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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起 余慬之梦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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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江府的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四周廖无人家,只有一个破旧的院子孤零零地睡在那里。
今夜是十五,月圆之夜。刚过三更,天空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院子里有个小木屋,也是经历了一定年岁的样子,雨水打上去,发出低沉的声音。
“梨月,倒杯水来”余慬之揉着眼睛坐起来,还是迷迷糊糊的,“梨月?梨月?”
只有雨声无休无尽。
余慬之望了望四周,精致舒适的房间,好似不在这个院子里。有些懊恼的抿了抿嘴,她靠坐在床头,看到皎洁的月光想流泪一样滴落下来。
梨月和锦葵都是她的丫鬟,不过几年前就出嫁了。
一个穿灰衣的女人悄无声息的走到床边,递来一杯热水。
“谢谢。”余慬之说。
女人不说话,她是个哑巴。
十年前,余慬之住进这个外表像是废弃的院子,然后就再也没出去过。从清江首富余家的唯一继承人到如今,她似乎没有什么感觉。
十年,于她而言不过一个数字,没有任何意义。
也许,在余慬之的世界里,没有昨天,没有明天,只有今天。
她喝下水,把杯子还给哑女,躺下。雨声就像清幽的歌谣,余慬之不一会儿就睡熟了。很久没做梦的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是十三年前,就是从刚开始的那天开始。
风吹过燕子的羽毛,一直滑到清江的水中。
在清江府,最好去哪都走水路,否则不得不穿过一条条极窄的巷子,还有一个个很陡的拱桥。
梨月掀开船舱前的帘子,对余慬之说“小姐,我们到了”,灿烂的朝霞照在她脸上,给原本平静温婉的人增添了几丝灿烂。
余慬之把手中的字帖放下,笑着应了她一声。
踏上岸,不远处就是紫金楼,新开张的金楼两层高,古朴的门面隐约露在了江南的水墨里,哪里像什么金楼呢?
听说紫金楼的老板不是清江人,但也未曾想过是个女子,菀娘绾着妇人髻,乌黑的头发上只别着枝还带着露水的白海棠,全身上下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金银首饰。
梨月打趣道“娘子这样,可不像管理一个金店的。”
菀娘笑着回应“我是不喜欢那些东西太坠人了,我看咱们小姐也只用选些轻巧的,这模样,就算不打扮也是顶漂亮的。”
余慬之只是对她笑了笑。倒是梨月,听着对方夸自家小姐,又不卖力推销首饰,心里对菀娘平添几丝好感。
菀娘并没像对待普通客人一样对待余慬之和梨月,而是带她们来到后院,这里种着许多梅花,是冬天观景的好地方。
粉白的花瓣漫天飞舞着,就算余慬之平时呆滞,此时也情不自禁的用手接住它们。
“没想到都春天了,还能看见梅花。”梨月惊讶地说。
菀娘领着她们来到石桌前,介绍说“这是最后一拨梅花,再过几天花期就过了。”
“我能折一枝吗?”余慬之问。
菀娘看着眼前十五六岁不爱说话的小姑娘,很宽容地开口说“当然,不过想完整折下一枝可不容易,小姐要注意了,否则花瓣沾的头发衣服上到处都是。“
余慬之很乖巧的点了点头。
“那,您二位在这歇息一下,我去取些适合余小姐的金饰来。”菀娘笑着告退了。
梨月看到余慬之很感兴趣的样子,劝她随便走走,自己在这等菀娘回来。
这里的梅花开在阳光明媚的春季,少了冰寒之感,取而代之的是轻柔和绚丽。
对于美丽的事物,余慬之从来没有抵抗力,她沿着□□向前走去,寻找最好的一枝梅花。菀娘没有说错,即使余慬之还没摘,就已经像淋了一场花瓣雨。
她等着摘最美的一枝,渐渐走到了尽头,前面就是紫金楼,算了,就头顶这枝吧。
当她抬头去触碰头顶一枝极茂密的梅花,紫金楼的二楼窗边出现一个人,白色的衣袍,随意披散的黑发,这个人不过十七八岁的年龄,却是一身的沉静以及无法忽略的压迫感。
温润如玉,光亮如珠。
这才是紫金楼的老板吧,余慬之暗暗感觉到。
“我可以折你的花吗?”话是这么说,但与此同时,她的手已经碰到那枝梅花,似乎她觉得对方不会同意,只好先下手了。
华与不准备理会她,听闻清江首富余家的小姐为人痴傻,几乎从不说话,但如今看来,也不尽然。一路看花不摘,可能痴,最后寻问果断,却未必傻。他把窗户放下,最后的余光里看见梅花洒了一地,对面的女子拿着空枝快活的离去。
似乎,的确是个傻子。
他把手中的信交给旁边的侍卫毅迟“送给王禹隆。”
“是还在边塞的王将军”毅迟问道,他穿着黑色的紧身衣,脸上还带着一块吓人的面具,不是有事,他不会从黑暗中出现。
“嗯.”
“大公子放心,属下会很派人很隐蔽地把信送到。”说着,又消失在黑暗里。
余慬之回到石桌处,梨月正在和菀娘讨论着首饰。
菀娘看到她拿着没有花的枝丫走过来,笑道“余小姐莫非是看上了木簪,原来这我们紫金楼也有,看来余小姐得加钱啊!”
梨月笑着拿帕子把余慬之头上衣服上的花瓣擦掉,牵着她的手让她去选几个喜欢的首饰,回头对菀娘说“别人都说我们小姐痴傻,其实不过不爱说话且倔强一些罢了,平时没有人比她性子好了。”这番话,是把余慬之当妹妹说的。
余慬之突然问“老板在二楼对吗?”
菀娘有些惊讶,“是,是的。”
“娘子,你不是老板?”梨月一直以为这个聪明美丽的妇人是紫金楼的老板,此时不免生气“紫金楼邀请我们来,居然不是主人接待,这是为何?”
“梨月”余慬之拉了拉她。
梨月一向善解人意,看余慬之并不在乎,也不想多追究什么。
这时,菀娘解释道“虽说我并非老板,但紫金楼却是我全部负责,老板不插手丝毫事务”
虽然心中奇怪,但梨月没再说什么。
挑选好后,梨月准备让守在外面的家奴去付钱,菀娘制止了“这是紫金楼送给余府的礼物,哪能让你们出钱?”
梨月也没推辞,余家是清江首富,这种礼物就像是打个招呼,若是不收才显得余家小气。
临走时,余慬之突然想起了二楼的男子,对菀娘说“或许,这可以卖玉。”
菀娘看今天余家小姐屡屡破例对她说话,觉得或许对方和自己有缘,便回答说“小姐真是雅人,菀娘会考虑的。”
梨月微笑着告别“那下回再来,紫金楼的东西好,风景也好。”
“可惜花期将过”有些惋惜,菀娘随口邀请道“今年冬天,一定请二位来赏花,我们赏花,赏月,饮酒可好?”
对这邀请,余慬之没听见,菀娘并没放在心上,梨月也没。
不过,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