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世花落》清午

1、001 我们去拜师

　　三界卷书中记载：千百年前，仙魔两界曾交战于天山之阴。大战之时，人界雷鸣滚滚，风云变幻，万木瞬间凋零枯萎，黎民百姓叫苦不迭。大战持续了三天三夜，最终以魔界战败而告终。这便是由上古流传至今的“光影之战”。

　　“光影之战”后，魔界损兵折将，更因长公主被掳而士气大损，整个魔界陷入了妖心惶惶的局面。然而不出七日，正当皇族长老们谋划如何营救长公主之际，长公主竟然毫发无损的被放回，性情大变，终日沉默不语，并于十个月后诞下一女。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当夜天空呈现出诡异阴沉的暗红色，众多星宿颤乱飘忽，居无定所。三界占星师们夜观天象纷纷表示这是灾星降世的征兆，天下即将大乱，三界终将易主。早已被众人遗忘的上古预言重出江湖，预言写道：融仙魔之纯血，将得无边法力，与天地同寿，鸿福无疆。

　　一时间三界大乱，人魔仙们无一不猜测那魔界长公主的女儿便是即将为祸世间的妖物。江湖掀起惊涛骇浪，各路追杀纷纷而至，却碍于皇族的保护皆未成功。小公主就在这种环境下安全成长到十六岁，并与一人类相知相恋。然而在小公主二十三岁那年，不知缘何却被心爱之人亲手血刃，并被遣散魂魄不得轮回。

　　消息不出一天就传遍三界，各路躁动这才有所平息。从此以往一千年以后，三界却又出传言，说着早已魂飞魄散的仙魔之血，竟然再现江湖......

　　月上柳梢头，夜色正浓，本该安静的莫府书房内却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莫棋皱着眉伫在门外，心里暗自分析着这普天之下共有几人胆敢夜窃莫家。

　　“阿呆！找到没有啊！”

　　紧接着传来什么动物得意的呜叫声。

　　“哎哟小宝贝你小声点儿，可别让我哥听见了！”

　　莫棋了然地松了捏好的手决，有些头痛的揉了揉眉心。他这个妹妹从来不知道让他省心。

　　门“吱呀”一声开了个缝，一只小狐狸昂首挺胸的迈了出来，见到莫棋时眼神抖了抖，瞬间耷拉了脑袋，在莫大的压力下明哲保身，没敢提醒自家主人。

　　没一会儿就见一个略肥的身躯蹭着门缝，妄想从那条只有她一半细的缝里钻出来。

　　莫棋好笑地望着她艰难的在门缝里求生，“你怎么不爬窗？”

　　莫璃刚想回答窗台太高，终于发现了不对劲。这说话的声音...这地上的影子...

　　“一，二，三......”

　　呵呵呵。

　　莫璃吞了吞口水，果断顺着门缝又蹭了回去，关门落栓。

　　真是宠随主人。小狐狸着急的扒着门挠来挠去，呜呜，你怎么能丢下我。

　　莫棋不客气的一把捞起小狐狸，“再不出来我就把阿呆扔出去喂狼。”

　　小阿呆一哆嗦。

　　莫棋好整以暇的在心里默数，果然没出五个数就见莫璃肉乎乎的小脸上堆着笑迎了出来，殷勤道。

　　“哥。”

　　莫棋却不似往常一样跟她闹，瞪她一眼就将阿呆丢给她。

　　“行了，我先送你回别院。”

　　莫璃对着他的背影吐舌头，转头就跟老老实实蹲在她肩膀上的阿呆咬耳朵。

　　“地图呢？”

　　小家伙眼神无比诚挚的望着她。

　　“被哥哥拿走了？”

　　点头如捣蒜。

　　莫璃深吸一口气，提着阿呆的尾巴就将它甩出去。

　　“走吧你，气死我了！”

　　回到别院才发现平日伺候莫璃的丫鬟被困在一个三脚猫结界里，正为又被自家小姐算计了而泪流满面。也难为她是个凡人一点法术都不会，就算遇见莫璃这种半吊子也只能认栽。叹口气，强行解了结界便让她退下，待到丫鬟关好门走远了才开口。

　　“想离家出走，嗯？”

　　“没有的事！”

　　“我对你不好？”

　　“哥哥对我最好了！”

　　“装傻？”

　　莫璃无辜的眨眨眼。

　　莫棋叹气，将地图拍在桌上。

　　“那你给我说说，半夜三更不睡觉去偷这地图做什么？”

　　“啊，那个地图啊，好奇嘛！你看这山，这水，多好，啊，是吧！”

　　一说起谎就磕磕绊绊这个毛病依然没变。

　　莫棋丝毫不怀疑她是真的想离家了，而且原因只有一个。

　　“她们又欺负你了，嗯？”

　　阿呆趴在她脚边拼命点头。

　　“没有的事。”莫璃抬脚将它踢到一边，它又锲而不舍地蹭过来。

　　“跟哥哥说实话，她们怎么欺负你了？”

　　“真没有。”

　　“你看着我的眼睛再对我说一遍。”

　　莫璃不耐烦的别过头，“哥哥你真烦，我说没有就没有。”

　　“...什么时候你跟我也学会撒谎了？”

　　“我没撒谎。”

　　“阿璃...”

　　“哥哥我困了。”

　　“莫璃！”莫棋微怒，拍案而起，“你跟我闹什么别扭！”

　　莫璃低着头不说话。

　　莫棋望了她好一会儿才离开，紧锁的眉头仿佛怎么也想不透平日最听他话的妹妹为何在今天如此执拗。怒气难平，门被甩的震天响，至于有没有人来查看也无暇多顾。

　　好好的关心最后被自己搞的不欢而散，莫璃眨眨眼，感觉鼻子一酸，所有的委屈化作眼泪一下子就涌到眼前，再也憋不住。

　　很奇怪，有些事情自己一个人扛着明明没什么，可是只要被另一个人说出来，就好像受了天大的冤屈一样。

　　小阿呆蹬着她的衣服蹿上她的肩膀，撅着屁股企图用尾巴替她擦眼泪。

　　“阿呆，哥哥也不能护我一辈子...对不对？”

　　阿呆顺从的点头。

　　“以后哥哥出门历练了呢，娶妻生子了呢，他怎么能时时在我身边保护我呢，对不对？”

　　“我已经十四岁了啊...”

　　“我得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才行啊......”

　　越说越心酸，一想到今天又被整被冤枉，眼泪怎么擦也止不住，反倒把眼睛憋得酸涩胀疼。

　　她是这一辈里最受排挤的一个，因为她五行控水。莫家是千百年来的修仙世家，五行控火，名扬天下。水火不容，生生相克，她的出世无疑是给了莫家一个响亮的耳光。

　　她自打被确认控水之后便被仍在莫府中最偏僻的这个别院里自生自灭，对外宣称莫家幺女自小体弱多病，三岁夭折。其实若不是莫棋的照顾，她怕是真的已经夭折了。

　　莫棋是她最亲近的人，将她从小带到大，她不仅没有生过大病，甚至还养的白白胖胖。平日有莫棋照顾着，犯了错有莫棋给她顶着，同辈羡慕嫉妒的不得了，就趁着莫棋不在加倍的对付她。莫棋是嫡长子，家里的长辈，同辈的姐姐都喜欢他。他跟她不一样。

　　“我就是没用，才受她们欺负，对不对？”

　　阿呆猛摇头，莫璃恍若未见。

　　“所以今天她们烧了我好不容易抄好的心诀我才还不了手。”

　　“所以她们冤枉我放走了好不容易捕来的烈焰鸟我才有口难辩。”

　　“阿呆...我不想再这样了......”

　　看着小阿呆衣服泫然欲泣的模样，莫璃终于笑了笑。

　　“你看。”

　　她手指向地图上连绵不绝的那座山脉。

　　“听说五行宫是天下第一修仙大派，我们去拜师吧，好不好？”

　　阿呆点头，身子窝在她的肩膀上讨好地蹭蹭她的脖颈，仿佛在说你去哪里我都跟随。

　　“我们变得厉害一点再回来，让她们欺负不到我们头上，好不好？”

　　阿呆乖巧的继续点头。

　　莫璃破涕为笑，深吸几口气，打起精神。

　　“那我们说定了，明天就走！”

　　小阿呆跟着她打起精神，兴奋的呜叫一声。

　　莫璃撸起袖子洗了把脸，开始收拾东西，一人一兽闹得不亦说乎。反正她这院子偏僻的不得了，平日里又鲜有人来，更何况是晚上呢，随她怎么闹。

　　莫棋站在门外的阴影里，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揉揉眉心。他说过吧，他这妹妹从来不知道要他省心。

　　不过...

　　莫棋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已是一片温柔。

　　那个从小围着他叫着哥哥的小女孩啊，似乎早就已经长大了不少。他乐得宠她护她，希望她一辈子都拥有那样明朗可爱的微笑。丝毫不夸张的说，莫璃要做的事，就算要他奉上性命，他也会成全。

　　翌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莫璃戳醒了阿呆就开始自己洗漱更衣。这些事情她能自己做的都自己做，她的院子只有一个丫鬟，平日里只用做些杂活，也乐得清闲。还未出门就已闻得一阵菜香远飘而来，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小阿呆就已经箭一样冲了出去。

　　莫璃拧了眉，阿呆一见到烧鸡就是这副德行。不过她才不会相信是她院子里的丫鬟给她传菜呢，毕竟昨天刚整过她来着。能对她这般好的只有莫棋了，可是昨天他们闹僵了。莫璃想了一晚上要不要去给莫棋道个歉，最后还是没有那么大勇气。遂用自己歪歪扭扭的字给他写了一封信，等走的时候再让阿呆送去罢。

　　出门一看空无一人，桌上的菜还热气腾腾，显然才布好不久。阿呆抱着那只烧鸡兴奋的窝在一旁，见她落座冲她抖了抖尾巴。

　　“谁弄的？”

　　阿呆摇头晃脑。

　　“你也不知道？”

　　“除了你哥哥我还能有谁？”

　　闻言抬头，就见莫棋一脸笑意站在院落门口，手里拎着两个包袱不知又要往何处去。

　　莫璃瞬间就觉得脸火辣辣的烧起来，昨天刚跟他闹了脾气，说不愧疚是假的。可偏偏莫棋今天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还对她这般，这就让她更抬不起头来了。

　　莫棋坐下揉揉她的头发。

　　“阿璃，我是你哥哥。”

　　“……”

　　“我疼你护你是我的责任，你要永远记得这一点。”

　　“……”

　　“好了，快吃饭吧。你不是想去灵隐山么，我送你去。”

　　莫璃惊愕地抬起头，愣愣地望着他。

　　“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点头。

　　莫棋笑吟吟地与她开玩笑。

　　“你猜。”

　　莫璃真的一下就笑出来，但仿佛觉得不妥，又故作严肃的嚷嚷他。

　　“你昨天对我发脾气！”

　　“好好好，我的错。”

　　“亏我昨天还想要跟你道歉呢！”

　　“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哼！”

　　“你还吃不吃饭，嗯？”

　　“吃！你走开不要你喂我又不是小孩子！”

　　“啧，真是越长大越难养，小时候坐在哥哥腿上说张口就张口...嘶——敢掐我，莫璃你造反吧！”

　　兄妹情深，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