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非得已漠》孤行长成

1、寒露 每一天都期

　　每一天都期待能和你见面
　　你的爱是我曾经吸到肺里的烟
　　剪不断那刻骨铭心的纠缠
　　这是我改变不了的永远

　　…是我最遥远的从前

　　想起我刚看到你当初的第一眼
　　那一天已藏在我的心里面
　　把思念改变成信念

　　九月节，露气寒冷，将凝结也。
　　寒露，不宜外出。
　　老城的街，人们脚挨着脚匆匆忙忙擦肩而过，形形色-色的人、各式各样的表情销匿在人流中。露白的天空笼着一层雾气，从厚厚的口罩内，深色的围巾外飘出，与天浑然一色。这是这座老城的忙碌，也是它的繁华。
　　川流的车按出尖锐的喇叭声，雨刮器迟缓的刷着车窗前薄薄的一层雾气，很快并停了下来以不动愤愤的表明它要罢工的坚决。
　　“不动了，我下去看看。”车门打开，一股股寒气扑面而来，像刀割脸。与车内的暖气形成强烈的对比，身子向后缩了缩，这气温可不是人忍受的。“我就关门，您自己好生的坐着。”肖龙嘿嘿一笑，迅速关上门，这天要感冒可就难好了。他搓了搓手，鼻尖有点冻红。走了几步，这地有些滑，大体有铺冰的趋势了。看到雨刮器，果然在连根的地方结上了一小块冰。原来这才是罪魁祸首啊，肖龙朝手哈了几口热气，趁着热乎劲两三把冰块扳了下来，又赶紧回到车里。
　　“下次关门轻点，别把冷气全往车里带。”怪难受的，裹了裹毛绒绒的大衣，这天气冷得人越来越不想动了。
　　“是是，我下次一定注意。”肖龙摆了几下后视镜，终于露出后座人小半张白皙的脸，眼神很平静，微澜不起。
　　“今年的秋末好像比往年都有冷些。”后座的人像是喃喃了这么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
　　“是啊，今年可得多买几件厚衣服。不过，去年也留了几件厚的，不买倒也可以…”在这买与不买纠结的话题中，肖龙看到自家小主人没搭话，很识相的止住了话题，专心开起车来。
　　路过云光大楼，这里的雾气更加汹涌，而天张开了大嘴伸出长长的舌，卷着雾气大口吞下。不如说吞的是人的精气，每个人脸上挂着疲惫而平静的表情，这一张张面具后是深深的冷漠。他们不交流，除了眼神仿佛多动一下口都会耗尽他们所有的精气，所以这里的人深知精简的含义:只在必要的时候说必要的话。
　　“在前面的摊上停下。”
　　“是。”肖龙很想搞清楚那个买早点的小摊到底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每天小主人就像掐好了时间似的，路过这就停下。还要亲自去买份早点，小主人并不吃，而是每次买好了丢给他。头几天他被感动的热泪盈盈，后几天他就越来越感觉不对劲了。连续十几天小主人买的都是一模一样的:一杯豆浆，两根油条。吃得他现在只要一看见豆浆油条就想吐…
　　肖龙面目扭曲的将车停在路边，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而仔细看却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颤。
　　“我跟您商量个事呗？”他一脸谄媚。
　　“什么？”小主人脸色淡淡的望着他，眼底那个深邃啊深邃得肖龙有些肉痛，传说中的肉痛也不过如此，他笑得更加谄媚。
　　“您…”他偷偷又瞥了眼深邃的小主人，糟糕，又肉痛了…“您买的早点能不能…别给我了。”他不敢伤害小主人的玻璃心啊！(这句话纯粹作死，请自动忽略)
　　“我现在看到这些早点就想吐…”他闭上眼睛等待玻璃片插-进心脏，却没想到换来的是轻轻的一句:
　　“这样啊…”小主人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缓缓又说:“那你这段时间都不要吃早餐了。”事实证明他真的小看了小主人。
　　“…”顿时内心泪流满面。
　　“小主人…”
　　“我这是为你好。”小主人淡淡的淡淡的拍了拍肖龙的肩膀，于是他又哭了…
　　再后来小主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小摊的生意不错，现在是早晨七点。这么冷的天，人也从小摊口排起了一个小队，像条龙，不过倒也不是什么神龙不见首尾。在这买早点的大部分都是云光大楼的员工，离得近嘛方便。纤细的手指拉紧了大衣两侧，只露出一小截手指。指甲泛白，关节处隐隐呈紫色。凉飕飕的风掠过，脖子一缩，连下巴也埋在了毛绒绒的鬃领里。热气往上喷，湿漉漉的全喷进了眼睛里。就像只没脖子的小熊猫，看了让人怪想笑的。风吹起鸡皮疙瘩掉一地，排队人的背影完全将小主人吞没，连个后脑勺都看不到。
　　脚尖悄悄向左边移动，动作不大，差不多也就30°。犹豫的顿了一下，又往回挪了一点点。大概是怕被插队，缩在鬃领里的脖子冒着冷风伸了出来，很快。冷风吹冷风吹，鸡皮疙瘩又起来。
　　波澜不惊的眸子闪烁了一下，然后亮晶晶起来。
　　“一杯豆浆，两根油条。谢谢。”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笑得很温和，身边的同伴拽了拽他的手，一脸正经的说道:
　　“每天都一样，你吃不腻啊。”
　　那人怂怂肩，无奈的笑道:“我没钱啊…我现在可是连房租都付不起的人呢。”这样说着，却仿佛一点也不觉得丢脸。
　　“省钱也不是这么个省法啊，得了，你还不如去发传单。”
　　“这也不是不为一个办法啊。”那人似乎很认真的斟酌了一下缓缓说道。
　　“想钱想疯了吧！大冷天发什么传单。”
　　“这还不是你说的。”他微微笑，接过早点又说了一句“谢谢”才和身边的同伴说说笑笑走远了。
　　小主人接过早点，冰冷的手摸着冰冷的脖子。有些僵，脖子还有些酸。他走了几步，人很少的地方，随手将热腾腾的早点丢进了垃圾桶。哒哒哒，头也不回向车走去。
　　大概等了近二十分钟，小主人坐上了车。肖龙看着两手空空的小主人心情异常的好，但又想到以后都不能吃早餐了，乐极生悲的泪流满面…
　　7:20，送小主人上学也够了。
　　车内很静，肖龙正想打开收音机，就听见小主人问:
　　“肖龙，你知道发传单是干什么的吗？”肖龙有些惊讶，从后视镜看到那张严肃的脸又强忍惊讶说道:“就是您看到的那些在大街上追着人塞纸的。很讨厌的，您问这个干嘛？”
　　“了解一下。”抿了抿唇，一脸严肃的说:“抛头露面干不得。”
　　肖龙呆了一下，又不是黄花大闺女…干不了？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忽然尖呼:“您不会想发传单吧…？您别啊，老爷还不得撕了我！”
　　小主人想了想很正经的说道:“不会。”
　　“那就好。”
　　“我要看发传单。”
　　“…”哪里好像不对，再回头看看小主人，裹着大衣脸色淡淡的看着窗外。
　　雾气扑满窗，车流来往，高楼隐入云雾中，轰轰穿过的车留下一片一片黑雾。
　　这座城一直以它独特的方式淡漠的观看着每一个面孔。