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长女》染土

107、第一百零七章

　　孟晴初回了薛府后，将圣上赐予的坠子交给了孙老夫人掌管。

　　孙老夫人也隐隐替晴初担忧起来，也不知圣上是何意思，福祸还未可知。她的这个外孙女啊，出落得越发标志，又聪慧的紧，真是藏也藏不住的风华毕露。不惹事，也招事，怕是没得罪人也树敌不少了。看来她这把老骨头，还得多活几年，给外孙女兜着点。

　　晴初及至灼华苑，就让丫鬟们都退下，独独唤来了韩嬷嬷，坦言：“若不是这次惊鸿舞，或许我这辈子都不会向您问起更多杨淑妃的事。”

　　韩嬷嬷闻言，目光微微暗淡。心知惊鸿舞一露，早晚会有这一天。

　　“小姐想知道什么？”韩嬷嬷问道。

　　“我听外祖母说起，嬷嬷与净尘师太是旧相识，所以才得以引荐我习惊鸿舞。”晴初徐徐说道，“别人或许不知，但以我对净尘师太多年相处的了解，一般的交情她是不会透露自己任何事情的。尤其是她的身份。哪怕她待我甚好，倾囊传艺，却也从不提起她从前的往事。唯一让净尘师太稍显热衷之事唯有撮合我和荣王了。”

　　“那么，嬷嬷与净尘师太的关系定非同一般，否则那般多故人唯独只有韩嬷嬷，您知晓她的去处。”

　　韩嬷嬷募得欣慰一笑，“姑娘蕙质兰心，什么也逃不开你的眼睛。”

　　被韩嬷嬷莫名的打趣，倒是弄得晴初怪不好意思的，“嬷嬷，我可是正经在问的。”

　　韩嬷嬷点点头：“诚如姑娘所料，我与净尘师太交情匪浅。但今日我所言之事，姑娘莫要让任何人知晓，否则必招来祸事。”

　　晴初的心咯噔一下，其实她已经有所察觉，但被韩嬷嬷慎重其事的提出来，她心知比想象的更严重。

　　“我曾是一位不得宠的嫔妃宫里的丫鬟，因无意中认识杨淑妃身边的得力太监林子，所以对杨淑妃熟悉起来。”

　　似是回忆起什么，韩嬷嬷的目光有些飘渺，“林子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了，因他的缘故所以我常得杨淑妃的赏赐。”

　　韩嬷嬷叹息一声，“好人都不长命。杨淑妃突然病故，林子就自尽了。淑妃寝宫里的其他下人也是陆陆续续消失，一个也没留下。”提到自尽二字，嬷嬷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丝丝忿忿。

　　“本来林子要举荐我进杨淑妃的寝宫伺候，却被杨淑妃拒绝了。那时他和我都不明白是何故，直到林子自尽前夕来告诉我，杨淑妃快不行了，以后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与淑妃宫里的人认识。
　　我不太清楚杨淑妃看着挺好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林子直言早就不行了，是杨淑妃刻意拖着的，连圣上都瞒下了。那时候窦太后势力大，圣上若因她彻查，必然绕不过窦太后，杨淑妃就自己瞒住了，直到身子垮了再也瞒不住。随后我就被莫名的原因贬走替了别人的名字去了其他的宫做侍女。”

　　“很多年前，净尘师太还是阮先生时我们就相识了。”

　　晴初感觉自己听到了天大的密辛，韩嬷嬷身上居然牵扯出这么大的事。

　　“我听说杨淑妃是病故的……”晴初说道。

　　“宫里传出来的自然是病故，到底是不是，谁又说得清。”韩嬷嬷又是一叹。

　　“那嬷嬷知道真相吗？”晴初试探性问道。

　　“我被贬之前，从杨淑妃寝宫传出来些风言风语，说杨淑妃是中了毒，但很快这种流言就销声匿迹了。最终杨淑妃身故，寝宫里知情的人也都不见了，就连圣上也默认了病故，谁还有胆子查下去。”

　　“况且那段时间似乎圣上有意立后，林子私下里说杨淑妃不仅得宠，还生下了皇长子，有极大的希望，可惜，红颜薄命……”韩嬷嬷摇了摇头，“真相我无从得知，或许净尘师太知道罢。”

　　嬷嬷的话半明半晦，并未将事实全部真正阐明，却已经让晴初了解到大致情形。如此看来，杨淑妃身故怕是还有诸多内隐。不知净尘师太又是作何打算的呢？

　　晴初突兀问道：“若是我不曾提起要习舞艺，嬷嬷会否将我引荐给净尘师太？”

　　韩嬷嬷如实答道：“会，毕竟机不可失，舞艺一门，阮先生确实无人能及，但姑娘若不愿习舞，我也不会强求。”

　　随即，韩嬷嬷又有几分颓然道：“不过，若不是我与阮先生相识，姑娘也不会牵扯进惊鸿舞相关的人和事里。按照姑娘原本的性子，更喜欢安安稳稳地过小日子。就算没有成为世子夫人，有孙老夫人坐镇，嫁在侯府里作一位闲散夫人定是可以的。可如今的近况，这些都是难以实现的了。”

　　“韩嬷嬷莫这样想，”晴初赶紧道：“习舞本是我的自愿，且我还要多谢嬷嬷能让我跟从那么厉害的先生习舞。”其实这个问题晴初早有设想，哪怕明知净尘师太亦或是韩嬷嬷可能有利用她来涉入杨淑妃身故的事里，但她还是会遵从内心的选择去习舞的。

　　“若让我重新回到过去做选择，我依旧会向净尘师太求教，这是我心之所向。不然必定抱憾终身。您是我的奶嬷嬷，净尘师太是我的老师，你们的事，在我能力范围内，我定会尽力相助。所以嬷嬷无需有丝毫歉意。”

　　韩嬷嬷的脸上少有的出现动容，她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竟两眼也有微微的湿润。

　　晴初忽而转了个话题，说道：“嬷嬷应当与杨淑妃身边的那位林子大人关系匪浅罢，您是否也想知道，那样一个人，怎会忽然自尽？”

　　“没错，林子他那样一个人，即便杨淑妃故去，也定不会忍心舍下我一人离去的。他应该早就知道自己要死。所以把我提前调到了别的宫里隐姓埋名，怕我受到牵连。”提起林子，韩嬷嬷总是克制不住语气里的情绪。

　　这是晴初第一次听韩嬷嬷吐露心扉。她忽而想起，曾经妙竹说不嫁人，还拿韩嬷嬷打趣，言她一把年纪也从未嫁人不也过得挺好。殊不知，韩嬷嬷是因为心里有座围城，藏着已故之人罢了。

　　“论杨淑妃身故的种种疑惑，能令圣上都不敢制裁和详查，除了当年的窦太后，再也找不出其他人了。但这一切也不过是妄加揣测罢了，真正的原因，阮先生也没有告诉过我。用她的话说，不是你的因果，就不要你来承受。”韩嬷嬷说道。

　　晴初了解净尘师太的为人，即便她有撮合与荣王姻缘之事，却并没有真正影响晴初的决断。一切让她自行选择。她还是不愿拖累别人的。

　　晴初忽而灵光一闪，想到自己的惊鸿舞一出，可能会引出杨淑妃的事情，忙问道：“净尘师太，可还在慈云庵？”

　　韩嬷嬷摇摇头说：“净尘师太已换了住处。言之暂时避避风头。也不想见到荣王，等过段时间再决定回不回慈云庵。”

　　晴初点点头道：“那就好！我处在这深闺之中，也帮不上忙。若需要盘缠住所之类，韩嬷嬷可让净尘师太，尽可到我的嫁妆铺子去找徐淑梅姨他们，千万莫跟我客气。”

　　韩嬷嬷说道：“姑娘有这份心意就好，不用过于担心。净尘师太将一切都处置妥当了。她可能也有自己的打算罢。到是姑娘你，多顾着自己才是。”

　　晴初笑道：“我如今就是走一步看一步，只要能防住些小人，不出大错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