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风吹落叶

6、三、连桥

　　三、
　　1、
　　臭的，臭的，还是臭的！！
　　连桥一连扔了好几件衣服，再嗅嗅身上这件，无奈叹气，算了，还是再穿一天吧。
　　“小桥子，小桥子……等等我啊……”
　　连桥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在喊她，又叹了一口气，她最近好像特别喜欢叹气，莫不是老了，多愁善感起来了？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不还是挺嫩的嘛。
　　后面书生模样的清瘦女人追了上来，还能是谁啊，当然是她那瘦瘦弱弱，看起来一阵风都能吹倒，嗓门却是比谁都大的发小，陈茵。
　　“哎~我这不是让你等等我嘛，你都不带停一下的啊。”
　　“你这不是追上了么……不是说今天休息么？”还拎着个布袋子。
　　陈茵在镇上当账房，每次去上工都喜欢拎个小布袋，这做账用的纸笔东家都会提供，也不知道里头都装些什么。要她说啊，陈茵就是男儿气，准是带些杂七杂八没用的东西。
　　“嘿嘿，我去镇上买点东西。”
　　连桥翻了翻白眼，买东西也带布袋，真是没救了！
　　“哎哎……你那是什么眼神，”陈茵将布包往上提了提，神情满是得意：“我这是给我家小夫郎采买物品呢。”
　　小夫郎……
　　连桥抖了抖，隔着衣服抚了抚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默默离陈茵远了些。
　　没走两步，陈茵又凑了上来。
　　“我说……什么味儿啊？”陈茵倏地调转话题，皱着鼻子往连桥身上嗅了嗅，“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是不是你身上有什么吃的东西馊了啊？”
　　“咳，咳……”连桥躲了躲，一把推开陈茵的脑袋，“去去去，你那是狗鼻子啊，哪有什么味儿！有也是你身上发出来的。”
　　“没有啊，我没带吃的出来……”陈茵倒是仔细翻找起布袋来，哪有什么东西坏了。又伸长鼻子仔细闻了闻，鼻子靠近连桥时，狠狠打了个打喷嚏。
　　“还说不是你，”陈茵从袋子里抽出张手帕擦起鼻子来，“我说你不会是几天没换衣服了吧。”
　　连桥转过头，没作回答。
　　“真的几天没换衣服了？！”陈茵嘴巴张得就要跟那吞食鸡蛋的小蛇一般了。
　　“哎呀，这不是没衣服换了。女人嘛，衣服多穿几天有什么关系，这才有女人味儿，你懂吗？！”连桥脖子一梗，干脆破罐子破摔，推了陈茵一把，有必要那么惊讶吗，嘴都要合不上了。
　　“切，女人味，亏你说的出口。还是赶紧掇拾掇拾你那几间破房子，添几件像样的家具，娶个男人照顾你吧，看看你这样儿，嗤嗤~”
　　“我那房子怎么了，怎么了？！有砖有瓦，不进风不漏水的，你看不起我啊？”连桥最受不得别人说她那房子，一说就火。
　　“没，没，你知道我不是那意思。”陈茵连连摆手。
　　“那你是几个意思啊？你今天就给我说清楚，不然你别想去镇上买什么鬼东西！”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我怎么样！你说我怎么样？”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陈茵是村里出了名的好脾气了，此刻也炸毛了，“你就守着你那破屋子吧，看谁嫁给你，谁嫁给你！”一个冷哼自己走了。
　　“谁说没人愿意嫁的，我这就去娶一个，现在就去……”
　　都走了老远了连桥洪亮的声音还从身后传来，陈茵气不过，又回头吼了一句：“那你娶啊，今天就娶，我现在就去镇上给你备礼，看你敢不敢收！！”

　　2、
　　连桥看着眼前瘦弱的人儿，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她这是抽了什么风居然跟陈茵为那点事儿吵架。
　　没错，她确实找了个男人回来，直接从人牙子那里买的，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在村子里这个年纪还没嫁人算是迟的了，不过配她倒是正好。
　　哎呀呀，什么配她最好，她又不是真的要成亲。
　　“我买你呢不是……就是……那什么……那个，呃……唉！”连桥长叹一口气，算是认栽了，谁让她乱说话还瞎冲动来着。
　　乡下人牙子手里的男人价钱都低，要么是失怙失孤，无依无靠自愿卖身的，要么是家里犯了事被卖的，无论哪一种都是无家可归了的，她这要是说不要人家，少年在外面兜一圈铁定又流落到人牙子手里了，这进了人家又还卖回去的，身价可就大大不如了，一般平民百姓都不愿再娶回家了，多半只能送进窑子里了，没有什么花俏名目的最直接了当的窑子！她就算再怎么样也不能将人往火坑里推啊。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白芍。”少年低着头看着脚尖，两手抓着衣角，声音细细弱弱的。
　　“白芍是吧，我是连桥，以后我们就，唔，就一起……哎，不是，你先把头抬起来让我看一眼，你也好好看看我行么？”
　　连桥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指指对面那张，撇见那只有三条腿的家伙，无奈只好又站了起来，将少年拉到唯一完好的椅子上，自己坐在了那三脚椅子上。
　　“你倒是把头抬起来啊！”
　　连桥向来没什么耐心，见少年一直低着头，有些着急地喊了一句，少年身子僵了僵，几番挣扎才缓缓直起了脖子。
　　嗯，长得还挺好看的，水汪汪的大眼睛，秀气的鼻子，小巧的嘴，不过怎么脸色那么苍白呢，头发也乱糟糟的贴在脸上，定是在人牙子那缺衣少食给折磨的，看来以后得好好养着了。
　　“你把头发也撩起来让我看看。”
　　“我，我……”少年一阵嗫嚅，双眼蓄满了泪，脸色灰暗，最后竟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颤抖着手将头发都拢到了耳后，露出了完整的脸蛋来……
　　呼~~
　　连桥高高吊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大松了口气，瞧他那神态动作把她给吓的，她还以为会见到什么可怕的东西呢，不就是有个一指长宽的红斑么。大概是天生的胎记吧，淡红色的，正好在脸颊连接右耳的地方，几绺鬓发垂落下来倒是看不真切，可是个扎扎实实的小美人啊。
　　连桥忍不住咧开了嘴角，她这眼光就是好，随便一挑就是个美人儿！
　　“你会做家务吗，像做饭烧菜洗衣服什么的？”
　　“会，我都会的，这些我从小就开始做了。”许是习惯的原因，少年见女人未出现什么极端的反应心下放松却还是迅速将头低了下去。
　　很好，很好，长得好看还什么都会做。嗯，这个男人她要了！
　　“我呢平时会上山打打猎，采些草药到镇上卖，有时也会给镇里的商家出出主意什么的，能得一些银钱，嗯，养，养……”养两个人是绰绰有余的……
　　“咳咳……”连桥突然就有些不好意思了，也不知道人家男儿是怎么想的，虽说他是她买回来的，不过陈茵那酸腐不是说什么君子不强人所难嘛，她还是很有风度的。
　　“你，你以后就跟我一起过日子，行……行么？”
　　白芍用力点点头，只要不嫌弃他让他有个栖身之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