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面天涯》青固

5、取舍间显真情 “孩子，命

　　珣其被闹醒的时候，正好抓住了扰她清梦的小家伙。可不就是昨天那个女孩么，此时她正趴在她的身边，拿着她作案的工具--头发，扫她的耳垂呢！小姑娘捂着嘴掩饰着浓厚的笑意，大红的袄子映出了红扑扑的小脸，大大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一点也不见昨日难过的样子，好不可爱。
　　“哈哈，爱睡懒觉的姐姐，你终于醒了！”女孩看到珣其睁开眼，跪直身子指着还躺着的珣其说道，“娘娘已经做好早饭了哟！”俏生生的脸蛋带着毫无顾忌的亲近，那时的女孩理所当然地喊着她“姐姐”，只是没想到，就这样一喊，竟生生喊了一辈子。
　　“香儿，莫要胡闹！”而后传来女孩母亲的呵斥。
　　珣其此时才闻到了女子手中端着的饭菜香味，缓缓起身，挠了挠仍有些发蒙的脑袋。看向了桌上的几碟饭菜，都是珣其这几日为“考试”囤的粮食，菜不多，却被做的色香俱全，实在是个巧妇人啊！只可惜
　　“夫人身有疾症，有空应当多休息才是，何苦为了我这乡野丫头费这心力！”珣其站起身，边穿外衫边说到。
　　女子有些局促，双手交叠握住微微颤抖，“姑娘客气了，便是昨天的收留之恩，又岂是一饭可以回报，姑娘也不必称我夫人，我虚长你些岁，若姑娘不嫌弃，便称呼我一声云姨吧！”
　　珣其听罢，有些抵触，跟自己的病人交往过甚,着实不是什么好事，再看了看还在自己身边眨巴着大眼睛的小可爱，终究是没将拒绝的话说出口。只得喃喃叫了一声“云姨”，后来珣其时常想，也许从那时开始，自己就不能拒绝这个可爱的大眼娃娃了！
　　“姐姐，快来吃吧！”小香儿拉着珣其的手走向竹屋中唯一一张方桌旁，翠色欲滴的菜勾的珣其食指大动，不消一会儿，三人便消灭了这一桌的好菜。
　　饭后，珣其便来到竹屋外的篱笆院里整理药草，云姨坐在屋里看着小香儿跟在冷面热心的珣其身后，小尾巴一样的跟着，双手交握微微地笑着，珣其回头看了她一眼，回以微笑，只是抓住药材的手却不由得紧了紧。
　　接连几日过去了，云姨从没提过离开的事，珣其也从没提过治病的事，大家兀自做着自己的事，三人中只有小香儿像是终于找到了乐园，小屋里、小院里四处乱窜。不过最常做的事，还是跟在珣其的身后，左一个姐姐、右一个姐姐地叫地欢快，仿佛真是找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姐妹似的。
　　只是今日这种表面的欢乐也维持不住了，珣其看着坐在屋内的云姨，她动作的时间越来越短了，双手也抖得越来越厉害。母子蛊的反噬愈发厉害，眼看云姨的情况越来越严重，而香儿却平安无事，珣其变的更加担心。为了保护孩子，云姨在用一个很极端的法子来控制母蛊的活动，不让它影响到自己的孩子，可是这样只能用自己的血肉来抵抗，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子此时却显得这般强大。只是不出半日，这蛊毒怕就要爆发了。
　　珣其颇有些无奈地拨弄着晒在架子上的药草，这蛊毒大都来自于神秘的南疆，自己向来鲜有涉及，更何况这下蛊之人根本是铁了心想要这母女俩的命，纵然自己这几日反复地在脑子里回忆医书里的内容，可是却毫无所获。难道只能眼见悲剧发生么？
　　“姐姐！”香儿悄悄地拉了拉珣其的袖子，又在嘴边做了个噤声地手势，指了指屋里的娘亲，然后便拉着珣其向着院外的小路走去。定然是又找到了什么有趣的物事，又不敢告诉自己的娘亲吧！珣其跟在她身后想着。
　　然后，就见她转过身来，朝着来路上仔细瞧了瞧，确认娘亲确实没有跟过来之后，才放下心来，拉着珣其坐在了路边的大石块上，然后蹲在珣其身前，扒着她的双膝，双眼变得雾蒙蒙的，小脸儿惨白，跟刚才那副无忧无虑的天真小姑娘截然相反。
　　“姐姐，我知道，娘娘得了很重很重的病，”香儿的声音有些颤抖，“之前，母亲还能抱抱我，带着我玩耍，可是最近，娘娘的手抖得很厉害，晚上睡觉时，娘娘的手上会有凸起来的东西跑来跑去，好可怕，我不敢告诉娘娘，我怕她害怕！”眼泪顺着她的脸庞滑落，放在双膝上的小手微微颤抖，“姐姐，你不是很厉害的么，你能帮帮娘娘么！”
　　珣其缓缓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姑娘的头，像是小时候母亲抚慰着哭泣的她一样，一下一下，带着安定的节奏。不是不吃惊的，这样一个孩子竟用纯真无邪的笑，掩饰住了这么强烈的不安，小小年纪就这么会看旁人的眼色，该是经历过什么样的家庭。路边的竹林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太阳时隐时现，珣其默默皱起了眉头，这世间好没道理，为什么一个人生命的延续一定要伴随着另一个人生命的终止。像是云姨和香儿，像是自己和哥哥
　　陷入回忆的珣其并没有看到，在竹屋旁，一片翠色之中云姨一身素白孤单地站立着，远远望着二人的身影，泪流满面。
　　等到日头渐渐走向了西边，香儿拉着珣其的手回到了竹屋，依然没有获得任何的回应，她们只是在这个下午互相依偎着度过了无言的时间。走进屋内，云姨依旧微笑着端坐在桌边，桌上摆上了几样可口的菜，珣其看着红香撒开她的手奔向饭桌的欢快样子就知道，这些定是云姨特地为女儿准备的。甜香的油酥小点、颜色丰富的蔬菜羹，口水鸭，八宝饭，果然是孩子们的最爱。
　　小香儿吃得很欢快，眼睛弯成了月牙，云姨满目温柔的看着自己的女儿，仿佛女儿只要吃得开心，便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了。而珣其只是淡淡地看着这母子俩的互动，心中的一根弦却越拉越紧。直到小香儿喝完了面前香喷喷的蔬菜羹，云姨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看着女儿渐渐失去意识趴倒在桌上，云姨才慢慢起身抱起睡着的女儿，放在了床榻上。
　　“我这孩子，只有睡着的时候，才像个女娃娃，平日里总是叽叽喳喳、上蹿下跳的，让人好不烦恼！”珣其从饭桌前转向身后的母子，看云姨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小脸，笑得浅淡“如今可好，这孩子没了我在旁唠叨管束，或许能活得恣意些，再不用为我这样没用的娘亲受人眼色，也好！也好！”
　　看着云姨眼角漾起的水意，珣其不禁想起了母亲饱含泪水的双眼，那时的母亲是否也曾犹豫过，在她没看到的地方，母亲其实也为她的选择感到极度的痛苦和悲伤呢？珣其没有答案，事实上母亲和云姨并不相同，印象中的母亲理性而又坚决
　　“你们所谓的大人真是很奇怪，难道因为年纪小，便不能有自己的决定，只能被支配么？”珣其不由自主脱口而出的话换来了云姨颇为惊讶的眼神，只是片刻又恢复了平静。
　　只见云姨缓缓站起了身，走近珣其身前，倾身揽住了她，“孩子，命运其实是很神奇的东西，有时候你觉得似乎一切尽在掌握，可现实总会让你不断屈服，”珣其抬起头直直地望向云姨，“命运终究会沿着它既定的轨迹走下去，孩子，你要做的是，当它汹涌而来的时候，勇敢面对，因为它也终将过去！”云姨眼中的怜惜和宽慰，让她困惑，她不明白，云姨口中的“命运”是谁的命，“它”又是什么？
　　云姨看着珣其困惑的样子，微微笑了，好似透过她看到了谁，带着美好的记忆。“珣其，你能答应我最后一个请求么？帮我照顾香儿！“这么直接的请求，甚至没有珣其询问的时间，好似笃定了她的答案。
　　珣其有些无奈：“你甚至都没有问过我能不能医治！“
　　云姨望着她，依旧笑着，只是带了浓重的苦涩和委屈，“她从不会给人第二种选择，如果不是你，或许我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香儿终会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只是在这期间，请你把它当做自己的妹妹，照顾她，好么？“
　　珣其张了张嘴，欲说些什么，可看到躺在床上的香儿，却什么也说不出口，这样的场景，像极了当年的师姐与自己，她不忍心拒绝。“云姨，我不知道‘她’是谁，但你说的很对，确实没有第二种选择，这种母子蛊是子死母亡，母死子存，不可同活，母蛊寄居体无论如何不可能生存，对不起，我已束手无策！“
　　云姨笑得愈发艰难，泪水在眼中盘旋，嘴中喃喃着“我早就知道，早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