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四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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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古德尔家族历史悠久，声名显赫，资产颇丰，是当之无愧的名流贵族。
迪伦一早找出自己最正式的白色西装，性感迷人的女秘书为他打好领带，拒绝了佣人呈上的红酒，他站在明亮宽阔的镜面前打理着自己的头发。
他今天有一场正式的会面，不宜饮酒。
业界皆知这个古老的家族自战争年代发家，这并不是奇闻，甚至至今站在金字塔顶的家族都或多或少曾参与其中推波助澜，在硝烟与战火中凭借灵敏的嗅觉捕捉到一瞬而逝的商机，要知道在乱世总免不了与军政挂钩，最挣钱的永远是那些军火枪械的生意。
可即便是在古德尔锋芒最盛的时期依旧没有将手伸向这块诱人甜美的蛋糕，他们从一而终，依靠组工精良优越先进的民品工业在这块土地上站稳脚跟迅速崛起，在如今谈及创新与推动民工业发展的话题都不免站在其巨大的阴影下望其项背。
作为古德尔家族如今的掌权者，迪伦善于游走在商人、艺术家、收藏名士、翩翩公子各个身份间，轻车熟路的在不同场合扮演着不同角色，其目的无一不是为了古德尔家族的辉煌与荣耀。
而今日的会面，无疑会在古德尔家族的历史上留下最厚重的一笔。
镜子里映出他脸上势在必得的笑意，身后管家推门而入恭敬谦卑的鞠躬行礼，他最后对着镜子整理了自己的领口，扬手打了一个响亮的响指。
是的，没错，看似从不沾手军政两界的古德尔能在密布蛇蝎虫鼠的年代啃下最硬的金子蛋糕，谈论起那个机遇遍地却又危机四伏的年代，有人会说这个历史悠久的家族是撞了大运，但谁都知道，运气从不光顾无准备之人，古德尔今日的辉煌，自然得益于他的合作伙伴。
这是他最坚实的护盾，最锋利的矛与剑。
“老爷。”管家为他拉开沉重奢华的大门，“都已经吩咐下去了。”
“很不错。”迪伦不吝赞赏道。
——人生来渺小而脆弱，是欲望让这些细碎的砂砾汇聚，再由神之手熔炼打造成精美的器具。
从窗户眺望远处黑色车队自公路另一端驶来的身影，迪伦不由得加快了脚下的步伐，穿过华美的长廊来到庭院，在烈日炎炎下拒绝佣人撑起的阳伞，独自挺直坚实的脊椎，面露微笑静候艳阳下泛着银色光辉的车身由远及近。
——在这个过程中会有耐不住高温破碎的，会有品相不佳被舍弃的....
他扬起的微笑僵在脸上，“怎么回事？”
同样看到车队距离古德尔大门还有一段路程的时候停止移动，管家在对讲机里询问过情况后，对自己的家主回复道：“一切正常，老爷，是否需要我——”
“不必了。”迪伦又恢复了刚刚那副势在必得的样子，长吁一声重新扬起公式化的待客微笑，仿佛刚才布上眉头的阴霾从不存在似的，看着重新移动的车队平稳驶向早已敞开的大门，“小插曲而已，不足为虑。现在，所有人打起精神，迎接古德尔最尊贵的客人。”
——现在古德尔家族已成大器。
黑车停满了古德尔原本空旷的庭院，为首的银白色奔驰SLS AMG欧翼式车门缓缓升起，充满科技感的流线型线条逆着光线折射出迷人璀璨的华光。
这款车型是迪伦的得意之作，正因此，他骄傲的挺直脊背，不着痕迹默默欣赏着自己伟大的创作，并在心里暗自感叹‘我就是个天才’。
在这样膨胀的自我意识下，女孩娇小的身影从银白色超跑中钻出，虽然和自己预想中的相悖，迪伦还是维持着一贯绅士姿态正准备笑脸相迎，然而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个小姑娘则先一步抬脚踹了奔驰的轮子。
这是…对我的设计有所不满吗？
古德尔现任掌权者不禁开始自我怀疑。
“情报官，你可真是好样的。”小姑娘保持完美微笑如是说道，看似轻快的语气却沁了股截然相反的森然寒意，她微微眯起红宝石般莹亮剔透的双眸在逆光中调整焦距，耐人寻味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几辆黑车。
尽管谁都知道她过后肯定认不出是哪几辆，但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阴冷骇意还是让几只虎子冷凝液倒流。
来的路上出了点小状况，在看清所谓的目的地——霸天虎头子给她安排的新住所是人类小型聚集地时，火种源少有的露出反抗情绪，继而采用了一些强硬手段逼停了霸天虎的车队。
“你没说是和碳基一起。”贝斯蒂摆脱安全带的束缚爬到驾驶座，以一种小半个身子钻进方向盘下的姿势踩住了奔驰的刹车，感受到来自情报官引擎的低沉轰鸣，她让湛蓝色的电流竖着刹车板的线路成功控制了制动装置，“我不和碳基一起。”
语气坚决，没有商量的余地。
“否认，移居申报，已经通过。
结论：可以执行。”
没事。小姑娘如善从流打开通讯装置准备连接威震天的频道。我跟他说。
然而霸天虎的情报官并没给她一展身手的机会。
音箱中探出几根银色触手精准切断电源，无视火种源肢体上的强烈抗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除了她的碳基拟态。
等小姑娘解开那些令人痛恶的管制代码时，情报官的车门已经打开多时了。
行吧。小姑娘撇撇嘴，继而扬起脸换上了一副明媚的笑媔。那就…大干一场呗。
她阖上因处理器加速运作而微微泛光的双眸转身，面对着碳基生命体居住的奢华建筑，再次睁开已是澄澈明亮的湛蓝，像是洒满金色阳光的平静海面，映出碳基生命体脸上错愕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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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可能…”迪伦在恍惚中听见自己的低语，不仅抬脚向前移动。女孩逆光的身影被金色的细线勾勒，光线穿透随她转身轻扬起的发丝，色散出淡淡的宛若流动着的蓝色散光。
这不可能…不可能…明明已经…她明明已经…
——记忆中传来悠远的铃音，微弱的啼哭，泥泞中的脚印，奔跑的背影…
之前的肃然在他身上如烟尘般金属消散，甚至无视管家的提醒兀自朝她所在的方向迈进。
——未接通的来点，奔走的车辆，无止境的争吵和碎了一地的水晶制品…
不可能…不可能是你…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越是走近，入目的脸庞便愈发清晰熟悉，如蓓蕾绽放的娇嫩花瓣，拨开云雾后的一缕温柔光芒，是初春融化的冰雪，是雨后抽枝的嫩芽。
——红蓝闪烁的灯光，屋檐下排列来往的制服，黑色西装与白色绢花，低沉厚重有如钟鸣般的唱诗，散发着潮湿气息的泥土…
他抬起的手向女孩的方向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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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斯蒂微微偏头，将他莫名其妙的举动收入眼底。
但当那双探来的、来自碳基生命的手超过预设警戒线的时候，她觉得浑身的线路都停止了工作，只能任由失去机能的身体僵在原地。
听觉与触感被拉伸般无限放大，无数碎片拼凑出的灰白影像光一般飞速闪过，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血与肉构成的手掌仿佛吞噬天地的阴霾猛兽舔舐着她的衣角。
面对着人类，她湛蓝色的左眼一闪而过刺目的猩红，像要证明不是错觉般，第二次、第三次递增闪烁的频率。
【…要…到他们中去…】
谁？我吗？
她愣愣的看着朝自己伸来的手。
——是要…触碰我吗？
【…不这么做是不行的吧？别总想着用逃避解决问题，我说你的气魄与胆量只有这些吗？…还是说…嘿嘿…你其实是个只会虚张声势的胆小鬼吧？…】
她看着那只手，五指分明，白色半透明的角质包裹在手指前端，尖端被修剪得整齐洁净，没有硅基锋利的棱角和不知何时会探出的微型弹药。
只是一只毫无威胁与杀伤力的，人类脆弱的肢体而已。
她不禁想，被这样的一只手触碰到的话…会怎样呢？
【…如果…的话…我想…我真想…】
会怎样呢？
【…触碰到…那就真是…】
怎样呢？
恍惚中她觉得周围似乎太安静了。不应该是这么安静的，她记得是有很多的…很多的…非常之多的…
她眯起眼睛调整焦距。
伸向自己的手好像不再那么清晰了。
——我是…可触碰之物…吗？
少女的身影仿若山姆家车库那个老旧的黑白电视，屏幕因接触不良造成投影一霎的闪烁。
她听见他说：
“莉莎…”
然后，她退怯了。
模糊的轮廓不知何时变成了双倍，带来巨石般的压迫，将她最后的理智压垮。
“不…我…”向后挪了一小步，就连身体都不可遏制的微弱战栗，从她的脚下有无数双手伸出，挣扎着挥动着，耳边传来凄厉的呐喊。
“…我…我…”颤动的瞳孔瞥见身边银白色的车身，就像是抓住了漂浮的稻草般，贝斯蒂紧紧贴近了身体，“…爵…恒…恒…”
银白色的巨大金属手臂拦在贝斯蒂的身前划开界限，而在她的身后，霸天虎们的炮口遏制了迪伦无礼的举动，密集的红色准光布满他的全身，迫使他无法继续靠近。
“情、情报官？”
“人类，被奴役。”
“诶诶？情、情报官？？？”
“是否处决。”
“等、等一下？什么？情报官？”
重回现实的火种源被这莫名奇妙的话弄得一头雾水。
另一边的迪伦也自知失态，立刻上前鞠躬致歉：“是在下多有冒犯。”他真是被冲昏了头，即便眼前这个女孩再怎么像自己…已经去世的侄女，他也不该在如此重要的场合失去理智，“非常抱歉，请您降下罪责，迪伦古德尔愿接受任何惩罚。”
贝斯蒂仰头望了一会儿比自己高出太多的声波，又抬脚踹了他的轮子，这回他终于低头分给火种源了一些注意，但漫长的沉默表明他并不打算对此做过多的解释，就当火种源以为他不会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冰冷的电子音从她的上方响起。
“人类低劣，处置随意。”
迪伦也在察言观色后跟着补充：“正是这样，我的家族将一切都奉献给我的主人，我所侍奉的君主，包括在下卑微的生命，在下永远是您最忠诚的仆人。”
这次贝斯蒂听懂了。
竟然以为自己不慎流露的怯意来自曾被人类支控的恐惧…吗？所以才会用这种方式打消我的顾虑，人类是可以被驱使的存在，霸天虎与之不是合作而是征服与奴役的关系，所以之前那些顾虑与排斥完全都可以抛之脑后…这可真是…
“这可真是久违了的自称啊，我只有一个要求…”贝斯蒂看着眼前的人类，拍了拍横在自己身前巨大的银白色机械手臂，示意对方自己暂且绕过这个无礼之徒，按住自己还在不断闪烁的一只眼睛，用仅剩的一只湛蓝色的眼睛发出疏离而冷漠的警告：“别碰我，碳基。”
然后她转过身，双手轻快的拍击合十，用轻松愉悦的语气邀请着所有的黑色越野车：“好了，我的孩子们，警报解除，让我们开始愉快的游戏时间吧。”
“否认，任务已达成。霸天虎，立即回返。”
得到情报官特赦的虎子们一刻也不敢多待，纷纷变形组成来时的车队浩浩荡荡离开了这里。
本来还打算帮他们回复能量作为一路护送的报答，偏头发现声波已经停留在原地，贝斯蒂仰头问道：“怎么，情报官，还有什么话要交代吗？虽然你现在是超跑，但如果落得太远，不用飞的话怕是跟不上吧？”
“无妨。”将火种源暂且交给霸天虎的人类‘同盟’，又支棱起来的小姑娘已经准备松松钢骨，先前如幼生体般的惊惧怯意仿佛只是从未出现过的错觉，一切又回到了原本的路线，霸天虎的首席情报官微微点头，重新变回银白色的奔驰超跑停在空旷的庭院中，“我的任务，看住你。”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四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