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逝光年》宓棠

5、第 5 章

　　Ⅴ.

　　从九岁到七十八岁，他花了六十九年的时间来追逐他心里的那道光；从七十八岁到八十八岁，用了十年的时间来接近那道光；最后，用了一生的时间，为那道光织就了一个年少时美好的黄粱梦。

　　——章节记

　　二零五七年。他七十八岁。

　　研究所此刻正被一群人团团围住，有记者、有政府人员、也有只是图个热闹百姓群众。研究所里，工藤新一站在一部机器之前，怔然看着它，就像看着自己多年以来的梦想一样，眼底闪着盈盈的光。
　　今天，是时光机正式出世，并且研究者进行亲身试验的日子。
　　它的速度，在整整44年的研究和调整之后，终于达到了光速的近6倍之快。
　　这实在是一件很轰动的事情，假若真的试验成功，那么人类一直想要的穿越时空便得以偿愿。那些报社记者闻风而来，拼命地想要挤进研究所采访采访那位制造出了时光机的伟大博士，却无奈被保安重重挡在了门外。这不，一个个的都大吵了起来，拿着自己的摄像机便开始威胁起了保安。
　　你不让我进去？小心我把你拍下来弄独家新闻！喂如果不想被我爆料被我八卦你在家有几个妻儿在外面又几个马子的话就给我让开啊。什么？还是不让开……好吧，算你有种，我走后门！

　　而研究所里，工藤新一正站在众人中间，一一交代着一些后事和这个机器的用法。
　　“我的试验需要十年时间，这台机器的速度是光的六倍，而我需要回到六十五年前。”
　　“在时光穿越中，我是处于无意识的状态，虽然我是在回到过去，但是我自身的时间是相对停滞的，所以不需要补充食物。”
　　“这个小灯，是感应生命气息的装置，如果我平安地回到了过去，那么这个灯就会一直闪现绿色；相反，如果试验失败，我掉入了时光罅隙之中，那么这个灯就会熄灭。”
　　“如果我真的掉入了时光罅隙，这个指示表大致会显示是在哪一个部分出现了问题，但并不精确，所以你们需要一个一个地去检查、调整、排除，直到它达到完美状态。”

　　“博士……如果掉入了时光罅隙，您、您会怎么样？”
　　“……”
　　工藤新一皱了皱眉头，看了发话的那人一眼，轻描淡写地回答——
　　“当然会死。”
　　人群骤然陷入寂静之中。

　　“博……博士……”
　　“博士，要不还是我去吧，我平时工作很偷懒，也没对这个做出什么大的贡献……”

　　“不，还是我去吧，我早就很想穿越时空玩玩了呢……”
　　“哎你们都别争了，我去，反正我不想活了……”
　　“博士……”

　　工藤新一却只是摇摇头。
　　“我已经老了，现在不去，以后就来不及了。”
　　“为了再看一眼那个过去，我死也没有关系。”
　　“我刚刚说的话，你们一定要记住。等到光年机真正没有问题了之后，你们想怎么穿越时空玩都可以，但现在——你们不要冒险。”
　　“那么，大家要保重……我这就走了。”

　　“博士……”
　　“……”

　　一道巨大的亮光将他整个人团团包裹住，刺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来。然而小张使劲地睁开了一点点时，就隐约看见了在光里的博士，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来……就是那种像小孩子一般，快要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糖果似的、纯粹的开心笑靥。

　　*

　　时间再次回到二零零一年的这一天，宫野志保拿着厚厚的一叠关于日本初中信息的资料走出老师办公室，然后回到教室，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书包。
　　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了，窗外的阳光把整个教室都照的明晃晃的，空气中还滞留着方才拖过地时用过的消毒水的味道。她看着那些录取通知和资料表，叹息了一声，目光微微一转，就看向了自己身侧的那个位置。
　　这桌子，是离自己的桌子最近的一张。
　　这椅子，是离自己的椅子最近的一把。

　　这张桌子、这把椅子的主人，就是在这个教室中，离她最近的距离。
　　宫野志保抿了抿唇，苦笑了一声，伸出手，就抚上了那桌面。

　　这个人，总是喜欢在上课时故意不抄老师的板书，然后在下课之后才来借着自己的笔记一一补上。
　　这个人，总是喜欢在上课时偷偷侧过脸看着自己，然后在自己即将看向他的时候，立刻地低下头。
　　这个人，总是喜欢在放学后藏在小卖部里晃啊晃，然后直到自己出了校门时才偷偷跟上，随自己走很长很长的一段距离。
　　这个人啊……一度让她习惯、让她开心、让她欢喜。
　　可是现在这一切，都将画上一个完整的休止符了。

　　她走在回家的路上，依旧听到了身后那熟悉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带着些许微笑在前面行走，感觉就好像是他们正同行回家似的
　　在快到家里的那个路口时，她停了下来。
　　然后转身，无悲无喜的眼神望向了电线杆后那道影子，轻轻一笑，说——

　　“工藤，我知道你在那里，出来吧。”
　　“……”
　　“你再不出来，我就走了。”
　　“……唔。”

　　再然后，就看见他满脸疑惑、委屈、羞涩、尴尬地从电线杆后面走了出来，埋着头不敢去看自己，像极了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
　　“你、你怎么知道……呃不对，我……我那个不是……我没有跟踪你……我家就在前、前面……你别误会……”
　　“……”
　　“……”
　　她知道他一直有跟着她回家的习惯，她不是为了这个蹩脚的谎言而沉默。
　　只是……她真的要走了，走到很远很远的地方，那地方与这里隔了一片海，他越不过，她也越不过。
　　所以……所以，她既然无能为力，她只好无可奈何。

　　“工藤，我要走了。”
　　听得此言，他愣了一愣，然后挠挠头，“呵呵”干笑了两声，说：“哦，哦，那……下周见！你回家小心点啊！拜拜！”
　　于是回头、转身、有些仓皇地跑开。

　　那一刻，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还想要抓住那令她无比依恋的衣襟，还想要听他说出她最想听的三个字。
　　可是他走了，走得干净而决绝，这就是他们的离别。
　　于是，不禁露出了一个落寞的笑容来。

　　工藤……新一，再见了。

　　*

　　宫野志保转过身，却看见了不远处立着一个白发老者。
　　那老者……身体好像是透明的，任夕阳的余晖静静穿透了他的身躯，穿透了他苍老的面容，也穿透了他温柔、怀念的眼神。
　　那老者的眉目，与方才跑走的那个害羞少年，竟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宫野志保眨了眨眼，没有因为害怕而退开，只是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的身体渐渐地在夕日中融化，变得温暖、变得明亮。

　　“宫野，志保……”
　　“……不要走。”

　　她怔住。

　　不要走……
　　不要走……

　　多想从同桌少年那里听到的三个字，却从这个老者的口中听见。

　　“你是……工藤吗？”
　　她犹疑地问
　　“……”
　　老者不答，只任着自己的身躯随着光芒渐行渐远。
　　“等一下，你别走……你是谁？”
　　“……”

　　就在那一刻，六十五年后的一盏灯，终于熄灭了。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