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湖》绿烟萝

14、流年（四） 眼里的绝望

　　在“盛世”大厦顶楼，有专门的休闲区，盛世的福利制度一向很好，这也是它吸引无数海内海外人才的资本。黎城将安雪带到舞蹈室，午饭时间，休闲区空无一人，“盛世”的舞蹈室并不正规，但场地却够大。
　　安雪换好衣服，将长发盘起，贴身的布料勾勒出纤细姣好的身姿，修长的双腿，腰间层层叠叠张开的蕾丝仿佛盛开的玫瑰，足尖鞋的丝带顺从的环着纤细的脚踝，绵延向上，最终在小腿处交汇成一个蝴蝶。
　　她拉起窗帘，封闭的舞室一下子陷入了昏暗，光线朦胧。
　　一个踮脚，一次扬手，头颅仰起柔美的弧度，身体便欣长了许多，她跳的，是1907年12月22日在俄罗斯MARYINSKY剧院首演的独舞《天鹅之死》。这场舞在当时安娜巴普洛娃初演时便引起了轰动，艺术最大的魅力，美到极致的悲伤。
　　踮起脚尖，轻快移动着，纤细的手臂模仿着天鹅舞动的双翼，这是一只受了重伤的天鹅，它的翅膀缓慢而无力，在一个人的舞台上，它缓缓转动双脚，将面容面向观众，仰着头，眼里的绝望与哀痛，不经意间，便悄悄流露，缓缓流淌，染伤一树繁花。
　　《天鹅之死》的编剧是米哈伊福金最著名的作品之一，内容再简单不过，就是一只天鹅，受了重伤，挣扎着孤独死去的故事，却很少有人能够演绎出。它对与舞蹈的技巧要求并不高，重点是感情。
　　孤寂的，血染白羽的伤痛，它挣扎着，一次次倒下，却又愤怒的拍打双翼，重新站起来，可是，在努力也没有用，生命在一点点流逝着，它扬起高傲的头颅，想要引吭，却还是，慢动作似的，一点点俯下身子，无声的将头靠在了地上。
　　安雪伏在地板上，安静的就像睡着了一样。
　　黎城从没想到，一场舞，竟能给人这般震撼，没有舞台，没有背景，没有灯光，没有头饰和妆容，却还是那么撼动心灵，他并不是一个文艺的人，长期的商业训练早已磨光了他享受艺术的闲情，可他还是有种被感动的心思。这不仅仅是因为跳舞的人是安雪。
　　这就是艺术，这就是芭蕾。
　　即使不懂，也为它惊叹。
　　许久，黎城才回过神来，鼓起了掌，空旷的室内回荡着他的掌声，他不说话，眼神却炙热。
　　安雪缓缓坐起身来，站立，眼里还有着挥之不去的悲伤，她平复了一下心情，犹豫着问：“黎总监，我……”
　　“舞蹈不错。”
　　安雪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面容渐渐染上喜色，嘴角微微上扬，她明白黎城话里的意思，他不会再反对了，宁妈妈的医药费有着落了，不知该说些什么，安雪还是半鞠了个躬：“谢谢，谢谢你，黎总监，真是太感谢你了。”她是真的感激黎城。
　　不是忘记了早上黎城对宁子夏的恶劣，而是安雪一向喜欢记人的好，她这不是善良过头了，只是在安雪看来，记得别人的好，总比心心念着别人的坏更让自己好过。
　　她怎会知道，从她见到黎城的第一眼起，就有一张细密的网，在深不可测的幽蓝海水中，伴随着暗流的涌动，一点一点，缓缓荡漾开来，到最后，铺天盖地。
　　看着安雪开心的样子，黎城的嘴角也忍不住扬起。
　　这就是安雪，无论世界有多肮脏，她总是以最毫无保留的态度，将一颗干干净净的心，完完整整的呈现给所有人，即使伤心，难过，愤怒，也不忘记说一声，对不起，让您见笑了。
　　从小就是这样。
　　如果安雪是天使，那么他愿意倾尽所有，为她撑起一个天堂。
　　“对了，黎总监，我可以请求您一件事情吗？”安雪正要出去，又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对黎城说，黎城的笑意还未褪去，心情很好，回答：“当然可以，什么事？”
　　安雪不好意思的笑笑：“您可以不要将今天我来找您的事情告诉子夏吗？”
　　心中猛地一紧，黎城的神情顿时僵了一僵：“为什么？”
　　“因为我不希望他知道我瞒着他偷偷过来过，好吗？”
　　“当然，当然可以。”黎城的脸色，又恢复到了以往的冷峻，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他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在他稍稍心情好的时候，总会冒出来宁子夏这三个字，这就像是一个咒语，一条最恶毒的咒语，他可悲的发现，即使安雪是和自己在一起，她的心还在无时无刻牵挂着宁子夏。
　　手悄悄握成了拳头，黎城告诉自己，来日方长。
　　总有一天，安雪会完全属于他。

作者有话说

　　《天鹅之死》不长，就五六分钟，大家可以看看，美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