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狐释义》花栗鼠叔

2、顾曦和 （一）

　　（一）
　　我是顾曦和。
　　曦表示希望，和则代表和顺，先父遗志未酬，要我光耀顾家门楣。
　　十年寒窗，旁人冷眼我只当没看见，以中有足乐者，亦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
　　时月清苦，但我总相信有志之人天不负。
　　直至乡试、会试两元连中，所有人似乎对我都分外热情起来，金银财宝似乎总有上门的理由，官家贵族小姐们仿佛也总是与我有“偶遇”之缘，而这一切，我不过一笑置之。
　　退回了所有的馈赠，我只留下村西阿婆的一碗鸡汤。
　　因为我知道，这是她唯一一只用来下蛋的母鸡，除此以外，她一无所有。我记起放榜之日她是最后来的，献宝似地把热气腾腾的鸡汤从手绢包裹的陶罐中取出。
　　望着她咧开的只剩四颗牙的嘴巴，我微笑着大口大口喝着鸡汤，泪珠滚滚落在碗里，因为我想起了九泉之下的娘亲。
　　后来不知这场景被谁看去，人们觉得顾曦和不收任何人的东西却偏偏收下阿婆的鸡汤，看来二人关系非比寻常，他们开始对阿婆尤为好心，送缎送绸，赠米赠油。
　　而这些，都是阿婆欢天喜地跑来告诉我的。
　　（二）
　　殿试在即。
　　点灯熬油不在话下，我相信书中或许有黄金屋，或许也有颜如玉，但这些却全然不是我所在意的，我只求为顾家谋一个名分，除此之外，再无他想。
　　县衙扬言要给我风光大办一个欢送仪式。
　　于是我趁天黑行囊收拾妥当，便悄悄上路了，因为我实在不想劳动那些平日里已然为生计所困的乡亲百姓。
　　一路走走停停，半个月后，我知道京城不远了。
　　这一日我来到不知名的一处山峰，风景秀美，天光晴好，只是人烟太过稀少，阳光如此，莫要辜负了，刚想卸下书箱找一处阴凉，诵读先贤圣章，刚刚站定，不曾料想从空中砸落一个雪白的绒球，落入我怀。
　　我看着它爪子慢慢放下，眼睛慢慢睁开，不由得笑了，它仰面静静注视着我，又眨了眨它状如黑葡萄般的眼睛，我似乎看见它在微笑，但转念一想，一定是我眼花，不然怎会看到一只狐狸在笑。
　　我慢慢将它放在地上，看着它一摇一摆地离开，心中陡然生出许多感慨“相见时难别亦难。”
　　我揉了揉额头，一定是这几日读书太乏，思绪便也混乱起来，竟对着一只山狐生出许多妄言谰语。

　　（三）
　　殿试已罢。
　　我看见了座上九五至尊嘴角的一丝微笑，便成竹在胸了。
　　此刻我迫不及待要对着父亲母亲的灵牌叩拜，以告慰他们在天之灵，京城纵然千万般繁华，也不能留住我返乡的脚步。
　　鬼使神差，我竟然又来到那熟悉的地方，或许是因为那只白狐久久徘徊于我的梦里吧。
　　断崖下姹紫嫣红开遍，满袖皆是野花和青草的芬芳，小歇片刻，想起上次的奇遇，却总不见那团雪白的绒毛，那黑葡萄般的眼睛，无奈之下立起身准备继续赶路，却在恍惚抬头间，看见一抹白色。
　　三千墨丝及腰，一袭白衣胜雪，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梨涡清浅，想到曹植一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大抵曹植当年初遇洛水之神之时，也是这般惊艳之态吧。
　　我静静看着她那似曾相识的眼神，她好像也静笑着打量我，四目相对，风声仿佛也安静下来，山谷中，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佛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
　　她，大概就是我的夙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