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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人生若只如初见 【逢】 我是顾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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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顾氏宗家唯一的小姐顾倾城。十三岁那年我从曾祖的院中搬回顾家大宅,此前的七年里我生活在一个近乎与世隔绝的环境里,课业武艺却比同辈族人修习得好很多。
在我的要求下,爹爹许我在书房里长到十五岁。满腹经纶算不上,但博览群书这点还是勉强够得着的。
所以。
对于现在夫子正讲述的这段史话,在我九岁之前便已是倒背如流了。对了,按代王朝的礼,女子是进不得学堂的,如今还是诸侯争霸的阶段,顾家自然也是要遵守的。
“顾书言!”
我打个哈欠,不慌不忙地站起来:“夫子。”
顾书言——顾氏宗家的大少爷,我的胞兄,顾思义,字书言。不错,今日我顶的,便是他的名头。
“你来背一下‘晋南九豪’,”夫子略顿了顿,“要按顺序。”说罢,微微抬高了书本子只露出一对小眼睛冷冷地盯着我。余光略瞟一下四周同族们的反应,有无动于衷的,有埋头装睡的,更多的,还是默默冷笑着等着看好戏的。
似乎是鬼神殿里壁画上小鬼们的脸儿,一张一张的,表情一般阴寒。
无怪哥哥总会跟我抱怨上学堂是多么多么不幸的一件事,其实想想也能明白这些人的心思,不过是嫉妒他为宗家大少爷——少不得会是将来顾家主事的主,一心想看他出丑罢了。而顾思义性子也“绵软”,别人怎么欺负他,也只是呵呵一笑便过去了,倒不知不觉中添了这群人的气焰。
身为顾思义长相相近的胞妹,他们倒也没发觉今天要整的人是我。
不妨,演出好戏。
“这个么……”我皱了皱眉,纸扇摇开装出几分惊慌的模样。
“书言兄莫不是忘了?”顾书行故作担忧的微笑,忽又恍然道,“唉,书言兄这样博学的人怎么会忘,想必只是……太紧张了?”
我淡淡地瞥他一眼。这个书行是旁系二房的大少爷,跟书言素来不和,他这么一说,倒是有意无意的映射了顾思义在众人面前讲话爱口吃的毛病。同族那些看好戏的少爷们自是懂得,学堂里登时便充斥了一种嘲讽的敌意。
“书行兄谬赞了,”我向顾书行吟吟一笑,作个揖,“素闻书行兄好自谦,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我顿了顿,看顾书行很是满意地点点头,又道,“那想必书行兄对夫子的问题早有答案,不妨向书行兄讨教一番。”
“你……”
“啊,书行兄,不要这么紧张。”我看顾书行已经涨红了脸,又换上一副关切的神情。四处有隐隐的嬉笑声。
“哼……”书行反应倒也不慢,他强撑了笑脸,道,“书言兄,夫子是要你回答,小弟如何造次……”说着向手下人使个眼色,便有人附和道:“说的是啊。”
想想造势也差不多了,我一甩折扇,边踱边道:“那小弟就献丑了。晋南九豪:上四家,顾席郁宛;下五家,苏林池白段。”回身扫一眼他们吃惊的表情,又淡淡道,“这其中,顾、席、苏、白出身于百年前‘江南七家’顾宁安苏白姜席,席家还是得了我顾家曾祖顾敖远的荫庇才得以提至上四家的身位。”说到这里,我识趣地住了口,生怕说多了会露馅,毕竟曾祖那些旧事非家族正史,旁人大都未曾听过。
再扫一下堂前这群人的表情,无不是目瞪口呆惊诧十分的样子。曾祖曾教育过我,要降人,气势上先立威,然后,硬话也缺不得,“威胁,威胁,有威有胁才是威胁”。
这方面我最得他真传。
“哼,如今这世道,看那些商豪,为什么成名的如此之少,你,你,你,你们知道么?”我佯怒着敲醒几个还在梦中的同族,又道,“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缺了‘人和’——家业一大就开始窝里横,”我刻意加重语气,“家业如何长久?!曾祖他老人家也常说‘家和万事兴’。你们说,顾家做这么大容易么。”
书行暗自咬着下唇,不语。
“不过没关系,看我顾家兄弟其实团结得很,”我跨出一步揽住书行的肩膀,“那些乱兄弟情分的人才是真正的恶人,你说是不是,书行兄?”
“对,对,”书行强撑笑脸,“书言兄所言极是。”我点点头,状似不经意地向四处一瞥。
“……书言兄所言极是。”他人齐道。
恩,对这个场面我很满意。
“台面上的威胁,示弱是必要的,但收归人心,还要利诱。”我记得当初曾祖对我说这个的时候貌似是要求顾思义教我戏曲来着,曾祖为此牺牲了曾祖母留下的筝。所以顾思义教得分外专心。
后来,曾祖又给了另一种解释:“养狗,一定要让狗知道自己有肉,还是好肉。“
“书行兄,书行兄且留步。”趁着下学,我连忙追上将要离开的书行。
“书言兄何事?”
“书行兄,课堂上唐突了书行兄,实在是有愧,希望书行兄不要放在心上,”我掏出一方上好的端砚,“曾祖曾对我讲,团结同族兄弟是宗家大少爷的本分,之前一直不知道有什么可以送书行兄的,前不久得了这一方砚台,书行兄若不嫌弃便收下吧,以后希望能得到书行兄的帮助。”说完,便很有诚意地作个揖。
书行仗着自己年龄最大,一直以来都对顾思义这个大少爷看不惯,偏又口才还不错,学堂里很多人都是他的手下。若此番能收得他,剩下的人便也不足为惧。
“这是……”书行刚要感慨,我连忙又一个揖:“望书行兄可与我同舟共济。”
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书行再不应就是不识数了,果然,他两手接过那方端砚:“书言兄若不嫌弃,书行定当竭力。”
“那便多谢书行兄了。
如此,我想我暂时是帮哥哥解决了一个麻烦。
“倾城,爹叫你去议事厅,现在。”我才刚出了学堂,便见顾思义苦着一张脸来唤我,奈何我这一身男装还没换,便匆忙被他拉走了。
莫不是我代他上学的事被爹晓得了?
还不及我多想,我和哥哥已踏入议事厅。
“父亲。”趁着行礼之时,我四处一觑,议事厅里坐了几位从未见过的男子,而我常坐的檀木椅上坐着一位身着青色长衫的俊逸公子,正悠然品茶。
而今想来,那是我第一次见慕容泽。
那一年,我十五岁。
他十七岁。
而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则是:“小姐果然非比寻常,一身男装也能穿出倾城的气质。”那种打量的神情以及亲密却是疏离的笑容让我记忆犹深。
我略估量了一下他的年纪,再考虑到他敢先于父亲发言的权限,不难猜出他此行的目的,再加上我素来讨厌这种恭维,便没好气地回道:“这位公子,你我今日不过第一次见面,怎得这般不知礼?”
他端茶的手一顿,但眼神依旧平稳:“小可不才,不知,是哪里冒犯了小姐?”
我冷哼一声:“你怎可直呼我名讳?”
在南晋,姑娘的名字是很重要的东西,除了亲人、夫家、君王侯爵等的朝堂之人,不得被他人言,否则便是不知礼。也活该他拍马屁,这下拍到蹄子上也怪不得马踢他了。
议事厅内一片寂静。
“不知小姐名讳是……刚才小可言的哪个字?”他没有半分慌乱,只是轻轻一笑,放下茶杯落落大方地起身。不得不说,他长得很舒服,一件长衫能穿出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实属难得,面容上透出一种温润柔和的玉的质感,只是有一双轻淡的眉眼,经此倒也把距离拉开几分。
“我名倾城,”我冷冷一笑,“这下公子可满意?不过,我顾家不待不知礼之人,公子还请自便。”出乎意料地,他竟没有出现半分另外的神情,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一般径自走过来,将我额前有些散乱的刘海儿拂到耳后,淡淡道:“第一次见面就给我下马威么?不过倾城,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你就不好奇我是谁?”
一句“我管你是谁”刚要脱口而出,他已然开口,语气里夹杂了不容置疑的力度:“我是慕容泽,你未来的夫君。”
他的眸子是清浅的琥珀色,从里面可以看见我的影子,可我却觉得那更像一口无底的井,分明深邃,看上去却那样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