙马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她的背影上。
　　“喂，吉田同学。”越前龙马叫了晴子一声。
　　晴子回过头一笑：“什么事？”
　　“你......那条项链蛮好看的，能不能告诉我是在哪里买的？”
　　“啊。”晴子倒不像一般女生一听人问就说“喜欢就送给你吧”。她显然清楚作为一个男生越前龙马是用不着这种东西的，只是简短地回答：“好看吧，是成田君送给我的。”
　　越前龙马懒得看她炫耀的神色，他只是突然觉得夸奖人真是件无关紧要的事，尤其是与他没有太大关系的人。他看了一眼对面的龙崎樱乃，她慌张的避开了他的视线，然而他脑子里已然没有了别的，有的只是真由那张满是落寞和委屈的小小的脸。
　　他找到了成田询问过，就径直出了晴子家的玄关。真由正坐在玄关外的台阶上。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没有哭，只是一个人正正的坐着。
　　“你在做什么？”他在她身边坐下来，见她正抬头看着天上的月轮，银白的月辉洒在她的脸上，他忽然好奇她在想什么。
　　“呐，龙马君。”真由这才微微低下了脑袋，平视向前面的小院门。“我从来没想过我为什么活着......或者我就是给别人增加负担，没有我可能有很多人会轻松不少吧。可我已经存在了，我也不想死，什么时候我才能真正成为一个有意义的人，才会有存在感吧。”
　　听到她说的话，他心里疼涩了一下，却亦惊奇她思考的问题如此深奥。他也不知怎么去回答，因为他没有将这想得这么深，他从来思考的就是如何打快乐的网球，可是眼前这个看起来笨笨的，木讷的女孩居然在思考生命。
　　“我觉得，你们别老把我当成病人，也许我会勇敢很多。因为总是这样我就会也把自己当成病人，觉得应该多被照顾，心里会不平衡。”真由看着他，抚上自己的胸口，“我的病总会好的。”
　　“其实没有人把你当成病人，真的。”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吗？如果我没有病，爸爸妈妈就不用满世界给我找心脏，就有更多的时间陪我说话了。”真由一双大眼睛被月光辉映得萤亮起来。他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哭了，仔细看了半晌，没有看清。
　　真由低下头：“但如果这么想就相当于否定了自己的生命啊。虽然这么说有点矫情，但我觉得还好啊，如果我没有生病，我们也不会这么快的认识吧？”
　　越前龙马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嘴角却下意识地扬了起来。他无数次地回想起他与真由的相遇，似乎是那样旖旎。可要想到她来这个班级里时的样子，却无论如何也掏不出一点痕迹。那时他根本没有注意过她，更没有想到这个女孩子现在能和自己走到这样一种地步。
　　他还深刻的记得她无力地趴在他肩上的样子，鲜明如昨。那对他来说是怎样的悸动，才能让这场景如此的刻骨铭心。
　　“呐，龙马君都不说话。”真由站起身子，拍了拍衣裙的后摆，笑了起来，“我们是回去还是出去走走比较好呢？”“走一走吧，我不想回去。”越前龙马轻轻伸手拉住她，他知道真由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仍然愿意轻笑起来，毫不掺假。
　　但她的心里也不一定真的那么好受吧？毕竟她生活在那样一个富裕又冷清的家庭，一方面过着大小姐一般的日子一方面又被孤立着，想要在一方的身份中找到平衡来维持坚强，却又被另一边的沉重坠倒。就像一只徘徊在两棵桉树之间的小树袋熊，两棵树上的母熊都无动于衷地看着她，任它独自无目的而不安地徘徊。
　　如果只做幸村家的大小姐，她或许会有自己的骄矜，却也不那么容易受伤。如果始终做一个平凡人家的女孩，她会更加坚强，更能适应恶劣的环境。
　　“哥哥说......我下个月要做手术了呢。”她在他身边低低地说，似乎有些许期待，又有些许恐惧，“也许做过手术我会健康起来的。”他心底似乎又有弦被触动了，问道：“什么手术？搭桥么？”“心脏移植......因为如果再不做的话，我的心脏情况会越来越糟糕的，可能就不能活过十五岁了......你知道我还想一直和你在一起，和哥哥在一起，还想病好了吃冰淇淋，我还没吃过冰淇淋......”真由故作轻松地笑起来。
　　越前龙马觉得恍若自己得的才是心脏病，心里猛然搐紧。
　　心脏移植，他知道现在有这种治疗手段，可那毕竟是在移植人体象征着生命的器官，看来也的确只有她那样的家庭才能负担得起如此昂贵的治疗费用。即使如此他也明白，这种手术的成功率极低，国内根本做不了这种手术。即使在国外，也有八成的人下不了手术台。即使在下了手术台的人中，也有近八成的人在手术后一周内死去。这二成中的二成，真的能是真由么？
　　可不这样又能怎么样呢？真由已经解释过，不铤而走险一次，她活不过十五岁。她还那么年轻，就要面对这种艰难的抉择。她大概是觉得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试一试吧？
　　“嗯。”他只能简短的回答，“去哪里做？”“不知道，全世界都有可能......”真由低下头，“爸爸妈妈给我找了很多心源，我也不想辜负他们。”“我知道，你不用解释。”他停下来伸手抚了抚她的发。“其实也是我自己愿意的......我跟你说吧，我已经咳血很久了，没有告诉别人。我自己也不清楚是不是真的还有三年的时间让我活到十五岁......龙马君，你想象不到我的感受的。”真由更紧地拉着他的手，“有时候痛起来我真觉得就要死掉了。原来觉得对这个世界一点留恋也没有，可是又那么不甘心。我自己也不懂为什么......现在我至少还有不甘心的理由，因为我刚刚发现世界原来这么精彩。”
　　“大概是......活着的执念吧。”越前龙马忽然觉得真由说的话有些让他也似懂非懂的，看来她思考这个问题已经很久了吧。她似乎也并不幼稚，思考着同龄人不可能想到的深奥问题。病痛显然也催熟了她的心，只是表现得并不突出。
　　不过他也有所庆幸。下个月寺里的住持就要回来了，他们马上要回到美国去。他一直也不知道怎么对真由说这件事。然而她也要离开，也就不会难于解释，而给她一个美好的祝福了。
　　早日康复这种话似乎有些过于生分了。他想了想，说：“走之前我送一件礼物给你吧。”“什么？Goodbye kiss么？”真由吃吃地笑起来。“除那个之外还有。”他伸手抚上她脑袋上松软的自然卷长发，手心按在她的发顶心，感受到她发间温暖干燥的触感，像是在抚摸一只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