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杰重晚情》爱喝奶的猫

2、第 2 章 铅灰色天

　　铅灰色天空，越发的暗沉，暗黑色的幕布慢慢笼罩着。一股股刺骨的冷风怒吼着，吹在身上。冷，可心更冷。

　　杨晚知道，他还是那个他，可她早已不是那个她了，她趁他们聊天的空闲匆匆的逃离，这…是她最狼狈的一次。哪怕被那些泼妇追着打，也从未有过这般慌张。

　　她害怕了，她不淡定了，她失控了，害怕他看见这么不堪的自己，害怕他讨厌这样的自己，害怕他不理这样的自己，害怕他不认识自己，更害怕他早已忘了自己。她以为她遇见他会很坦然，会放下对他别样的情感，然而事实却不是如此，她还是选择了逃避。

　　她…终究是忘不了他。

　　风扑面而来，眼睛微微有些刺凉，有些疼痛。伸出手慢慢地抚上眼角，湿漉漉的，伸出舌头舔了舔指尖上的泪水。

　　咸的，她一直以为是苦的。

　　她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就没有再留过泪，好像是父母离异或是和他离别后，还是那一晚颠覆人生的开始。

　　“杨晚，杨晚，等等…等等我…”一阵紧促温柔的嗓音传入耳中，她知道他追来了，认出她了，一抹笑意爬上嘴角但随即又恢复如常。

　　他既然认出她了，也应该知道她的身份了吧！他是个痛恨小三的人，她一直都知道的，他一定也会恨她吧，厌恶她吧！

　　厌恶就厌恶吧！只要他没忘了她，那就足够了。

　　韩俊熙看着已停下脚步的杨晚，他高兴地笑了。他飞快的跑着，明明很短暂的路程，他却觉得很远，很远。双眼紧盯着她，害怕她突然间就消失不见，害怕他看见她、只是他做的一场有关她的噩梦。

　　噩梦，没错，对韩俊熙来讲，梦醒之后却再次体会失去她的梦，一次复一次，这就是一场噩梦。用来折磨他身心的梦魇。

　　“是韩杰吧”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尽量用没起伏的声调说出。杨晚隐藏在包里的手，紧紧握住，手指的骨节泛白，指甲戳到掌心，划出深深地印痕，也毫无知觉。

　　“…恩…”韩俊熙听闻后胸腔内的某个地方微微有点刺痛，有些失落。他幻想着几十种与她见面的场景，唯独没有这样的见面方式。也没想到是这样的开场语，不确定的语气冷淡的语调。但好歹说对了不是么，再说他和她以前也只是朋友不是么，是自己对她的感情超越了朋友。

　　“我现在叫韩俊熙。”

　　“韩杰这个名字不是挺好的吗？”杨晚不解的望着他。

　　“是挺好，可被我妈说名字太土，改了。”韩俊熙低头看着脚下踩踏的落叶。

　　“哦”

　　“恩”

　　“…”
　　她纵然有太多问题想问，却不知以怎样的立场去问。就算问了又能如何。

　　暮色暗淡，周遭只有萧瑟的晚风和脚踩在枯黄叶子的响声。

　　冰冷的风吹过，杨晚不禁的微微颤抖的身体，韩俊熙不满的紧皱着眉头，深邃的黑眸流转着温柔、带有心疼的目光。“天冷了，多穿点，别冻着自己。”脱下他身上的西装搭在杨晚的身上，并责备的说道。

　　杨晚看着韩俊熙身上只有一件白色无袖背心，随即想把挂在肩膀上的衣服拿下，却迎来韩俊熙不满的神色，只听见他说：“女孩子冻着可不行。”杨晚穿上他的衣服，很大，也很温暖，上面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气味，淡淡的薰衣草味。

　　“那…那个我刚刚是不是很…丢脸。”杨晚淡淡地问道，害怕和期待两种不同的情绪在她的胸口翻滚着。

　　“……”杨晚等了半响听不到任何回声，苦涩的笑了笑。果然跟她想的一样，他还是那样，遇到这类问题，选择闭口。“…你好吗？”看着那如刀削的侧脸，一瞬间慌了神。

　　“很好。”韩俊熙在杨晚看不见的角度，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他内心极不平静。他不知道何为好何为不好。只知道没她在身边的日子简直度日如年。

　　“…哦。”杨晚轻启着薄唇，淡淡的说出简单而又沉重的一个字。

　　“你呢？”韩俊熙满怀复杂的情绪问着。

　　“就那样。”

　　杨晚早已忘记“好”是怎么一般滋味。每天如行尸走肉般生活着，不知为了什么苟且在世上。她不知道当初的自己到底因为什么而努力的活着。

　　对于她来说无所谓好与不好，只有习惯不习惯。

　　“……恩…脸上痛吗？”

　　“不痛。”

　　“恩，是嘛……可我痛，心痛。”不经意把心里话低吟出声，韩俊熙震惊的睁大双眼。“好好照顾自己”话语吐得很快，让人产生了刚刚的话从未发生的错觉。但杨晚还是清晰的听见了。

　　她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可眼眸中还是流露出闪闪的水光，她害怕他发现她眼中的不正常。立马脱掉韩俊熙的衣服，递给他。“你回去吧！我要回家了”说完，便快速逃走。

　　韩俊熙接过她递给的衣服，上面还残留她的温度。眼神一直跟随杨晚的身影，直至转弯消失不见，才转身离去。

　　杨晚靠在巷口的墙面上，低垂着头，一种又苦又辣又像火一样烫人的气体郁结了她的喉咙，她的声音呜咽了，不断夺眶而出如泉涌的泪流在她的脸上，背顺着墙面慢慢滑，直到坐在了地上，把头埋在屈膝的双腿上，整个身体蜷缩一团。

　　悲恸的哭声响彻整个巷口。

　　可我痛，心痛。这一句就如同一根针，深深地扎进她的心口，一下一下，由浅到深，直至钻了进去。

　　她内心泛酸泛苦泛涩还带丝甜。

　　她知道的 ，她一直都知道他对她的感情。可却不知道他还如已往那般。

　　杨晚调整好了情绪，便像家里走去。

　　踉踉跄跄的转弯再转弯，直到眼前出现一破旧的瓦房。推开门，走了进去，随即关门。

　　“哦呦，大小姐回来啦！今儿个睡了几个，生意不错吧。”杨晚听见母亲那令人讨厌的声音，不予理睬，只是冷冷的望着她。“呦，还摆架子啊！你……”杨晚拉开皮包，拿出五张红钞就往秦桧脸上砸去，阻断母亲要说的话。“今天就只有这些”说完便飞快的跑向卧室。

　　“啪”的一声，门重重的关上。

　　连同秦桧的骂声一起阻隔在外。

　　屋内没有开灯。

　　窗外透进来的亮光将屋子照个大概轮廓。

　　杨晚蜷坐在门后。

　　只听见那属于秦桧尖酸刻薄，嘲讽的标准口气，一遍又一遍在门外响起。

　　“不就是赚了几个钱嘛，就跟我摆脸色，别忘了，我是你妈，你亲妈。我跟你要钱怎么了，白吃白喝养着你这么大，你就不该给我钱？快出来！！晚饭还没做，我要饿死了。”

　　“你自己不能做吗？”杨晚淡淡的说道。

　　“哦，好好好，是不是跟了哪个大老板，身价涨起来了，就不稀罕做饭了，行，我做！有本事你别吃！我告诉你杨晚，你再什么说都是一个小三，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我没嫌弃你是我女儿，没嫌你你丢我的脸，我已经够对的起你了”

　　“呵呵呵呵…我不是跟你学得嘛，我是不是很孝顺。怎么？难道我学得不像。呵”杨晚冷笑出声。“还是我应该跟你一样，必须是卖。”旋转门把，打开门迎接杨晚的是一只玻璃杯，重重的砸在鼻子上。

　　一股殷红的温暖液体从鼻腔里流了出来。

　　暖暖的，不疼，因为在身体的某个地方的痛远远超于。

　　是啊，她就是一个出卖身体的贱人。

　　秦桧不可置信的看着杨晚，明明只是想把杯子砸向门上，可事情却那么突然……一丝关心目光流转在眼眸中。“我……”

　　“秦桧你真假，真会装，怎么，以为露出这样的表情，我就不知道嘛，你不就是想要钱吗？”

　　“对，我就是想要钱，我就是喜欢钱，再说谁不喜欢钱”

　　“呵呵，我真为我爸感到伤心，怎么找一个这么爱钱的女人，你……”话还没说完，就迎来响亮的一巴掌。

　　“不准提你爸，不准…”

　　“为什么不准，如果不是你，我爸根本就不会走，就是因为你，是你，就是你爱钱，背叛了我爸，秦桧我恨你。我！！恨！！你！！”声音大的震撼了整个屋子。

　　杨晚冷笑一声，然后走回房间，摔上门的瞬间，杨晚对秦桧说：“我恨不得杀了你！！”
　　秦桧你知不知道我恨你，很恨很恨，恨你毁了我的幸福，可还是很爱你。

　　秦桧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她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无比。

　　没开灯的屋子一片漆黑，没窗，更显的乌黑。

　　黑暗中的人会感到孤独，会变得脆弱，会觉得害怕而发抖。

　　我恨你。这三个字一遍又一遍回响在脑海里。

　　鼻子一酸，滚烫的泪水从眼眶而出、顺着脸颊流淌到了手上。流在了心里。

　　烫，比每一次的更烫。

　　你父亲怎么是因为我走的，他根本就是因为欠钱而离开我们的。他根本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自己走了，却留下一大堆债。

　　“你不就是想要钱吗？”
　　是啊，她是想要钱，想要早早结束被人追债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