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的你》顾微步

9、（二）7~8

　　7
　　高二的暑假。童薇开始把自己的作品，推荐到各家画廊。
　　因为童薇还是个学生，虽然对于绘画很有天份，可惜她是个新人，且没有遇到真正的伯乐，所以愿意买下她的画的老板们，并不太多。最后，童薇就把画放在那里寄卖，每幅画，都只拿一块钱的报酬。这是为了梦想，她愿意用这种方式向他人展示她的内心世界。
　　一切不如预期的那样顺利，童薇觉得心生沮丧。

　　这个夏天的夜晚，商业街依旧喧嚣不尽。
　　遍地的夜排档，下班的上班族，附近的大学生，还有无所事事形迹可疑的男子，抽着烟，站在路口。
　　童薇路过某个PUB，从里面冲出几名男子，一个染着金发，穿着朋克的帅哥，突然抓住她的手，一路拖曳，带着她跑了起来。
　　夏天的风，迎面吹来。好熟悉的画面。童薇紧紧跟随那个人，她没想到要挣脱，这种强硬的方式，还有眼前这个人，都让她感受到莫名安心。就像小时候，跟随着小小的仁。她可以跟着他去任何地方。
　　而眼前这个人，她看到他耳朵的形状。
　　是你吗？
　　终于有人愿意带着她走了。不再是一个人，可以逃离一切。暂时忘记所有的现实，只跟随心跳，还有身体最自然的反应。

　　完全漫无目的，又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再也跑不动了。

　　他终于放开了她的手。
　　他转过身，然后蹲下，大口喘气。最后在人行道上，平躺成一个大字。
　　他揉乱了刘海，把刘海往后拨去。

　　于是，童薇看清了他的眼睛，一双似曾相识的，会笑的温柔的双眼。还有，在路灯的映照下，眼角闪闪发亮的泪痣。

　　耳朵的形状。会笑的眼睛。还有闪耀的泪痣。

　　童薇确定无疑，他就是仁。

　　你叫孔礼仁吗？童薇蹲在他的身边，把脸凑到他的面前，于是长发顺势落下，好奇的睁大了双眼。

　　两人的视野里，只剩下了对方的脸。

　　你认识我吗？

　　如果你叫孔礼仁。那我就算认识你吧。你不记得我了吗？

　　仁抬起头，撞到了童薇的下巴。

　　你是第99个。

　　什么？

　　跟着我一起跑的妞。

　　童薇吃痛地揉着下巴。算了。我走了。她转身。

　　喂！你忘了东西。

　　我没忘。

　　仁大步向前跨了两步，轻而易举地扳过童薇的肩膀，吻落在她的唇上。

　　过份！童薇给他一记耳光。

　　好痛！轻一点啦！妹妹。

　　童薇听到他口中说出的“妹妹”两个字，不禁恍惚出神。

　　我记得你。你是童薇。他认真地说。

　　从此之后，我不再是你的妹妹，而是童薇。请你记住我的名字。我和你的其他98个干妹妹都不同。

　　其实不止99个哦。

　　什么，还要更多？

　　两人久别重逢，忘记了现实里所有的问题。他们一路走一路聊，直到很晚很晚。

　　夜色深醉。

　　8
　　从那以后，童薇除了去画廊，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仁驻唱的几个PUB。
　　很快，仁就签约了经纪公司和唱片公司，准备出片。
　　童薇为仁感到自豪。他从小时候起，就一直坚持自我，向着目标不断前进，终于有机会实现了梦想。

　　但是，仁自从当了歌手之后，工作压力越来越大。他开始混迹在各个夜店。很多人都认识他，并且刻意靠近，带着各种目的。

　　童薇忙于高考，无心管理仁的个人问题。也渐渐，变得更明了他的个性。
　　不得不承认。他变了。

　　从何时开始，他们的距离，越来越遥远。单凭小时候的记忆，去观察身边的这个人。始终没有变的，是他迎着阳光，面对她，张开嘴，爽朗的大笑。像个单纯的笨蛋那样的笑容。那样的笑容，有穿透一切的力量，像一束光，穿透进深深深的海，给在海底的鱼，见识到光的温暖。不管看几次，都会觉得那就是不会厌倦的奇迹。
　　每当这一刻，童薇就原谅了他。

　　童薇从不过分干涉仁的私生活。好像她从来都不是他的女朋友。
　　他们只是经常在一起，出双入对。把这个问题，丢给其他人去想象和解答。

　　童薇和仁，很长时间，都是各自过自己的生活，彼此互不干涉对方的私事。他们都是需要自我空间的人，若即若离的态度，使彼此一直保持着某种特定的新鲜感。于是，不会轻易厌倦对方，这样感情似乎更长久。

　　但，这样，到底算不算爱呢？
　　离开了小时候，很多事情变得复杂。很多问题变得难以通透，无法找寻答案。

　　也许……只是玩伴而已吧。

　　一个冷静的声音在心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