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十八年》元金金

1、第 1 章 如果十八年

　　如果十八年都重复做一件没有结果的事，会不会很傻？
　　林商知道自己很傻，但他就是无法放弃。
　　暗恋
　　这是他一生的信仰

　　林商站在小区门口，无聊地翻着手机。萧炎明明说五点来接的，现在连个车影也没有。他无奈地叹气，松了松领结，继续等着。
　　正是小区里的孩子们出来玩耍的时候，嘻嘻哈哈好不热闹。林商扫视全场，在某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小家伙。他收起手机，上前一把从草丛里把小家伙拎了起来。
　　小家伙一见是林商，忙谄媚地笑着讨好：“林哥哥你今天真帅！”
　　林商不为所动：“说我天下第一帅也没用。说吧，猫在草丛里做什么？一身脏，回去又该被你妈妈念叨了。”
　　小家伙一听这话，苦了脸，可怜兮兮地说：“林哥哥别跟我妈说啊，我这不是在找四叶草吗嘛。小世说他想要，我……我就顺便来找找……”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句几乎是嘟囔出来的。
　　林商心里一涩，放下了小家伙。
　　四叶草，四叶草啊……
　　十几年前，似乎也有人因为自己的一句“喜欢四叶草”而在草堆里找了一天呢……

　　恍惚间一只手搭上了林商的肩膀，接着萧炎那张大大的笑脸出现在眼前：“抱歉抱歉，二环堵的厉害，来晚了，抱歉抱歉啊。”尾音微微上扬，是林商喜欢的语调。
　　萧炎拉起林商的手急匆匆地向车走：“快点快点，迟到可就不好了。”林商悄悄捏了捏他的手，也跟着上了车。

　　由于视功能有问题，林商没考驾照，平时有个什么事儿都是萧炎接送。就像这次，一听说林商要去见未来的岳母大人，他便立刻拍胸脯说由他来送。一路上萧炎比林商还要激动，时不时地扭头来一句：“我打听过了，小黎她妈妈挺好处的，你不要太紧张啊。”“前几天我们商量好的那串项链你带了没？老人家看了准高兴。”“你千万千万别紧张啊，要是真紧张你就——”
　　“好了我知道了。”不耐烦地打断萧炎的话，林商的情绪非常低落。
　　暗恋了十八年的男人送自己去见丈母娘，还有什么比这个讽刺的？

　　是的，林商是个gay，准确来说是个只喜欢萧炎一个人的gay。如果再要加个定语，那就是“暗恋萧炎十八年的gay”。
　　可惜萧炎不知道。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
　　越想越烦躁。

　　在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萧炎瞅了眼林商，憋了一句：“那什么，现在几点了？”
　　林商犯了个白眼，把手机扔给他：“自己看去。”
　　好半天没听到萧炎的声音，林商纳闷地看去：“你——”后半句话自动消音
　　萧炎正在翻看他的手机。
　　完了。
　　林商这才想起来，在钢材等车的时候他无聊翻手机，按着按着就又到了一个叫做“暗恋十八年”的文件夹里，里面满满的都是萧炎的照片。
　　林商慌了，一把夺过手机，低下头，手不自觉地颤抖。他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向萧炎告白的场景。浪漫型、朴实型、自然型、古典型……光是这样想想就会觉得很幸福。
　　但也只是想想。

　　林商苦笑。生为一个gay，他不认为自己有正常结婚的可能。为了给家里人一个交代，从大学起他就和醉心于学术研究不想结婚的小黎假扮男女朋友。现在他终于下定决心结婚，将心底的暗恋继续下去的时候，上帝给他开了这么大的一个玩笑。
　　一路沉默。
　　到了约好的酒店，林商整理了下情绪准备下车，发现萧炎同样在解安全带。萧炎抬头看了眼林商，又迅速低下头，声音很平静：“走吧，我陪你一起。

　　到了包厢，小黎妈妈已经坐在那里了。林商笑着走上前：“不好意思阿姨，今天堵车来迟了。这是送我来的朋友，陪我一起来的。”
　　小黎妈妈笑得很和蔼：“没事儿，我也刚到没一会儿，快坐下吧。”她仔细打量着林商，越看越满意：“小黎经常向我夸你，今天一看，果然是个俊小子。”
　　林商浅笑：“过奖过奖，阿姨您才真是风韵犹存呢。”
　　小黎妈妈掩口，继续说：“小黎和我说过不少你们之间的事。听说你们第一次见面挺有意思的啊？”
　　林商心里一沉，下意识地看了萧炎一眼，急忙说：“阿姨，那个其实……”
　　“哈哈，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英雄救美嘛。多亏了你当初救了我那不会游泳的女儿，不然还没你们这一段儿呢！”小黎妈妈抿了口红酒，笑眯眯地说：“要不是她和我说我还真不知道这事。从那以后你们就成朋友了？”
　　“是这样的……”林商勉强答道。他稍稍偏头望向窗外。天色渐渐暗了，车辆来来往往川流不息。
　　秋蝉残鸣，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唱尽。
　　“小黎还跟我说，你曾经因为她的一句‘喜欢四叶草’在学校里找了一天。小伙子可真够浪漫啊。”小黎妈妈对这个准女婿越看越满意。
　　“这是我应该做的。”林商恍然看着窗外，眼前仿佛出现那个十岁出头的小男孩，举着一根四叶草兴冲冲的对自己说：“小商你看！我为你找的四叶草！”

　　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今天他算是真正明白了。之前为了演得更逼真，他和小黎在一起把他和萧炎之间的事情改了主角改了结局，成了甜蜜蜜的爱情故事。
　　所以，其实是——
　　八岁相遇，萧炎救起了不慎落水的林商。
　　十岁，萧炎为他找了一天的四叶草。
　　“听说小黎曾经给你写了封情书，结果你以为是她替别人转交的。”
　　十六岁，鼓起勇气写了情书，可是萧炎却以为是别的女生托他转交的。
　　“小黎还说过，最难忘的是有一次你们一起出去旅游，你背着她游西湖。”
　　二十三岁，一起去杭州旅游，自己脚扭了，萧炎背着自己游遍了西湖。
　　那时感受到的温热林商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你们之间的感情也有八年了。喜欢一个人八年，很难得啊。”小黎妈妈放下酒杯，微笑地看向林商。
　　“不，“林商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裤子上的皱褶，轻轻地说，“还有更长的，十八年。十八年的暗恋。”
　　秋蝉的鸣叫更加浓烈，绝望又无奈。

　　之后林商基本上是处在浑浑噩噩之中。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回到萧炎车上了。
　　天是彻底暗下来了。
　　“我说，”率先打破沉默的是萧炎，“对于今天的事，你不需要解释一下吗？”
　　终于来了，早晚都会有这一天，林商你要勇敢。
　　林商转过头，紧紧盯着萧炎的侧脸，一字一顿地说：“我喜欢了你十八年，就是这样。”
　　萧炎抿着嘴，把车停在路边，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商依旧保持着凝视萧炎的姿势，目光深情缱绻。要牢牢记住这张脸，或许过了今晚他就再也无法光明正大地看着他了。
　　所以林商你不能哭啊，哭了就看不清了。

　　良久，萧炎冷不丁冒出一句：“真蠢。”
　　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决堤了。这个结局自己早就猜到了不是吗？不要伤心，不过是十八年而已。
　　十八年，而已。

　　突然，萧炎一把搂过林商，低下了头。林商感受着唇上的温热，四肢僵硬，大脑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萧炎微微离开些，眼里荡漾着笑意：“暗恋了十八年，怕对方拒绝所以不告白；明明对方也很喜欢自己却没有看出来。这样的我们真是蠢。”

　　路灯亮了，照亮了黑暗，也照亮了萧炎眼里的自己。
　　原来，自己一直都在对方的眼里。

　　“爱的迹象就摆在那里，要你自己看出它是给你的。如果它是给你的，你一定会明白。”
　　——《荆棘鸟》

　　还好，我们在错过之前明白了。
　　暗恋十八年，至此剧终。

作者有话说

　　N年前的习作，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