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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当你觉得被人遗忘的时,你就开始自作多情了,没有人有义务记住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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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午后,蝉浮躁地叫嚣在倦怠的空气中,树叶也被晒得打了蔫。真由想象着十二年前的这一天母亲从护士的手中接过气也喘不匀的她时,该是怎样嫌恶的表情。
她从来没有过生日礼物,包括幸村精市也不记得她的生日,因为她就是不肯告诉他。当时还存着一份私心,觉得即使不告诉他他也会自己知道,但是谁有真正值得为她付出呢?幸村精市记性很好,他甚至连他的每一个队友的生日都记得,却偏偏不肯多问她几句,如果他再问她一次她就会告诉他了。或许他是忘了,或许是等着她告诉他。但是她却偏偏要等着他自己去查,显然这是一种犯贱的行为,她已经深深地反省了这种行为,然后淡薄了对生日的印象。不过她倒是送出去了很多的生日礼物,大部分都是给樱乃的。因为家境很好父母并不太管她花钱,她倒也不乱花,只是送出去的礼物大多有些贵重,她自己还不知道。
听说在冬天或者是初春出生的小孩会比夏天出生的小孩健康聪明,也许这种说法是迷信,但是真由深信不疑。她出生在一个盛夏的午后,几乎是那个夏天最热的一天;而幸村精市出生在一个寒潮降临比冬天还要冷的初春。所以他健康又聪明,她恰恰相反。
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其他人都要顾着自己的社团活动,除去她以外。
“真由!”
真由觉得心里猛然收缩了一下,抬眼看向外面,樱乃正拉着朋香站在外面。她心里蓦然有些欣喜,其实她觉得在东京可能会有些盼头,她不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因为她什么也不缺;她就想要一句“生日快乐”,不是经过提醒而是主动收到的祝福,或许樱乃会记得的,她心想。但她似乎还没有准备去接受这件事,有些云里雾里的。
......
真由觉得自己太自作多情了,就像那么犯贱地盼着幸村精市不经过她的提醒而得知她的生日一样。或许生日这种东西就该埋葬在记忆里别让它来妨碍自己的感情。
“樱乃,你这个发卡很好看啊。”朋香笑嘻嘻地说。“啊。”樱乃红了脸,拉着真由的手紧了紧,轻声说,“这是真由送给我的。”真由这才有些醒过神,看向那枚发卡。或许樱乃觉得那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发卡,可是真由即使是送这么平凡的东西也要选最好的,她花掉了自己一个月的零花钱买了施华洛世奇当月出的最新款的水晶带坠发卡,又从神奈川邮寄到东京。当然那时九岁的她很懵懂,不知道施华洛世奇是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是最新款,她只想要给樱乃最好的东西,钱对她来说一点也不重要。可是她自己就没有那么好的待遇,或许这件发卡可能是樱乃最喜欢的生日礼物,不是因为是她送的,而是这件发卡的光彩夺目罢了。
没有礼物就没有了,没有祝福也就算了,可为什么要拿这个东西出来刺激她呢?刺激她让她知道自己的失败和零存在感?
幸村精市仍然每周一次地给她寄包裹,不在乎这个此去经年里普通又平凡的盛夏。他仍然希望自己的妹妹是骄傲的,在同龄女孩里最光鲜靓丽,而不是为了她的生日。看她小丑的眼妆被眼泪冲掉一半,还以为她那半面的妆只是喜极而泣的半成品。
可是樱乃偏偏也不记得。
作为一个蹩脚的戏子,真由掩饰不住自己的悲伤与失望。她跟在樱乃身后,仍不希望樱乃看出她的异样,在外人看来就像是写不完的句子后缀下多余的省略号。心悸被悲伤冲得阵阵发作起来,手心里不住地出着冷汗,真由渐渐跟不上她们的脚步了,于是在楼下的台阶边坐下来,咬紧了自己的手腕直到出血,也要把哽咽压进喉咙里。
铺天盖地的全是失望,虽然她清楚她没有权利去要求别人非要去惦记她,别人也没有这个义务。可她总是惦记着别人生怕会因此被遗忘,却在这种时候真的被遗忘掉了。她真的不想成为一个多余的人啊......在家里她是多余的,可是在哪里她不是多余的呢?
唯一的办法就是认命吧,她只有这样的命了。
她呆呆地看着天上光影的变化,脸上干了又湿湿了又干,酷暑与悲伤一道压榨着她身体里所剩不多的水分,直到她看着结束了社团活动的同学三三两两往外走。
“喂,都已经放学了,你为什么还坐在这里?”
真由抬起头,越前龙马一个人背着网球包站在校门口看着她。他的帽檐压得很低,她记得他平时回家是不戴帽子的,今天却似乎故意不希望她看清他的表情,将所有的神色都压进了帽檐下的阴影里。真由看了他半晌,却哭得愈加厉害起来。她回答不了他的问题,把哽咽全压在嗓子里,堵住了她所有的话。真是倒霉透顶啊,每次都让他瞧见自己最狼狈的样子。
“这个给你好了。”
他抛过来一个网球,她不解,他也不告辞,背着网球包一个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真由接着了那个网球,网球得球面上用很粗的黑水笔画了漫不经心的笑脸,如他本人一般飞扬跋扈;背面用签字笔写了“Happy Birthday”。不过显然这件“礼物”制作的并不精细,甚而有些粗劣,可见其制作之仓促。可这是她这辈子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礼物呀,虽然这份礼物的主人在送这个东西的时候仍然很嚣张。
直到堀尾注意到她,她都在对着这个网球发呆,心里不知是欢喜还是悲伤。
......
越前龙马将浸了冷水的毛巾在脸上揩了一把,最终将脑袋全部没入冷水之中,他想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从来没有做过这么糊涂这么莽撞这么失策的事,他真弄不明白自己当时到底想了些什么。
他知道她的生日是很偶然的事,英语老师为了锻炼同学们的表达能力,有一次让大家用英文说出自己的生日还有爱好。他听见她支支吾吾地说了几个词,“September,Twenty.”今天偶然看到日历只觉得这个数字有些眼熟,但也并没有太在意。直到早晨在教室里看到她他才回想起来,只是与他没有太大的关系,因此也没有引起他太多的关注。可是堀尾这一天里几乎都在他的视线之内,没有送过她礼物。今天她也没和樱乃一起来网球场边上,那么说明她可能和樱乃不愉快了,那也就不可能收到礼物了?没有生日礼物会很难过吧?就感觉没有一个人关注自己。
偶然从包里面摸出了一个多余的网球,于是中场休息的时候他有些冲动地在网球上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他没心情再和堀尾他们说话,一个人先出来了,想来她已经离开了吧,于是打算明天给她这个迟到的“礼物”。虽然他知道生日礼物迟到了就再也没有分量,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总比没有强些。可当他出来时,看见她一个人坐在台阶上,眼神涣散而空白,有些无措又有些恐惧。他突然感到不快,很不开心,一点也不想看到她这个样子。
他不知道他对她的感觉是否已经超出了“可怜”的范畴。
一开始他就是单纯地可怜她,因为怕她病发的责任落到他身上,只有在经过她面前的时候才会小心一些。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关注她成了他的一种习惯,甚至是关注她的情绪,她的喜怒哀乐。心理学家说过,一件事连续做二十三天会成为习惯,他已经不知道关注了她多少天,或许理应成为习惯了吧?可她是个苍白的,没有颜色的女孩子,不知道是什么会让他一直这么关注着她,一开始或许真的是因为她的健康,可是后来似乎就已经不仅仅限于这样了。
只是隐隐约约的,他开始弄不清楚他对她是什么感觉,因为这种感觉从来没有出现过。他也不是没有面对过女生,比如龙崎樱乃,他也知道龙崎樱乃对他什么感觉,那天还做便当给他,虽然味道的确不怎么样但人家也是一片心意。但这种关注对他来说显然是个危险的信号,这也许会让他渐渐分心,或者是遭遇不幸:比如家里猥琐的老头每天都会抱着调侃的态度来询问他说“小鬼最近心事重重地是不是喜欢上什么人啦”或者“是哪个小姑娘带回来我先验验货”什么的。他莫名地觉得有些烦躁,因为他非常不喜欢这个家伙这么说一个女孩子。
只是在这一瞬间他觉得那个家伙可能是说的是真由,转瞬间这种感觉便消逝了去。
就这么突然,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前所未有。
他隐约也感觉到他自己为什么越来越抵触龙崎樱乃,他从来都以为这只是一种无所谓地感觉,但原来他对龙崎樱乃也没有特别注意过,更何谈要抵触她,她根本就算他生活里的一个过路人,只是经常要他帮忙而已。他何必抵触她呢?就像没有人会无端地抵触一个不认识的人一样。
他抬起头用毛巾将头发擦干,长长地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