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一碗鸡汤 话可以乱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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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皇甫纯和小厮一人端了一个盘子步入清涟阁，仍旧趴在桌上的颜溪登时双眼发亮，坐直了身子。
“纯你们怎么这样慢，我都快饿得晕过去了。”颜溪执起盘中一端放的筷子，夹了一块烧鹅便要往嘴里送。
皇甫纯执起另一双筷子动作迅疾地将那块烧鹅夹走，道：“先尝尝汤，嗯，我亲自下厨做的，只是第一次做这道汤，也不晓得味道如何，你尝尝看罢。”
颜溪也不介意那块被夹走的烧鹅了，只盯着那碗中的汤，鼻子轻嗅了嗅，便有一股混着淡淡人参独有气味的鲜香萦绕鼻尖，他弯了弯眉眼，笑道：“人参鸡片汤？未免太过滋补了罢？”
这汤瞧着卖相也上佳，汤清色白，很合他的眼缘。
颜溪放下筷子，以汤匙舀了一匙清汤品了品，汤鲜而微甜，不曾带出人参的淡薄苦味，于是愈发心喜。要知道颜溪素来最厌弃苦味，倒像小孩一般对甜食情有独钟，这汤鲜中带甜，自然最合他口味。
放下汤匙，再夹了块鸡肉，送入口中，不禁抚掌大叹：“这鸡肉也鲜嫩得很......纯，你这厨艺，堪与我家城方比肩啊。”
慕容城方的厨艺，连亦方城中一权贵人家的掌厨师傅亦赞叹不已，要晓得那师傅年轻时可是皇家的御厨，可想而知皇甫纯做的这人参鸡片汤有多么合他心意。
人在兴奋时总会口不择言，颜溪咽下口中的鸡片，模模糊糊道：“嗯，若是哪家公子有幸娶了纯，当真是三生有幸。”
皇甫纯：“......”这话听起来好似没什么错......啊，不对，为什么我觉得脸上热得发烫？嗯，定是太紧张了，第一次下厨未免期待赞誉，哈，定是如此......不对，我的脸还是很烫啊喂！
小厮：“......”颜溪公子的味觉定是有些问题，小姐头一次下厨......味道当真这样好么？
隔了好一会儿，沉浸在美食中的颜溪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甚么，偷瞥了眼皇甫纯，只见皇甫纯微垂着头，敛下长长的眼睫，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鸡肉，似是不曾听见自己说的话，这才在心中舒了口气，颊边的热度缓缓退去，安心地享用其它几道菜。
“纯，这道鲈鱼脍也是你做的？”颜溪状似漫不经心地岔开话题。
小厮抢先答道：“除了人参鸡片汤，其余都是对面东玉楼里的大师傅做的！”
颜溪眯了眯眼，突然忆起方才某小厮见死不救的罪行，于是便搁下一双筷子，立起身悠悠地朝那小厮走去。
小厮吓了一跳，见颜溪唇边似有似无的一抹笑意，忙双手挡在胸前道：“颜、颜公子，你，你要作甚？”
这模样倒是将颜溪逗笑了，他本也无意与这小厮“算旧账”，拉过他一道坐到桌边，一边戏谑道：“瞧你，难不成我会吃了你么，我又不是豺狼虎豹。嗯，不如一同尝尝你家小姐的人参鸡片汤，味道甚好。”
“啊？哦......”那小厮颤巍巍伸手接过筷子，望了望那传递着“我卖相上佳，味道上佳”信息的汤，心中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虽然看着是无害的，但......谁知会否有甚么后遗症啊？
颜溪夹了一筷子青菜搁在皇甫纯碗中，倒将皇甫纯自神游中惊醒了，道了声谢，慢吞吞地咬着碗里的青菜。
颜溪边想着“兔子似是吃青菜的”边侧首问小厮：“这许久也不见你自陈名姓，你叫甚么名字，以后唤你也方便些。”
小厮舀汤的手一顿，愣怔了一瞬，复又将汤匙送至唇边，静静喝了口汤，才道：“小人没有名姓，小人是孤儿，被人拐子卖给了老爷府上，从小便随着小姐一同长大，替小姐办事，小姐赐了我个名字叫墨羽，平日里老爷小姐都唤我阿羽。”
颜溪度其谈吐行止，却是不凡的，不似普通人家的小厮，又见畅意轩中处处透出显贵之意，这“老爷府上”怕也是富贵人家。唔，方才那些个莽汉，都是皇甫姑娘的仰慕者，住在这畅意轩中竟也相安无事，除却未曾有人似他一般得皇甫纯另眼相待，大概这畅意轩后台，也硬得很。哦，那还不止是富贵人家啊......
“我以后也唤你阿羽可好？”心中这般思量，颜溪口中却道。
墨羽也是爽快人，当下便“诶”地应了一声。
三人围在桌边用完饭，墨羽将两个盘子都端回了厨房，又将桌面打理干净。
皇甫纯与颜溪二人对月饮茶，不一会儿月上中天，皇甫纯起身道：“颜溪，我并不在此间住的，如今也太晚了，该回府上了，就此告辞，明日再见。”
告别很是干脆利落，声音却软软的，仿佛晕着水似的。
颜溪将头伸出窗外一望，却是一轮冷月当空，天黑得愈发深沉，也不便再留她，回身道：“也好，阿羽他送你回府么？近日紫极城中似是不大安稳。”
皇甫纯将原先因着屋中烧了炭过热而解下的狐裘披回身上，妥帖穿好，笑道：“自然。”
“那我便不挽留了，路上当心。”
“好。”
说话间，墨羽已然手提着把油纸伞在门外安静候着了，外头正下着大雪，撑把伞才好。
目送二人下了楼出了轩子的大门，颜溪回房将门关好，扑到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日夜兼程赶路果真累得很，若不是急于知晓老头子的下落......
迷迷糊糊想着颜枫的事，颜溪缓缓合上了眸子，再也撑不住，睡了过去。
“砰砰砰，砰砰砰！”一阵急促地拍门声将睡得正香的颜溪霎时惊醒。颜溪有个优点便是，除了在忘川阁中睡得安稳，到了别处素来浅眠，何况是如此惊天地的拍门声，将人的三魂七魄都要拍没了。
“来了！”颜溪翻身下床，因是和衣而睡，正好不必再穿衣，他奔至门边开了门，却见是皇甫纯与墨羽二人，一脸担忧焦急。
“你们......”不是回府了么？
他下意识回头望天，仍是夜幕沉沉，约莫才三更天。他耳朵动了动，现下本应寂静一片的街道竟传来隐隐的骚动声。
他心下一沉，不动声色道：“发生甚么事了？”
皇甫纯一把拉过他，将一物什抛入他怀中，颜溪一把接住，竟是个墨玉雕琢的面具。
“我也不知那些家伙同我爹爹说了甚么，爹爹现下派了府中卫兵要来拿你，你先戴着面具出去躲一躲，近日城中不安稳，来了好些巫祝道长，若是碰上人，你便说你是来做法术的巫祝，不要慌张。”皇甫纯语速极快地向颜溪交待了情况，领着他朝轩子隐蔽的后门跑，“这轩子虽是我爹爹出资建的，他却不晓得此处暗门，你从这里出去，只要不遇上我爹爹，就赶紧寻个地方暂避片刻。放心，此处我会为你周旋。”
那些家伙、府中卫兵、巫祝道长......颜溪头脑中这些词语一一绕过，组织总结了一番，他瞬间明白了此时的处境，甚至是皇甫纯的身份。
“多谢......郡主了。”颜溪低声向皇甫纯道。能在紫极城中动用卫兵拿人，建得起畅意轩这样的客栈，又能让那些江湖中人安分守己......不是兰成郡王府又能是谁家呢？
早先听苏廷煜提起过朝中之事，兰成郡王有一爱女，灵敏聪慧，容貌倾城，深得今上怜爱，早就破例加封为郡主，封号......清涟，清、涟、阁。
怎么早没有想到呢？
颜溪暗自嘲讽自己的记性，脚下却丝毫不落下同皇甫纯一道疾行，他的确不会武，但身为男子，体力总还是有的。
出了暗门，颜溪自往偏僻处狂奔，皇甫纯并墨羽急急返回到楼上清涟阁中。
“纯儿，那妖人呢？”兰成郡王竟也亲自随卫兵一同来拿人了，卫兵俱举着烈焰燃烧的火把，分开一条道，兰成郡王自队伍最末处缓步走来。
火光映在他脸上，容貌竟甚是年轻俊美，若是叫颜溪瞧见，非得说他与皇甫纯是兄妹不可。这兰成郡王如今年方三十，女儿却已这般大，其实另有隐情，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纯儿这处没有您要的妖人。”皇甫纯神色淡然，言语柔软却笃定。
兰成郡王也不恼，自是笑弯了眉眼：“纯儿，他今日是逃脱不得的，你当父亲我当真不晓得畅意轩有一处暗门可供逃生么？”
皇甫纯：“......”爹爹你晓得你现下笑得极像只狡诈的老狐狸么？
颜溪他......不会真的逃不掉罢？
皇甫纯定定地看着自家爹爹，突然拔腿便向暗门方向奔去，兰成郡王身旁的士兵一阵骚乱，有人低声问：“王爷，要不要追？”
兰成郡王伸出右手摆了摆，安抚住众卫兵：“不必，阿池早领人堵在各路口，到时自可一并将郡主带回来。”
“可是那群人不是说，那个妖人有妖术，若是他挟持了郡主怎么办？”卫兵中的头领不无担忧地问道。
兰成郡王却不再回应，一双狭长的凤眼扫向突然弯下腰，整个身子躬成虾状的墨羽，忙抬手扶住他：“阿羽，你怎么了？”
墨羽额角不知何时沁出细密的汗珠，捂着腹部浑身似要哆嗦起来，嗓音颤抖着回道：“回王爷，小，小姐的，人参鸡片，汤......”
他一把拽住兰成郡王的宽大袖摆，神情焦急：“糟了，颜溪公子他......”可是把整碗都喝光了。
“颜溪？就是那妖人的名姓？”兰成郡王扶着他坐下，蹙起眉头道。
墨羽眼下唇瓣都发白了，重重点了点头，又蓦地摇头道：“王爷，颜溪公子不是妖人，您定是误会了，您若是抓住他，最好还是，先请个大夫罢......我，我也，要看大夫了......”
我就说小姐的汤不能乱喝吧，果真有后遗症。
说罢，头一歪，倒伏在了桌上。
兰成郡王：“......”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一碗鸡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