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歌》元金金

1、第 1 章 “听说

　　“听说没啊，原先住这儿的那个疯子，昨儿终于死啦！”
　　“当然听说了，那痴傻儿成天疯疯癫癫，都不知道他唱的是什么玩意儿。幸亏前后院离得远，要是给前面的客人们听了，还不得统统吓跑。大李从外边找来几个人，用破草席把那人裹了去，指不定扔在哪个乱葬岗呢。”
　　“唉，可惜了，听说这疯子，当年可是咱们楼里顶顶当红的，那嗓子，比现在那什么莺莺姑娘，不晓得要好出几十倍！”
　　“啊，真的假的？他不是男的吗？我们楼什么时候有兔儿爷了？”
　　“他也不算是兔儿爷。这事儿说来话长啊。想当初——”
　　“谁让你们俩在这儿碎嘴子了？还不赶紧干活去，嘴巴再这么贱，信不信我让张厨子把你们的嘴剁了送去前面儿给客人吃？！”顾大娘双手插腰，双眉紧锁，对着这两个躲在后院偷懒的杂役呵斥着。
　　那两人推搡着离开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对着顾大娘调侃：“顾大娘，这可使不得，咱这张嘴要是被人尝了去，还不得成京城第一名菜啊，到时候咱楼的门槛都被踩碎咯，您也变不出第二张嘴儿啊。”说罢便一溜烟儿地跑了。
　　顾大娘颓然坐在井边，呆望着不远处破败凄冷的屋子，半晌，重又站起，端着菜，走回酒色笙歌的前楼。

　　他离开的第一天。
　　难过吗？不，我不难过。我只是有些麻木。自幼长在这烟柳之地，紫陌红尘拂面过，我曾以为我已看淡这滚滚红尘，我曾以为我可以摆脱和母亲一样的命运，我曾以为我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安然度过余生。
　　可是我偏偏遇上了他。
　　也是自己活该，无法独自一人撑过那段日子。母亲去世，她辛苦为我编织的安乐也被撕毁。名动一时的苏音音啊，却也敌不过岁月腐蚀了容颜，终是病倒在床上，油尽灯枯之际，只余我一人守在她的床前。红尘锦绣皆是虚妄，人情冷暖我也终是明了。
　　所以，那时只要有人对我施舍一点善意，我便把他当做我的天。我知晓他只是一时乐趣，或许只是纯粹欢喜我的歌喉，才会那样细心呵护我。我知晓他只是把我当做楼里的女子那样狎戏，可每看到他温柔的双眸，我便迷醉，无可自拔。
　　即便是他说离开，我也没法多挽留。毕竟我只是他的过客，毕竟我在其他人眼里，不过是个兔儿爷。
　　写了新曲，可那个会为我弹琴相和的人已在千里之外。
　　侵晓零露犹未醒，
　　月已依稀，
　　人似烟中景。
　　日照花间蝶满径，
　　孤梅叹破茕茕影。

　　难使人情明如镜，
　　岂我独狂，
　　聚散谁人定？
　　长恨叠叠怨如岭，
　　沉沉醉笔销愁境。

　　许久不曾去前楼了，李妈妈对我的脸色也是一天差过一天。前日我强撑着去了前楼，刚坐下，便听得一个消息。
　　他死了。
　　我刻意不去打听一切和他有关的消息。以为日子久了，我便可以渐渐淡忘这个人，重新过回自己原本的生活。
　　我发现我错得离谱。不然我怎会晕倒在台上，我怎会无法止住眼泪，我怎会一病不起？

　　你离开了好多天。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很想你，我为你谱了新曲写了新词，等你回来，我要唱给你听呢。
　　快回来吧，我重又修改了曲调，每日都有练习呢。
　　我唱了这么多天，你怎么还不见踪影呢。
　　嗓子似乎哑了些，不过不要紧，等你回来，我一定会养好嗓子，你弹琴，我唱歌，可好？
　　你回来了！我这就唱给你听——
　　一杆斜行秋，
　　二盏枯灯头，
　　三更不曾闻梦呓，
　　四合叠嶂楼。

　　五叹风雨稠，
　　六分晚径幽，
　　七星飘摇风雨后，
　　八月来忆愁。

　　九天不可透，
　　十里缈兰舟，
　　百川自东流,
　　千年风积落叶厚，
　　万里月照溪桥夜静离人思悠悠，
　　亿度阑珊求。

　　万语易噎喉，
　　千言总难凑，
　　百天肝肠寸断日日候,
　　十年遇君眸。

　　九痛人独瘦，
　　八恨泪空忧，
　　七夕中天喜鹊啾，
　　六盏醉汀洲。

　　五更闻断漏，
　　四野雨不休，
　　三影欲觥筹，
　　两地雨打风吹衡宇天将昼，
　　一世一柘丘。

作者有话说

　　ps诗词部分由基友倾情奉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