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小丑 ...
-
林子琪还是决定要跟乔其面对面。
她苦心经营了一年的局面虽然被事实击碎，但她还是想正式地见他一面，正式地认识他。虽然他跟她之间，的确有不可逾越的情感界限。
林子琪组织一场饭局，围坐在饭桌边的一圈人，她只认识身边的女生张小青。准确地说，这群人都是张小青喊来的，以张小青的名义，以林子琪的钱包。但这伙人都是乔其的好朋友。并且是乔其广阔的人际圈里，距离他最近的一圈。
只是他迟迟没有出现。
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交集，还是真的有点饿，林子琪只觉得时间过得好慢。约好的六点，还差十分钟，人都来得差不多了，唯独他迟迟没到。她开始担心，交际花一样的乔其会不会临时有事不来了。
张小青跟林子琪其实也不大熟。在两人还完全陌生的时候，林子琪热情洋溢地从背后拍张小青的背，在张小青转头的瞬间将表情由遇到好友切换到认错人。演得有点过，也不知道张小青是否察觉。但这并不妨碍林子琪将认错人又切换到张小青的穿着上。林子琪以十足的热情赞美着张小青的衣服并询问购买来源，两个女生就这样看似顺理成章地搭上了。
张小青是乔其交际圈里的核心人物，是乔其的闺蜜。林子琪原本以为跟张小青打好关系就能顺势连结上乔其。可乔其实在是朋友太多、应酬太多，张小青都难得见到他，加上张小青就不是那种会主动担当交际桥梁的人，林子琪作为朋友的朋友，即使有心认识，始终没有找到时机。那感觉就好像是，两人隔着一条河。
况且，能让乔其愿意无条件、说到就到的关键人物，根本就不是张小青。
林子琪不耐烦地走出了包厢。一屋子抱着疑问的人终于有机会探究谜底。
张小青满不在乎地说，我也不清楚，她要请客，还非要以我的名义请，我也不知道她搞什么鬼。
正在装腔作势给她看手相的男生海舟说，有的吃你们还嫌。
张小青笑着揶揄他是个吃货，说，你妈妈没教你别人的东西能随便吃吗？
那我们走啊。说着就站起来作势要走。林子琪正好神色激动、慌慌张张地推开门回来了。他尴尬地坐下。好在，林子琪好像根本没注意到他。
不一会儿，虚掩的门被一只穿着红色新百伦的脚轻佻地移开，随后，乔其风情万种地靠在门框上，向外拉着自己的衣服，娇嗔地说，隔壁老王太猛了，实在是好满足。他慢慢转过头，舌头还在嘴边性感地舔着，眼睛扫视了一圈发现有个陌生脸孔，连忙整理好衣服，悻悻然地走到张小青旁边。
这位是？
哦，这位是林子琪，我一姐们。
乔其无比正经官方地站起来跟林子琪握手，说，你好。
林子琪站起来时差点把椅子撞倒。
你好你好，经常听小青说起你。
都是坏话吧。
没，夸你呢。
上菜的服务员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林子琪腹诽了好几个来回的一系列对话。之后，他们就没能够再说上话。乔其的到来激活了整个饭局，他插科打诨、模仿加吐槽、卖萌又卖骚、黄段子也不少，整个饭桌都是他的了，所有人都跟他互动得很high。林子琪没能插上一句话。她不是想跟他搞笑。
欢快的格局被乔其的一条微信打断了。前一秒他还在模仿小S耍贱，下一秒整个脸都僵住了。那种，好像一瞬间扔进极低温度中的凝结。张小青们不知道，但林子琪只用了一秒钟就猜到了。
这个被乔其精心掩盖的秘密，她知道。
张小青不明所以地问，你那个，啧啧啧，神秘情人给你发微信了？
乔其艰难地把表情调回嬉笑那一档，在林子琪看来，他就像把表情切换到喜悦后，立即用极低的温度冻住。他依然在笑，可已经不自然。她在猜，他还能撑多久。
没多久，乔其说去上厕所，急急忙忙地出了包厢。他走了，饭局并没有沉默，被乔其带动起来的气氛依然在延续着，他们边吃边聊，没人care。除了忧心忡忡的林子琪。她终于没坐住，也走出了包厢。也没人care她。只是许久不见她回来的张小青忽然担心，她如果走了，谁来付钱？
林子琪走出去没多远就看到了乔其，不远不近的距离，不远不近地看到他哭得浑身颤抖。这一刻的乔其，跟几分钟前的乔其，是天堂地狱两极。他站着的地方有一大片彩灯，热热闹闹的亮着、变换着颜色。乔其跟他背后的灯光，格格不入。
她能猜到，但不那么确定。她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完全可以理解乔其。她决定撑船过去找他。
乔其哭得不理世界，被递过来的一张纸巾叫停。他慌张地擦掉眼泪，好像很怕别人看到。
其实，我都知道。林子琪先起了话头。
知道什么？
王泽。
这个名字从林子琪嘴巴里淡然地说出来，乔其就彻底慌神了。
半年前，你跟他同时申请去北京交换，结果你的资料出问题了。他走了，你留下来了。
你怎么会知道？
我以为你起码会记得我，会有那么一丢丢的印象，结果，看起来，呵呵。
乔其努力地回忆眼前的这个女生，太陌生了。虽然林子琪经常远远地陪着乔其，陪他坐公车横穿城市再继续漫无目的地坐上另一辆、陪他在食堂里毫无食欲地呆坐着、陪他在图书馆看一下午书等等。乔其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做的事，有时候，都有一个远远尾随的林子琪。林子琪还安排过几次偶遇，在他手里拿着书边走边看的时候故意抱着书撞过去，在超市里跟他拿同一瓶饮料等等，大概四五次。乔其却很难把她从记忆里提取出来。
一年前，你演了个舞台剧，你在里面扮了一个小丑，人们都很喜欢你，因为你有趣。有一场戏，是你的独舞，一个只有自己时的小丑，边跳边掉泪。我就在舞台下看着你。不得不说，孤独是相似的，也是相通的。那个时候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你，像个影子一样伺机接近你。越靠近你，就越觉得靠近。我还以为，我们是命中注定。
王泽去北京了。乔其看了一眼林子琪，她眼神真诚，他便没了戒心。他去了三个月，突然告诉我喜欢上了一个女生，问我怎么办？我哪知道怎么办，可还是尽量用我了解的方法去帮助他。刚才，他发了一张照片给我，是他们俩逛夜市的合照。他们在一起了。
七个月前，我在末班地铁上遇见你。那个车厢里只有我、你、王泽三个人，王泽靠在你的肩膀上睡觉。你的表情，让我很惊愕。你很准确无误地把一个讯息传达给我，你喜欢他，你很喜欢他。
王泽是乔其大一暑假社会实践时的队友，他们一群人去了农村支教，分别住在不同的老乡家里。王泽和乔其住同一间。大一时的乔其已经是交际花。自从了解自己的性向秘密后，他就很害怕别人会不喜欢他，尽量让自己变得特别有趣，很多人都对他的有趣特别买账。在王泽眼里，乔其每天都开心得像个小鸟儿一样。支教的某一天晚上，乔其做了噩梦，梦的内容大致是他的秘密被发现了，大家都嘲笑他，朝他扔烂菜叶臭鸡蛋。他在梦里哭，也在现实里哭。王泽被哭声吵醒，看了看乔其，知道他是做梦了，也不敢叫醒他。第二天乔其在王泽的怀里醒来。那个晨光熹微、天色泛蓝的清晨，乔其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对他没有不公平。之后他们形影不离，感情非常好。他明知道不可能，依然饮鸩止渴。
我们都不值得。
不值得喜欢一个不会喜欢自己的人，还是不值得一直去取悦这个世界？
都不值得。
我不知道值不值得。知道真相后，我就打算放弃了，可还是想要跟你正式地见一面，告诉你，你的世界我来过了。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林子琪认真地看着乔其，说，你的世界应该有我。
即使不是爱情？
即使不是爱情。
乔其背过身去，正对着眼前斑斓变幻的灯，良久，说了声谢谢。
冰冷世界里，能遇见的人该相互取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小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